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魔头养成忠犬后 > 18. 风雨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画时眠与师雨谣也越发熟络,除了不再掐架,两人的关系倒真和幼时没什么区别。

    毕竟师雨谣本质上不是坏孩子,只是个被家里人宠坏的千金小姐。

    偶尔在教她练剑的间隙里,她会和画时眠分享蓬莱岛中许多有意思的事,譬如哪个师弟被水母蜇了满脸包啦、哪个师妹被自己养的鱼化形之后倒追啦、哪个师兄捧着一大簇偷来的红珊瑚向师姐求亲结果得知红珊瑚是师姐的灵宠后被暴打一顿啦......

    画时眠再一次肃然起敬,加深了蓬莱岛不养闲人的刻板印象。

    今年似乎格外多雪。

    乌云蔽日,外面纷纷扬扬下着一场鹅毛大雪,庭院里的青石台阶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画时眠在屋内生了炉子,配上香茗与干果,就地来了一场围炉煮茶。

    两个女孩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赏雪景,卓映雪静下心来坐在一旁,写着画时眠看不懂的鬼画符。

    “我爹说,明年的百宗试炼,我们蓬莱岛分到五个名额,我终于选作其中之一,可以代表蓬莱岛参加了。”

    师雨谣小口啜饮着红茶,两只手来回交换握住茶杯,权当暖手。

    荔枝碳在慢火的焚烧下不时发出筚拨的声响,淡淡的果香散在房间各处,教人闻着十分舒心。

    画时眠抓起一把瓜子,后知后觉:“百宗试炼?卓映雪,你们符灵峰那边又说起这件事吗?”

    她差点忘了,修真界每五年会举行一场百宗试炼,即从各个仙盟宗门中挑选出几位优秀的弟子,前往一个或几个尚未有重大突破的无名秘境参与探索,能被选中当作百宗试炼场地的秘境大多危机四伏,妖兽横行,每一届都有不少修士命丧试炼。

    但正所谓福祸相依,秘境中隐藏的天材地宝也不会少,上一届的百宗试炼里就有修士发现了一条不为人知的神秘矿脉,为众多器修提供了新材料,锻造了更多花样百出也杀伤力更强的法器。

    但这种活动,云台虚白一向是不参与的。

    除了玄一真人主打隐居避世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云台谷中选不出修为足够的适龄弟子,去了也是白白当炮灰的命。

    所以画时眠对于百宗试炼的了解近乎于零。

    卓映雪放下笔,将写好的符箓收进纳戒,面朝着画时眠回答她的问题:“不破真人昨日傍晚才刚把此事通知下来,我们袭无宗分到了七个名额,宗主的意思是在七座灵峰中各挑一人前往,除了剑灵峰的名额已定,其余六位峰主都还在考量中,大抵也就是这两日的事了吧。”

    那便不用想了,剑灵峰的名额一定给了连妄尘。

    连妄尘在初冬时匆匆赶往神不渡不知处理什么事去了,直到现在年底了也没回来,估计还不知道自己中选了呢。

    画时眠拾起火钳,拨弄了一下木炭,让它烘烤地更均匀:“那你觉得选中你的概率是多大?”

    “百分之百。”

    他说的极为笃定,不假思索,语气却十分理所应当,不会给人带来盛气凌人自命不凡的不适。

    “那可是一件为我们宗门争光的大好事呀。”画时眠笑得眉眼弯弯,剥了一个黄澄澄的栗子,放入他掌心。

    她笑完了,又不免担心。

    万一在试炼秘境中他恰好这么倒霉魔阴发作了怎么办。

    她扭头问道:“师姐姐,你——你先别给果果喂栗子,它吃这个会拉肚子。你知道今年的试炼秘境选在何处吗?”

    师雨谣只得遗憾地收回手,感叹果果命不好居然吃不了如此美味的坚果。

    “我听爹爹提过一嘴,貌似是东南地界一座沿海的秘境,放心吧,不是很危险,最多一个月也就回来了。”

    听师雨谣这样说,画时眠心安大半。

    她可以提前存一些眼泪封存在瓶子里,让卓映雪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不知道功效会不会打折扣,她还没试过。

    要是碰上失去意识的情况......画时眠皱了皱鼻子,不,她和卓映雪的人品应该还没低到这个程度。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的。

    画时眠这边还在杞人忧天,手肘被师雨谣碰了碰,打断了她的思绪:“眠眠,你应该不去吧。”

    她笑了笑,捡起炉子上表皮被烤得焦黑的橘子,剥了皮塞进嘴里,慢吞吞地说:“我还没活够呢。”

    好甜好甜。

    只是这份担忧一旦在心头扎了根,便像灌满了雪的乌云一样挥之不去,直到把师雨谣送走,画时眠也没能想出应对他魔阴发作的万全之策。

    “行了,我走了,”师雨谣一个跨步跳上灵舟,跟身后的蓬莱弟子耳语几句,吩咐了事情,又对画时眠挥了挥手:“眠眠,等我下次有空再来找你玩!”

    袭无宗外横着一条约莫两里宽的长河,长河的另一端直通渤海,画时眠和画祺安站在河岸,迎着呼啸的风,双手拢在唇边,大声呼喊:“外面冷,回舱里去吧!注意安全——”

    直到灵舟在视野范围内逐渐远去,从黑豆大小的黑点到再也看不见,画祺安才欣慰地摸摸女儿的头顶:“你与雨谣的关系缓和了许多,爹很高兴。”

    “那是,”画时眠心情不错,嘿嘿一笑:“我现在可是她的半个师父呢。”

    画祺安哈哈大笑,揽着女儿的肩往家里走:“是吗,你都教她什么啦?”

    “当然是教她——如何用舌头把面条打成平安结!”

    “哈哈哈哈哈,你们年轻人真有意思。”

    卓映雪一直候在袭无宗的石门旁,等待画时眠父女送客归来。

    刚好画祺安还有事情要处理,便松开握住女儿的手,让她跟着卓映雪一起回去。

    “怎么样,试炼的名单下来啦?”

    画时眠挽住他的手臂,卓映雪于是放慢了步子,走在山道外侧:“嗯,不破真人果然点了我的名,一同去的还有剑灵峰的连师兄、器灵峰的重师姐,余下的几个师兄师姐我都不相熟,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偶尔在山道上碰见几个清扫积雪的外门弟子向卓映雪问好,卓映雪也只是淡淡地颔首,模样颇为高冷。

    画时眠把放在他臂弯的手悄悄往上移了移,放在他腋下,那里暖和许多。

    她道:“百宗试炼定在来年芒种日,还有五个月左右的时间,你要勤加修炼,注意保护好自己,切不可放松警惕——听闻妄尘师兄第一次前往试炼秘境时就因为轻敌而受过伤。”

    妄尘师兄。

    又是妄尘师兄。

    不知为何,每每小姐叫一次连妄尘的名字,他心中总是隐隐不舒服。

    他也好想小姐在别人面前用这样骄傲的语气提起他的名字。

    ......要是小姐只会念他一个人的名字就好了。

    卓映雪微不可察地蹙眉,又很快地展开,语气未有分毫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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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我的修为已达两仪境三阶圆满了,应该能在百宗试炼之前突破至二阶。”

    “真的呀!”画时眠小幅度地跳了起来,松开挽住他的手,背在身后,面对着他一步步倒退着走,眸若繁星:“你真棒!”

    她身上的朝气感染了卓映雪,让他也情不自禁微微勾起唇。

    小姐真的很可爱。

    是褒义的可爱。

    “但是,万万不能因为急于提升修为而走火入魔,”画时眠推开庭院外围着的一圈篱笆,“偃苗助长不可取哦。”

    融化的雪水顺着打卷儿的枯叶一层一层的落下来,溅起的水花投射出绮丽的色彩,像一帘帘渺小的瀑布,在地上逐渐汇聚成镜面大小的汪洋。

    氤湿了拖地的裙边。

    卓映雪弯腰,抱起一截因为沾了水而陡然加深的长裙,又若捧着一束芬芳的橘子花,同画时眠一起进了温暖的屋内。

    画时眠在卧房换了一条新裙子,出来之后见卓映雪仍立在屋子中央发呆,便坐在两旁的太师椅上,捧着一个小手炉,问道:“卓映雪,你今日不去符灵峰吗?”

    卓映雪这才像回过神来一样,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东西,攥紧掌心,走到画时眠身前:“小姐,我待会儿就走。”

    冰凉的玉珠硌得他手心有些疼。

    他左手撑在扶手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凑近画时眠的脸,莫名的紧张使他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画时眠不解地看着他。

    卓映雪伸出握着玉珠的手,食指蜷曲,擦过她柔软的脸颊,蹭得画时眠没来由的一阵战栗。

    卓映雪......要做什么。

    画时眠身体绷直,刚想开口询问,耳边倏尔一暖。

    “小姐,你今日出门匆忙,遗漏了一只耳坠也未发觉。”

    卓映雪对她温顺地笑笑,指腹不动声色地摩擦过少女粉嫩的耳垂,在上面贪恋地停留了刹那,又被主人克制地收回。

    “小姐,我走了。”

    画时眠呆坐在太师椅上,手炉由暖转凉,她突然抬手捏了捏自己耳垂,却怎么也找不到刚才麻了半边脸的触感。

    这对耳坠,还是去年乞巧节的时候卓映雪给她买的。

    —

    漫长的冷终于接近尾声,惊蛰已过,就在人们以为终于开始回暖时,仍未褪去的寒意再次掀起一场风雨。

    连妄尘回来了。

    ——带着满身深可见骨的重伤,被人从遥远的北域抬回来的。

    “妄尘师兄!”

    画时眠一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伏龙殿,彼时扶婴真人正带着数名医修弟子全力为连妄尘诊治,画祺安面色凝重,在外殿来回踱步,时不时重重叹一口气。

    她面色苍白,捂住胸口,倚在门框上只喘了半口气,一脚踏进门槛:“爹,妄尘师兄怎么样了!”

    画祺安望向屋内,哪怕是隔着一层帘幔也能看见许多人不停进进出出,脸色皆难看得要命,他沉声道:“不太乐观,扶婴还在查看他的情况。”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腥气,画时眠擦去额角的薄汗,焦急道:“妄尘师兄不是去过好几次神不渡了吗,按说不会出事才对,怎么这次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爹,您跟我说实话,那个劳什子神不渡到底位于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妄尘师兄连续几年三番五次地两头跑,那里又到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竟然能伤到妄尘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