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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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很快开始，但HLP的BP却震惊了所有人。
他们竟拿出一套射核阵容——HLP近四年都是野核，更准确说，是以隋叙为绝对核心的打法。
隋叙的英雄锁定，铠。
这是一个吃草挤奶、让经济给队友的打野英雄。
程合意看着大屏上隋叙那张过分镇定的脸，皱眉。隋叙竟然能允许自己打蓝领。
蓝领的意思是把红蓝buff、野区资源全让给射手，自己干脏活累活，团战冲在前面挨揍，赢了没人记得，输了第一个背锅。
面对他选出铠，其他队员齐刷刷震惊地看向他，他却淡淡地看向卓炀，嘴巴张开说了句什么。
他嘴型很浅，可程合意却看得清楚。他说：“相信射手。”
相信射手？
这射手除了操作好，毫无团队意识，自大自负，有哪一点值得信任？程合意攥紧了手幅，指甲嵌进掌心。
HLP的第二局阵容确认：辅助张飞，射手公孙离，打野铠，中单王昭君，上单廉颇。
一套全员围绕射手的射核阵容。但这套阵容几乎只有射手一个输出点，因此，如果射手失误，那这套阵容几乎就是白给。
黄炳文越过吴雨霏问程合意：“你觉得这局输赢？”
大屏幕上切到隋叙的手指。
程合意看着他指尖搭在手机边缘，没有敲击，安静得不像在比赛，沉默了几秒。
“输。”
她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没有隋叙的HLP根本算不上强队。
指望那个射手，做梦去吧。
黄炳文还想再说什么，程合意偏过头，用侧脸对着他，表达了自己并不想再探讨这个话题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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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射手为核心的打法双方都很清楚：前期和平发育，四级后在下路围绕射手展开第一波团战。而这波团战几乎可以直接奠定比赛的输赢。
先动手的是HLP。隋叙的铠配合李明宇的王昭君率先将TD辅助击杀。TD的打野、射手和中单见隋叙大招时间结束，瞬间跟上来。
但隋叙的策略很清楚——他已经让尹铭浩的张飞喷出大招，精准将TD三人组定住。此时，即便不是卓炀，任何一个懂点基本操作的射手，只要跟上去输出，就能轻松完成三杀。
然而，卓炀不知道在犹豫什么，竟然绕到了辅助身后，迟疑了两秒才上前打伤害。而此时辅助的控制时间已经到了，TD三人火速往塔下退。
大屏幕里，隋叙说了句什么，看嘴型应该是“不要追”。可卓炀显然是杀红了眼，直接跟了过去。利用灵活的走位，将对面三人击杀在塔下，然而他吃了太多塔伤，也随即倒下。
三杀的播报响起，周遭响起HLP粉丝激动的声音。
在众多欢呼声中，程合意压低声音骂了句：“白痴。”
吴雨霏只能看懂表层的击杀数，疑惑地问：“卓炀这波做的不对吗？”
“他的人头是对面射手拿的。TD是后期阵容，HLP在下路打这波，为的就是压制TD射手的发育。但对方射手吃了卓炀的人头，发育不仅不会被压住，反而占了优势。”
“这……能代表啥？”吴雨霏云里雾里。
“这代表着，HLP要输了。”程合意咬牙切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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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LP这套阵容前期没有拿到优势，对局来到中期就变得异常难打，全程被TD压着打。可那位自负的射手并不以为然，他只顾刷钱，甚至还大言不惭地开始拿红。
他把自己的经济刷得比TD的射手和中单加起来还高，可一到团战他就瞬间化身提款机。第二局游戏在隋叙疲于补漏的勉强支撑下，艰难坚持到第十八分钟，还是以HLP失败告终。
两局结束会有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HLP全员摘下耳机开始退场。五人脸上的表情分成两派——李明宇、尹铭浩、卫谦三个老队员脸色铁青，隋叙和卓炀面无表情。
但隋叙是真的没表情，卓炀是硬撑。
男解说还算沉稳，还能正常分析刚才团战的细节，但婉婉却忍不住了：“你不觉得隋叙这一场的发挥很失常吗？”
此话一出，现场隋叙的粉丝瞬间炸了锅。
男解说赶紧笑着打圆场：“或许是在尝试什么新阵容？”
程合意难得和婉婉观点一致，只是婉婉是解说，话很委婉：“新阵容也不需要用蓝领打野吧。”
程合意则是咬着牙补了句：“那白痴射手也配得上让隋叙用蓝领打野？”
***
HLP休息室。
“你是不是觉得你能一打五啊？不看队友在不在就往前冲？”休息室的门还没关上，李明宇就把外套摔在地上，瞪着卓炀吼，“最后那波我都说打不了，你还站那里干嘛？”
“最后那波你跟我，我能把对面全杀了。”卓炀面无表情。
“喔唷你可真牛逼啊！”李明宇被气笑了。
卫谦一向是队里脾气最稳的，连忙拦住李明宇：“算了算了，都是队友，卓炀也是想赢。”
“他想赢也要看情况吧，我们那会儿血量都不健康，上去不是送吗？”
“水晶爆炸前我看你是满血，怎么不跟？”卓炀不咸不淡地顶了一句。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剑拔弩张。
但整场游戏里最憋屈的其实是尹铭浩。
他之前跟卓炀练过很多场训练赛，多少清楚卓炀强势的性格，但比赛里的卓炀跟训练赛完全不同，杀心极重，说话语气也像命令，让他非常不舒服。
可他一个在网上被毒唯骂都不敢回嘴的人，自然不敢当着卓炀的面说什么。本想着李明宇替他出出气也好，可眼看这两人越吵越凶，他瞬间怕了，冲到卓炀身边怕他动手，眼神却投向队长求助。
隋叙靠在沙发上，拧开一瓶矿泉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对这边的争吵似乎毫不在意。
“行了。”郭程走进来，“再厚的隔音门也挡不住你们的嗓门。”他平时很随和，极少发脾气，这会儿用词甚至不算重，但眼神压得很低，扫过众人，谁也不敢再出声。
“怎么了，输一场比赛就不过日子了？”郭程走到李明宇面前，“给我坐过去。”
“......”李明宇憋了几秒，老老实实坐到了沙发上。
郭程又看向卫谦和尹铭浩。
他俩立刻识趣地跑到李明宇身边坐下。
等看向卓炀，郭程的眼神莫名柔和了些许，顿了顿才说：“第一次做核心压力大可以理解，接下来几局好好发挥，不要太有压力了。”
卓炀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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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后面几局还要打射核？
李明宇卫谦尹铭浩三人瞬间懵了，那不是输定了？
几秒后三人又整齐地看向隋叙。
隋叙靠在沙发上，似乎对此毫无异议。
***
回到现场。
观众席第一排是留给其他战队选手的，第三局比赛开始前，前面有两个其他战队的选手在旁若无人地闲聊。
A：“HLP在休息室吵起来了。”
B：“肯定吵啊，卓炀打那么烂。”
A：“或许是因为隋叙不作为吵呢。”
B：“也有可能。”
A：“隋叙今天打的真挺烂的——嗳我靠——”
他扭头瞪程合意：“你踹我椅子干嘛？”
程合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抱歉，腿抽筋。”
那人看了眼她手上隋叙的手幅，撇撇嘴，跟旁边的人说：“隋叙的粉丝可真疯。”
程合意目光冷了两分。
那没再回头，转过身后没再继续聊隋叙。
挑战者杯是八进四是BO7，赢下四局即可晋级四强，两局过后比分是1:1。
第三局，依旧是射核。
经过休息室的短暂调整，大家心态有了些许缓和，开局打得还算稳健。然而卓炀在中路一波冒进冲塔，被TD打野反蹲，连同尹铭浩一起被双杀，节奏瞬间崩盘。
这局再次失利。
第四局，射核的基础上，李明宇从工具人中单改回法刺，走射法双核的套路。这个体系极其考验中射之间的默契，然而卓炀和李明宇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几波关键团战，李明宇切入后排的同时，卓炀选择了打前排，两人各自为战，伤害分散，被TD逐个击破。
仅十三分钟，比赛结束。
比分来到3-1，TD的赛点。
HLP再输一局，就将止步八强。
赛前没人能想到HLP会是落后的一方，观众席躁动不安，甚至有人喊出HLP打假赛。
解说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就连大赛工作人员都开始频频看向HLP的工作人员。
隋叙过去两局的存在感很低，甚至在很多团战里，他都没有参与其中。这很反常，解说的点评已经从第一局赛后的含蓄变成了直白的质疑，然而隋叙并无反应，像无事发生。
难道他今天根本没想赢吗？
程合意看着大屏幕上隋叙的脸，觉得格外陌生。
从前他也是这样坐着，可他眼里是有光的，能看出对胜利的渴望和必胜的决心。可今天的他，似乎只剩下一副躯壳。
在观众席的嘈杂声里，隋叙抬起了视线。
程合意愣住。她将目光从大屏幕转移到选手席，远远地跟隋叙的视线对上。
这个视线跟开场前的完全不同。当时是淡淡的，程合意被猝不及防的对视搞得心神意乱。可此刻，她却在那个视线里看出了一丝笃定，好像在说“放心”，又好像不是。
或许，隋叙的目光没有任何含义，他只是随便地看了一眼，只是恰好看向了她。只是程合意过分解读了。
可她无法接受，不是无法接受隋叙输，是无法接受他明明有能力赢却什么都不做。
一定有原因。
她只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