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次日，程合意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准时打开直播。
Su居然没来。
程合意的心瞬间坠地。
从前她打开直播就可以看到他，现在怎么还没来？难不成还在生气？
弹幕都在疑惑她怎么不说话。她把手从摄像头里抽出来，摸出手机刚想给su发私信，余光就闪过一道金光。
因为上次刷礼物，su成了她直播间的榜一，所以有了很炫酷的进场特效。
程合意啪嗒把手机扔了，调子扬起来：“su，晚上好呀~”
弹幕明显没适应她过分热情的语气，刷了几串问号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瞬间在弹幕里打起趣来。
【欢迎僵尸粉重生之我是榜一su】
【我真笑死，su就是传言中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许调侃我的榜一。”程合意笑着说。
Su：【。】
【哎呀哎呀，su发弹幕了。】
【su你是不是隋神的粉丝，干嘛发一个句号。】
Su：【.】
【哈哈哈su无语了。】
【su内心os：咋地，句号隋神注册专利了吗？】
程合意打开游戏，问：“su，你想看什么？”
Su没回她。
她自顾说：“今天我给你看个之前我没玩过的。”
她选出了女娲。
女娲补天——她补歉意。
几秒后，su的弹幕出现了：【行。】
程合意弯起嘴角：“但我这个英雄玩得不好。”
Su：【没事。】
弹幕其他人：
【这俩人怎么忽然变熟了？】
【你跟榜一大哥关系不好？】
【但意宝软萌得不像她了。】
【拜托，意宝声音这么甜，肯定是软妹啊。】
【合理。】
程合意确实不会玩女娲这个英雄，但她今天运气超级好。队友又强又正常，没人演也没人喷，她稀里糊涂地躺赢上了巅峰2500分。
-
凌晨一点半，她准备下播前，盯着安静挂在那里的su看了会儿。
从前她对su只是一种习惯。他挂在那里两年，好像在记录她的直播生涯。她每晚下播前跟他道晚安，已经形成了固定的习惯。可发现他是真人，她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他说话了。
而且她觉得su今晚也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
Su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了，她没叫他，还是同从前七百多天一样，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晚安。”
另一端。
闭着眼的隋叙，在困意深处，嘴唇动了动。
“晚安。”随后便沉沉地睡着了。
-
程合意用了两天把动画宣传片的策划方案完善好，先发给徐婷。徐婷确认无误后，再转发给郭程。郭程又隔了两天再次反馈回来时，程合意正在上二维原画课。
徐婷操心问：【你忙得开吗？要不要我找个人帮你？】
正常视频公司都会配备文案、策划、剪辑、原画师等，但徐婷正在创业，公司就她和财务两个人，程合意以前接她的活儿，基本都是从策划、文案到分镜脚本及后期剪辑、渲染全自己来。
只是从前最多就是几千块的小项目。
HLP不同，身为KPL的豪门战队，电竞圈之外也有很强的影响力。届时宣传片反响强烈，徐婷就能靠这个项目在视频制作这个行业立足，自然要更上心些。
程合意私心想自己做这条片子，但徐婷那话不是询问她意见的意思。
她回复：【学姐要找谁？】
估摸也是跟自己差不多的学生。
因为便宜。
果然。
徐婷：【你们学校学编导的。】
【但还没确定，等完全确定我再告诉你。】
程合意：【好的，学姐。】
程合意收起手机，继续看郭程反馈过来的意见。
这次意见比开会时提到的要细致很多，包含了很多人物塑造、转场设计和精神内核方面的建议。程合意来回翻了两遍，不知怎么，就觉得这反馈不是郭程的风格。
更像是......
她顿了一下。
可能是内容组其他同事吧。
快下课时，徐婷把程合意拉进一个六人微信群。
程合意进群后，先打开群成员看了一遍，退出来。
郭程没发现进了新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们今年夏季赛的宏伟目标。
郭程：【冠军冠军，那必须是冠军，我们HLP今年的目标是实现五连冠！】
徐婷等他说完才介绍：【程哥，这是我们的分镜设计师程合意@一角残片。】
郭程立刻发了个欢迎的表情包，率先把群里其他几人介绍了一遍，两个内容组，两个宣传组。
程合意把备注改成自己名字：【程哥您好，各位老师们好。】
影视行业的甲方被喜欢被称呼老师，这是她做了几次项目总结出来的经验。
内容和宣传组的人依次跟她回了招呼。
郭程：【哈哈见鬼了，自打见了程同学，我现在看你说啥都只觉得乖。】
程合意：【[微笑]】
郭程热情地让程合意不要局促，说接下来的两个半月他们就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了，还让她把自己当成HLP的一员。
程合意犹豫了一下，想打字问：那可以要一件HLP的队服......还是隋叙签名的那种吗？可最后还是只回了一句：【谢谢程哥，我会努力做片子的。】
寒暄了十几分钟，程合意这边都快下课，郭程才想起来说：【哦对，我还没拉全人。】
程合意正准备叫醒旁边呼呼大睡的吴雨霏，看到这话愣了下，重新坐好，安静盯着手机。
大约过了五分钟，群消息提示有人进群。
新人ID是一个句号，纯黑色头像，进群后没说话。
程合意碾碾手指，点开‘。’的资料，盯着那片漆黑出神。
她应该想：这大概是隋叙。
可她莫名想到su。
su也是这样漆黑的头像，沉默的风格。
而且Su也打三个句号，隋叙的省略号也是三个句号。
她手指一顿，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子上。
程合意你肯定疯了，怎么什么都敢想！
又过了几分钟，消息提醒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翻过手机，郭程在群里发了消息。
郭程【@。你这么快就进来了，我还以为你得等明天呢。】
‘。’没回。
郭程也不在意，转头艾特程合意介绍道：【程同学，这是我们队长隋叙。你们聊聊，他对战队比我了解的更多。】
程合意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她不晓得郭程是怀揣着怎样心情，打出让她跟隋叙聊聊这话的。
她只觉得，他在害她。
他可不是会跟人聊天的性格。
徐婷：【哇是队长@。，您好您好，我是徐婷，这次宣传片的制片。】
‘。’隔了几分钟才回：【你好。】
程合意深吸一口气。
徐婷都主动打招呼了，她不说话反而更奇怪。心一横，编辑消息发了出去。
程合意：【@。隋叙队长您好，我是程合意，这次宣传片的分镜设计师。】
发完后她盯着手机，没有回复。
在二维动画里，两张原画之间过渡的那一帧，画的是未完成的动作，代表一个悬而未决的瞬间。程合意想，她此刻等隋叙的回复也是这样的，明知被回复的几率很低，但——
‘。’：【@程合意你好。我是隋叙。】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程合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翘起来，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回复。
程合意：【隋神您好您好！[微笑][嘻嘻]】
.
周五下午没课，程合意跟吴雨霏去食堂打饭带回宿舍吃。
吴雨霏跟游戏CP又和好了，甚至在商量奔现。
吴雨霏侧身说：“后天有HLP的比赛，我cp想约我去现场见面。”
程合意刚把一口饭扒拉到嘴里，闻声扭头看过去。
“我也很喜欢HLP，尤其是队长，又帅游戏又厉害，但第一次见面就去看比赛......”吴雨霏纠结了下，“怎么都觉得有点怪怪的吧。”
程合意没发表意见。
“哎呀哎呀——”吴雨霏别扭了会儿，承认：“其实我是怂了，不敢去。”
“觉得不舒服那就不去。”程合意说。
你们才认识没多久，谈恋爱还是要慎重。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吴雨霏越想越丧气，转过去继续吃饭。
不等程合意坐回原位，她又转回来，“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我能找人买到便宜票。”
程合意心动但犹豫，“我......”
吴雨霏很干脆地说：“别你你了，就这么决定了。”
程合意想了想，没拒绝。
吃完饭，程合意便开始改HLP的宣传片方案。改着改着，手指就停了。
屏幕上，郭程发来的反馈意见还停在对话框里。她盯着那个句号头像，忽然想到——su的黑色头像，跟隋叙是一样的。
她打开跟su的私聊界面，看着他的头像愣了几秒，鬼使神差地开始想：自己那天直播好像也没好好表达歉意吧。对人家发了脾气，总该有点像样的表示吧？
她斟酌了几秒，开始编辑消息。
***
HLP训练室。
战队刚结束一场训练赛，要测试新战术的可行性。这套战术很考验中野联动的默契度，下午练了五把，中单李明宇把把掉点，进展得很不顺利。
教练复盘完后，让他们休息。
隋叙摘掉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李明宇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叫人：“队长。”
隋叙没吭声，落下手，碾了碾指尖。
碾了两下发现这个动作不太像是自己会做的，顿了顿，空出手去拿手机。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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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很累，李明宇以为是被自己拖累的，更愧疚了，声音低了几度：“队长对不起，我一定加紧练习，下次绝对不会再拖你的后腿了。”
隋叙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操作不好可以练，意识不专心是态度问题。”
李明宇一愣。
他知道队长是在点他前段时间因为谈恋爱，而状态下滑的事。
隋叙抬头看他，眼神很淡，“最后那把有两波，是我配合你的进攻节奏，但你却还在清兵线。最后的团战，你的二技能甚至放反了方向，闪现的时机也不对，这不是操作的问题。”
队长鲜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李明宇认识到问题严重性，低下头，“对不起。”
“我不反对电竞选手有感情生活，但你得有本事将两者平衡好。”
“我知道了。”
“去吧。”隋叙懒得多说。
“好的，谢谢队长。”
隋叙发觉头更疼了，他需要去接杯咖啡让自己醒醒神。去茶水间时，郭程正在跟辅助尹铭浩谈心。尹铭浩年纪小，比赛中状态不稳定，被网上黑粉喷出了心理阴影，此刻心灵很受伤。
见隋叙过去，郭程让哭啼啼的尹铭浩看他：“应对黑粉这事，你得多跟你队长学学，想当年他被黑的时候，那可是铺天盖地了，但他呢？你见他皱过一下眉毛吗？”
隋叙沉默地走到咖啡前。
“但、但是队长有很多毒唯粉，帮、帮他说话，我、我只有黑子。”尹铭浩越说越难过，脸上的肉都跟着颤，最后直接仰面大哭起来，“而且我最近还被队长的毒唯骂了，说我拖队长后腿。”
“那个叫‘隋叙是联盟唯一真神’的ID？”上单卫谦赶忙吞下去嘴里的西瓜，很过来人地说，“没事的，这个账号是队长的铁毒唯，ta除了队长谁都看不上，我之前也被ta喷过。”
“这人嘴巴太毒了，ta说我的辅助是依托答辩。”尹铭浩冲到隋叙面前，抽了几下鼻涕，卖惨道：“队长，要不你去跟ta说说吧，你就说我被骂的玉玉了，让ta可怜可怜我。”
隋叙打好咖啡，看他一眼，“多练。”
这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整齐道：“此乃正解啊。”
尹铭浩看着他端着咖啡走远的背影，嚎了一声：“我总算知道队长的毒唯为什么嘴巴那么毒了，都是跟正主学的。”
隋叙没应声，视线扫过角落里低头看手机的射手卓炀，走出茶水间。
郭程追了出来，把隋叙截停在训练室外面。
“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状态有点差。”他看着隋叙眼底的淤青，有点心疼。但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尽管状态肉眼可见的疲惫，可刚才五把游戏的操作却依然滴水不漏。
“没事。”隋叙说。
“你这闷葫芦脾气，我——”郭程忽然想到什么，“不会是看宣传片方案看的吧？我都说了你看看就行，你还非得上手敲意见。那么多字，看着就累。”
隋叙垂下眼皮，没搭腔。
“但还好这次找的分镜师灵，你说一点她立马就明白，不跟之前找的那些似的，跟他们解释八百句，都跟木头似的反问我一句——您觉得这样可以吗？”郭程提到从前做宣传片的团队就恼火，想起他们乖巧温顺的小画师，又立刻慈眉善目起来，“哦对了，后天有比赛，要不要给程同学留票啊？”
隋叙抬眼，还没开口，郭程又觉得不妥：“算了算了，更熟悉点再说吧。”
.
李明宇似乎有了洗心革面的决心，正在埋头苦练。隋叙从他身后经过，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他出去没带手机，坐下发现屏幕上有一条直播软件的私信。
随意不困：[su你在吗？]
又是这句开场白，隋叙喝了口咖啡，单手打字。
Su：[嗯。]
随意不困秒回：[太好了你在。]
随意不困：[你在忙吗？现在有空吗？]
不忙，但也没空。
等下还有两场训练赛。
Su:[？]
随意不困犹豫了两分钟才回过来信息：[我带你玩游戏吧。]
隋叙眉尾挑了一挑。
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我带你玩游戏。
她过去两天没直播，隋叙听她回放的安眠效果很差，刚训练赛都是硬撑着打的。后天有比赛，他目前的状态并不理想。原本还想着她今天还不播，就主动发去私信问问。
她是准备直播带他玩？
如果是，那游戏就是多此一举。
他抬指打字要拒绝，发送前一秒，她的消息再次进来。
随意不困：[我这两天可能无法正常直播。]
......
隋叙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
停了很久。
然后把拒绝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而后起身，走到李明宇身后，沉默地等李明宇完成一次漂亮的团战，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明宇仰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说：“小号借我。”
“哈？！”李明宇震惊。
队长之前从不屑碰别人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