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远跟在秦鹤月身后,一步步登上凌霜峰,冷风呼啸,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带着冰凉的湿意。
她的心跳得很快,精神也有种奇异的振奋,心下奇怪,她放缓脚步,深深呼吸几口,试图平静下来。
前方的身影也跟着慢了,像是在等她。
峰顶的雪更厚,千山万壑,尽数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苍茫一色,满目素白。
秦鹤月推开殿门,侧身让她先进,动作自然而然,像做过千万遍一般,两人在殿内落座,中间隔着一方案几。
“何事?”他低问。
灵远谨慎地没有开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假装无所适从。
秦鹤月看了她片刻,平静问:“可是修行上遇到了疑惑?”
这句话透露一个信息:他一直在指点她修行,灵远眨了眨眼,问出一个绝大多数剑修都会遇到的问题:
“如何才能修出剑意?“
秦鹤月略一沉吟,拂袖一招,手里多了一截枯枝。
他以枝代剑,缓缓演示一段剑招,动作极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可慢里又藏着极快的意,像冰层下的暗流,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奔流千里。
他边演示边道:
“剑心通明,心念即剑,若想修得剑意,需先凝铸剑心,待到功成,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说完,他将枯枝递给灵远,她下意识接过,紧紧攥在掌心。
她默了默,又问:“如何凝铸剑心?”
秦鹤月答:“勤修不辍,静待机缘。”
灵远一听,便知这位仙尊并没有多少教导弟子的经验。
剑气生于势;剑意起于念;剑心问道于天,此三重境界,一重难过一重。依他所言,剑道首重修心,大抵是因为剑气剑意对他而言,如云开月现,雪化春来,不修自成。
可古往今来,修剑者何止何止百万众,又有几人能铸成剑心?对于普通弟子来说,先聚势成锋,修成剑气,再神与意合,修得剑意,最后心剑相印,凝铸剑心,这才是循序渐进的修炼之道。
灵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秦鹤月也没再开口,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灵远行礼离开。
......
回到书房,灵远盯着手中的枝条,垂眸思索。
之前担心熟悉的人会发现她重生的事,现在看来纯属多虑,她在此间最亲近的人,恐怕就是秦鹤月了。
他虽会指点她修行,但看样子,只是偶尔为之;他也从没提到过宗门大比的事,明明以她如今的境界,正需要这样的切磋历练,他却只字不言。
由此可见,她在剑阁似乎处于一种被刻意孤立的境地,虽不知其中有什么缘由,但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宗门与弟子关系。
更糟的是,她至今无法修炼,屋里还坐着个随时可能杀她灭口的大魔头,真可谓内忧外患。
灵远叹息一声,随手将枝条插进案上的瓷瓶。正要起身离开,眸光落在瓷瓶,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坐回去。
瓷瓶里另插着几根树枝,有的还算新鲜,带着几分韧劲;有的已完全风干,轻轻一碰便会折断,她愣了愣,快步走到储物室的最里处。
那里设着一个简陋的禁制,以她如今的阵道造诣,轻易便可破开。
禁制消散,面前是一排木架,架上摆满了瓷瓶,每一只瓶里......都插着树枝。
灵远怔怔地看着,想起方才那无法自控的紊乱心跳。
......
晨起,灵远照例去了学宫。
刚进学堂,便见拂秀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朝着她招手,灵远走过去坐下。
随着大比临近,老师讲解的丹方换成了快速疗伤的丹药,弟子们谈论的话题也都围绕大比进行,课间休息时,议论声更大了。
“听说这次大比,各峰都有名额限制?”
“可不是嘛,正式弟子还好,咱们这些记名弟子,得先过了峰内的选拔才行。”
“唉,辛辛苦苦修炼这么久,到头来,连个被长老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拂秀听着,眼底的光黯了几分:“大比的名额有限,青鸾峰人又多,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参加。”
“大比三年一次,第一次时,我才刚入门,没有资格,第二次名额又被正式弟子占完了,这次若再轮不上......等新入门的弟子成长起来,我就更没有机会了。”
她羡慕地看着灵远:“你骨龄这么小,便已筑了基,还有忘机真君作师父,修行之路必定平坦。像我们这些资质不好的,便是勉强进了宗门,也不受重视,连专门的师父都没有。”
灵远不知该如何安慰拂秀,毕竟她既没有师父,也没有参加大比的资格,连修炼都做不到,
她只能轻声道:“一切都会有的。”
......
回到院内,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花镜尘又在大开杀戒。
灵远目不斜视地朝着书房走去,刚迈过门槛,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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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小远,过来。”
灵远停下脚步,沉默了一息,转身走进正厅。花镜尘斜倚而坐,长腿随意交叠,脚下是大片的血污。
他抬眼看她,语气随意:“你近日时常出门,去了哪里?”
“学宫。”灵远顿了顿,补充道,“若长久不出现,会引起怀疑。”
花镜尘看着她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笑了一声:“这么紧张做什么?本座又不会吃了你。”
灵远抿了抿唇。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本座一向论功行赏,这些日子,你也算有些功劳,说吧,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灵远垂下眼。
这一瞬间,她忽然想,如果无法修炼,她为什么要重生呢?前世她本就还有上千年寿元,若只是想要活,她可以不渡那场天劫。
想重新引灵入体,需要他的三十点好感,心头闪过挣扎,她终还是迈出一步,扯住了他的衣袖。
花镜尘挑起眉梢,低头看向她攥紧的指尖,纤细的指节隐隐发着抖。
慢慢抬起眼,面前的少女微侧着脸,不敢与他对视,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顺着白玉般的脖颈一路烧下去。
见惯了魔姬大胆直白的求欢,她这样生涩的示好,反倒更撩得人心尖发痒。
他漫不经心地挑起了她的下巴。
她长得实在合他的心意,那澄然明净的眼睛,那清清冷冷的气质,还有藏在清冷中,让人说不清的柔软。性子也很安静,从不多言,从不抱怨,只是静静存在着,太适合用来收藏了。
若非如此,她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花镜尘笑了笑,又低低叹息一声。
“小远,不是本座不允你,只是你修为太低,恐怕受不住本座的爱怜。”
灵远睫羽一颤:“我会好好修炼。”
“好好修炼......”花镜尘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她那点修为,连自保都难,随便一个心怀不轨的修士,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筑基之后是金丹,金丹之后是元婴,每一步都如隔天堑,多少修士卡在筑基,不得寸进,又有多少修士,一辈子只是个金丹。
他可没有闲心,为她一路保驾护航。
花镜尘收回目光,阖上了眼。
灵远知道了结果,默默松手,转身离开。
跨出屋门,懒懒的声音再次追来:
“小远,若你有那个造化,未尝不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