灵远靠在椅背上,望着夜空出神,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她一口也没喝。

    小白轻声播报:“好感度,十一。”

    她闭了闭眼,好感度增长缓慢,从三到十一,用了整整一个月。

    这简直是个死循环,达不到三十点好感度,就无法修炼,可若无法修炼,以花镜尘的挑剔,根本得不到他的好感。

    她第一次生出些灰心,对小白说:“我确实不擅此道,或许从一开始,你就该选择与其他人合作。”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比往日郑重:“灵远,我选择你,并不是因为你擅长与否,这是天意。”

    天意?

    骤然听到这个词,灵远有些忡怔。

    如果这是天意......

    未免也荒谬了。

    ......

    剑阁北部横亘着一道寒渊裂谷,常年冰封雪覆。两侧岩壁高耸,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新迹旧痕交叠错落,无声诉说着岁月。

    拂秀轻声介绍:“这些剑痕都是前辈们留下的,每一道都蕴着不同的剑意,弟子们常来参悟。”

    灵远点点头,心中暗暗感叹:天阙剑阁不愧是专研剑道的宗门,这么多剑意汇聚一处,足够后世弟子受用无穷了。

    前方剑光闪烁,两名弟子正在切磋,一黑衣一白衣,斗得难解难分。

    不少弟子围观,灵远和拂秀也走上前去。

    黑衣修士剑法凌厉,攻势如潮;白衣修士以闪避为主,偶尔还击。

    拂秀道:“黑衣那位是周放师兄,剑法在筑基弟子里算是顶尖的,听说今年大比有望进入前八。”

    周放剑光如练,织成密不透风的大网,白衣修士左支右绌,衣袍被划开好几道口子。

    拂秀低声道:“周师兄要赢了。”

    灵远摇了摇头:“未必,出剑太满,未能敛尽破绽。”

    果然,她话音刚落,场中局势骤变。白衣修士忽然变换步伐,使出一套流畅的连招,从剑网中脱身,剑锋一扬,抵上了周放的眉心。

    胜负已分。

    围观的弟子一片哗然,拂秀睁大了眼睛,愣愣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灵师妹,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你不是想去洗剑池看看吗?”灵远有些疑惑,方才来的路上,拂秀还兴致勃勃地提起洗剑池,说那里是剑阁三大圣地之一。

    拂秀顿了顿,正要开口,一道温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恰好截住了她的话:“拂师妹。”

    拂秀的表情微微一僵:“王师兄。”

    王澜走到近前,目光掠过灵远,又落回拂秀脸上:“真巧,师妹今日也来洗剑池?”

    拂秀低声应了句“是”。

    王澜笑了笑:“那我先进去了,你们慢慢逛。”说完越过二人,朝裂谷深处走去。

    灵远觉得拂秀的反应有些奇怪,但没多想,只问:“还进去吗?”

    “......走吧。”

    洗剑池是一方极静的池水,水面纹丝不动,像凝固了一般。

    越走近,行动越显迟滞。

    拂秀解释:“洗剑池水极为沉重,能压住剑上的浮气,在此练剑,能使招式更加凝练。”

    灵远点点头,望向池中央,那里有一座白色石台,台上正有人比剑。

    “那是拭剑台,到了金丹期以上,便来此处切磋。”拂秀提议,“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

    两人登上看台,寻了个靠前的位置。

    拭剑台上刚结束一场对战,两名金丹修士收剑退场,围观人群却并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周遭议论纷纷:

    “听说万剑宗的孟诩给云归师兄下了战书!”

    “真的假的?”

    “宁峰主都同意了,还能有假?长老们正朝这边过来呢。”

    拂秀眼睛一亮,凑上前打听:“这位师兄,你刚说的孟诩是什么来头?”

    “孟诩你都不知道?他是万剑宗首席弟子,天赋卓绝,不到百岁就已结丹,如今已是金丹中期。”

    旁边人接口:“云归师兄也是金丹中期,还是宁峰主的亲传弟子,肯定比孟诩强。”

    拂秀转头看向灵远,有些兴奋:“这样的比试可不多见,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灵远心中也生出几分期待。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喧哗,有人高喊:“长老们来了,比试马上开始!”

    池对岸升起一座八角飞檐的小亭,雾气缭绕,一道墨色身影自亭中跃下,落在拭剑台上,孟诩五官凌厉,眉宇张扬,整个人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另一道身影御剑而来,云归白衣飘然,气质温和,两人一刚一柔,一锋一藏,形成鲜明对比。

    比试正式开始。

    孟诩率先出剑,引动天地气象,乌云聚拢,雷光隐隐。他剑锋一指,一道惊雷轰然劈下。

    云归执剑轻扬,剑意与孟诩截然不同,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只有一抹淡淡的绿意从剑尖漾开,如春日初发的嫩芽。

    绿意看似柔弱,却在雷光落下的瞬间,轻轻托住了它。

    孟诩冷哼一声,剑势更疾,惊雷接踵劈落,将拭剑台照得刺目,云归的身影在雷光中穿梭,剑尖绿意渐浓,从嫩芽化作疯长的藤蔓,再化作参天的大树,织成屏障挡下雷霆。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忘了。

    拂秀紧张地问:“灵师妹,你觉得谁会赢?”

    “云归师兄。”

    “为何?”

    灵远缓缓道:“孟诩的剑意固然声势浩大,却并未领悟雷霆真意。”

    此言一出,周围人纷纷侧目,虽说在场都是剑阁弟子,心里偏向云归,可这话从一个筑基初期的女修口中说出,未免太过狂妄了些。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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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忍不住问:“这位师妹,你懂什么是雷霆真意?”

    灵远没说话,她自然是懂的,雷霆的至高意境,并非霹雳,也并非电光,而是天罚。

    劫雷代天行诛,对每一个修士降下终极审判,天罚之下,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孟诩这点道行,还远远不够。

    拭剑台上,云归剑势愈盛,藤蔓攀着雷光缠向孟诩。孟诩面色微变,疯狂催动剑诀,节奏却已经乱了,雷光越来越散。

    终于,云归一剑刺出,绿意破开雷网,直取孟诩胸口,他急忙回剑格挡,可那剑光太柔太韧,从剑锋旁滑过,在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孟诩踉跄后退,剑光却未停歇,一个回环绕到他的身后,狠狠刺进后心。

    孟诩身子一僵,喷出一口鲜血。

    看台上响起阵阵喝彩声。

    孟诩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云归,眼中满是不甘,泄愤般朝着空中斩出一剑,一道凌厉剑气飞出场外。

    云归蹙起眉,也挥出一道剑气,想要打落他的攻势。

    两道剑气在半空相撞,化作一道巨大剑芒,直冲向人群齐聚的看台!

    “小心——!”

    剑芒来势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拂秀的表情还定格在兴奋上,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剑光。

    就在这一瞬间——

    “铮——!”

    灵远出剑了。

    生死之际,灵远倾力而出。

    青锋离鞘,昼晦于刃。

    虚空骤然裂开一道暗芒,只一现世,周遭色彩褪去,声音泯灭,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万象俱寂,万念成空,因果空悬,无终无始,这是连法则都不存在的、绝对的寂无。

    暗芒撞上剑光,在空中僵持,灵远体内的灵力飞速流逝,护体灵光极闪几下,越来越淡,最后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她被余波震飞,重重摔在地上,暗芒倏地一黯,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霜寒剑气破空而来,将漫天剑意悉数冻结。

    秦鹤月掠至灵远身边,俯身将她抱起,喂下一粒丹药后,抬手撕裂虚空朝医阁赶去。

    空间裂隙缓缓合拢,众人这才从恍惚中惊醒。

    “刚才那是......鹤月仙尊?!”

    “那名女修是谁?仙尊怎么会——”

    “你们有没有看到刚才那道剑意!”

    亭内一片死寂。

    万象峰主宁衡一眼认出灵远,心猛地沉到谷底,在场的剑阁长老也尽数变了脸色。

    其他宗门的人见气氛凝滞,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不过是误伤一个弟子,何至于此?

    一位剑阁长老开口确认:“那位是......问道峰的......”

    话未说完,便被宁衡抬手制止:“传令下去,即刻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此事,后续之事,待我向阁主禀明,再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