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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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局前三手BP结束的时候，程合意想，卓炀肯定给HLP从管理层到教练，甚至到隋叙都下了迷魂药。不然怎么HLP在1-3的生死关头，居然还敢给卓炀选射核。
幸好，这一把的隋叙终于不是蓝领打野，而是选到了澜——他的招牌英雄之一，胜率同样是百分之百。大屏将镜头对准隋叙，他垂眸喝水，平静得不像刚连输三局的人。
第三局开始前在前面闲聊的两人又开始嘀咕。
程合意这会儿却顾不上跟他们计较，她盯着卓炀，仿佛在用眼神控制——你最好给我选个正常的射手。
然而这人仿佛天生有反骨，居然选了个鲁班七号。
这是个非常吃发育的后期射手，非常脆皮，一碰就死，但装备成型后伤害又非常可怕。
刚还激动不已的男解说又开始隐隐唱衰，斟酌着说这局HLP的选择有些冒险。
程合意看不懂。HLP这是要打野射双核吗？可这种打法太冒险了——澜需要经济，鲁班七号更需要。在一定时间段内，同时养活两个核心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拿了澜却还是准备继续让经济？
程合意看向选手席的隋叙，他低头调试耳机的侧脸似乎印证了程合意的猜想。
可为什么？
程合意不懂，也烦躁自己的不懂。她以为她对隋叙足够了解，可事实上，她对他的了解，跟其他粉丝并无二致。
她只了解表皮的他。
手指死死摁在手机壳背面的那处凸起上，她却似乎又感觉不到那块残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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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局比赛开始。
双方都是呆射，四级前和谐发育。
第一波团战发生在TD红野区刷第二个红。隋叙孤身入侵TD红区，被TD中单、打野、上单三人围剿，但他利用极限操作全身而退。
现场粉丝欢呼“隋神牛逼”，程合意的视线却都在HLP的下路。
卓炀居然从第一个红就开始拿。而隋叙为了给卓炀让红，居然冒险去抢对面的红？
第一个红基本是打野的命。能让出去的，除非这两人有过命的交情。
程合意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越看卓炀越不顺眼，甚至连带鲁班这个英雄都变得面目可憎。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隋叙基本没进过自家红区——但TD的红区就惨了。
导播立刻把镜头切给TD打野。那打野年纪不大，还不懂表情管理，嘴里噼里啪啦说着什么，过于丰富且愤怒的表情说明，内容并不太文明。
比赛来到第十分钟，双方经济出现了非常微妙的情况——HLP的打野和射手，足足领先了对面射手和打野整整一千经济。隋叙开始主动带节奏，接连两波团战都打得TD节节败退。
HLP将比分扳成3-2就在眼前。
现场掀起“让二追三”“翻盘”的声浪，黄炳文已经激动的站起来大喊了。
一直神经紧绷的程合意在此时才稍稍松了口气，甚至对卓炀的敌意都退散了些。
然而她感觉手心的汗渍都还未干透，卓炀就用更下饭的操作把她惊得目瞪口呆。
中路关键推进团战。隋叙的澜先手开团，他卡在TD视野盲区，大招精准切入敌方后排，一套连招骗出了对面射手和中单的所有关键技能。其他三名队友迅速跟进，然而负责收割的卓炀却为了贪一个残血，往前多走了一步。就是这一步，他直接被TD打野切死了。
核心射手瞬间蒸发，辅助尹铭浩和中单李明宇为了保护他也被接连击杀。HLP连倒三人，只剩下丝血的卫谦和半血的隋叙，对面虽然血量不太健康，但五人齐全。
上路兵线已经压了过去，TD上单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过去带线。
隋叙必须去断掉那波线，然而身后的卫谦走位失误，被对面打野抓住当了跳板，四人一拥而上留住了隋叙。没有技能的澜，在四人包夹下毫无还手之力。尽管隋叙靠走位硬生生躲了两波伤害，拖了足足五秒，但终归是一打四，倒了下去。
他倒下的同时，也宣告了HLP输掉了这场比赛。
几秒钟后，TD上单带兵线踏进HLP水晶，水晶血条瞬间被清空。
GameOver。
HLP被TD4-1，止步王者挑战者杯8-4。
赛前最大的夺冠热门，竟然连四强都没进。
HLP是王者挑战者杯的卫冕冠军，是本次比赛的头号热门战队。虽然这个杯赛的含金量不如联赛，但八强对于一支拿过四连冠的HLP来说，无疑是最耻辱的战绩。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就连胜利的TD粉丝都是反应了几秒才开始欢呼。
而HLP的粉丝群里，有唉声叹气，有低头抹眼泪，有的则是怒摔灯牌，大骂HLP打假赛。
程合意陷在铺天盖地的嘈杂里，看着选手席的隋叙缓缓站起来。
他脸上还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波澜不惊，依次跟TD的选手握完手，往台下走。
走到选手席边缘时，他忽然停了一步。抬眼，目光越过第一排的观众，落在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
程合意猝不及防地跟他对上视线。
他的视线很淡，可又貌似是有情绪的，一闪而过，快到程合意根本看不懂他就转身离开。
第三次对视，程合意才可以确认——这不是巧合，他就是在看她。
可看她什么？
想看她对这场比赛结果的态度，亦或是确认她在不在？
后者的想法实在太过自作多情，程合意只能将其理解成是，她即将要给站队做宣传片，她的方案写得气势如虹，可HLP却连王者杯挑战赛的四强都没劲。
然而程合意此刻的脑子被愤怒裹挟，她甚至顾不上去细想那些。
其他队员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卓炀跟在队伍最后面，脸上已经没了最初的傲气，低着头，像个被当众处刑的小丑。
程合意目送他消失在通道口，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卓炀到底跟隋叙什么关系？亦或是HLP哪个管理层塞进来的关系户？隋叙第一局明明打得那么好，为什么突然换射核？
卓炀确实很强，但他更是个蠢货。
程合意已经记不住他今天失误多少次了，反正比隋叙抢来的TD的buff还多。
吃着全队最多的经济，打出全队最下饭的操作。这就是在青训营被吹上天的、被认为是隋叙接班人的天才射手？
黄炳文在旁边骂骂咧咧，情绪比输了排位还激动。
吴雨霏看得云里雾里，只知道HLP输了，别的并没什么感觉。她扭头想跟程合意说话，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后，吓了一跳：“意意，你怎么啦？好凶啊，看起来像要把谁撕碎。”
程合意咬着后槽牙说：“确实有这个打算。”
***
没人能想到HLP会输掉八进四。记者们挤在休息室外等着采访，隋叙觉得没必要，郭程便安排了车从场馆后门离开，一行人沉默地坐车回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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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上气氛压抑得像结了冰。李明宇、卫谦、尹铭浩挤在最后一排，三道目光死死盯着第二排的卓炀，像是要在他身上凿出几个窟窿。
隋叙坐在卓炀前面，手里转着手机，偏头看向窗外。
郭程的视线在车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隋叙身上。
他起身坐到隋叙旁边，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回去还开会吗？”
隋叙侧过脸：“不用。”
郭程想了想：“也是，开会也是吵架，还不如先冷静冷静。”
隋叙点了点头。
郭程坐直身子，看向车窗外那些举着灯牌不肯离去的HLP粉丝，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又开始心疼旁边这个人：“这次你估计又得背锅了。”
隋叙是队长，HLP只要成绩不理想，不管是粉丝还是黑粉，第一个骂的都是他。
隋叙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郭程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拿捏不准他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在强撑。
片刻，隋叙忽然开口：“你还需要跟小画师打个招呼么？”
经他提醒，郭程才想起来这事，拍了下大腿：“哎呀，我怎么把小画师给忘了！”
他说着慌忙掏出手机，拨了程合意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郭程嘀咕：“这小画师不会丢了吧——”
话音刚落，隋叙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是“随意不困”发来的私信。
随意不困：【su你在吗？】
郭程还在旁边嘀嘀咕咕：“小姑娘丢了可不好跟徐婷交代。”
隋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没丢。搁这儿呢。
他回了一个字：【嗯。】
随意不困秒回：【我好生气，我可以跟你吐槽吗？我没有其他人可以说。】
他回：【嗯。】
随意不困的消息立刻弹出来，隋叙觉得她的打字速度绝对比打游戏还快。
【我今天去看隋叙的比赛了，我要被那只啄木鸟气死了！】
【啄木鸟？】隋叙皱了皱眉。
【对！HLP那个新射手，叫什么卓炀！我讨厌他！我觉得他叫卓炀太不符合他的气质了，他应该叫啄木鸟，专啄自己战队的墙角！】
“阿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
隋叙扭头。
卓炀揉着鼻子，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瞬：“可能……被你粉丝骂了。”
隋叙：“习惯就好。”
卓炀嘴角动了动，没再接话。
手机又震了。
随意不困的消息像开了闸：
【我就没见过这么自负的射手。】
【他肯定觉得自己很帅，以为公孙离丢伞飞出去是上官婉儿飞天不会被锁定了，玩个鲁班七号以为血量比程咬金还厚，建议他跟尹铭浩换换位置！】
【既然他对射手有这么多全新的理解，建议他去找马化腾，让马老板给他开个私服，让他自己做主角。】
旁边，郭程打不通电话，改发信息。
他正低头打字说“我们已经走了”，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他疑惑地扭过头。
他们那位向来淡漠的队长，此刻嘴角居然弯着。
“你笑什么？”郭程莫名其妙。
隋叙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抬眼看向窗外：“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个无聊的世界，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