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一路青山碧水,蜿蜒山路和空气中弥漫的桂花香,车轱辘在平坦又不好走的泥巴路上晃来晃去,离开的前一晚又下起了雨,不大不小雨量让他们返程的路上变得坎坷不堪,走的费劲又慢,车夫不敢走太快,稍微快些马车就翻了,马车里面的人被晃得头晕脑胀,宁杳不晕车,但也架不住这么晃,晕的反胃两眼一黑像个不倒翁似的两边倒。
宋惊耘好笑地轻轻抓住她的胳膊往自己身边靠了靠,问道:“晕马车?”
宁杳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嗡嗡响不说,还跟幻听似的,点点头没说话。
宋惊耘干脆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似是在安抚。
“孤的杳杳辛苦了。”
宁杳头昏脑胀,只想找个地方赶紧躺下睡会;宋惊耘见她昏昏欲睡的样子,抬手掀起帘子望向骑马的陆远朝,道:“停下休息。”
陆远朝稍稍愣住,但看到宁杳晕车快不行的样子,心中有些莫名好笑,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晕马车的。
马车在路边停下,紧跟其后的马车也跟着停下,温挽月第一个下来,步伐漂浮的走到一处树旁,一只手撑着树干,另只手捂着肚子弯腰吐着;杨安素跟在她后面虚虚扶着,还不忘给她递上水袋。
不远处听见动静的陆远朝望向这边,从马背上下来,缰绳随意丢给沈思喆。
又有一个晕马车的,还真是稀奇。
而马车内的两人还没下来,宋惊耘搂着宁杳的手不放,难得的二人独处,他不会放过她;而宁杳脑子跟不上,晕的厉害反应都慢了,只觉得这个姿势能让她舒服点,别无其他,等她彻底恢复不在那么晕时候轻轻动了下肩膀。
宋惊耘把人搂紧,轻声道:“杳杳,乖一点,你还不舒服。”
宁杳又动了动肩膀,活动了下脖颈,道:“太子表哥,到哪了?”
宋惊耘道:“还没出姑苏城。”
松开一点力道,给她倒了杯水,人依旧按着靠在他怀里。
送到嘴边的茶水喝尽;宋惊耘道:“慢点喝,还有。”而后又倒了一杯喂她喝。
宁杳喝了两杯水才觉得活过来,实在是太难受了,以前她没驾照时候就晕车,家里长辈就会说晕车的人有了驾照后就不会在晕车,后来她还真去学了,也真的不晕车了,这种说法,就跟在世华佗似的,没有依据,但处处有根据;好不容易不晕车了,现在又晕马车,难不成她还能去前面驾马车吗?太不现实了。
宋惊耘把她扶坐起来,但是手依旧搂着她肩膀,道:“看样子你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宁杳揉了揉额头道:“是好多了,太子表哥你刚才说到哪了?”
宋惊耘道:“还没出姑苏城。”
宁杳:“...........”
合着他们走了半天路程还没出姑苏呢?心中陡然被气笑了,想起每年她过年过节回家时候被堵在路上的场景。某次出差赶在中秋假期最后几天回家,好友就每隔半天问一天到哪了,后来过了一天一夜好友便就寻思她已经到家了,特意打了电话询问,谁曾想那次她连本市都还没出,堵在路上一天一夜,连所谓的江阴大桥都没过,气的她第二年直接坐的飞机转高铁。
开车碰上不好走的路都要大半天,更别提堵车,而如今的马车,她觉得自己会死半路上;
宋惊耘见她要死不活的样子,扯了扯唇角,道:“受不住了?当初来姑苏时候也这样?”
宁杳一阵苦笑。
当初来姑苏时候也差点死半路上,凑巧那段时间没下雨,也没有泥巴路,马车晃的并不厉害,加上车帘可以拉开通风,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跟要死一样。
宋惊耘终于扯着嘴角无声笑了,搂她肩膀的手摸了摸她脑袋。
忽地窗户被人猛地拍了一下,轻微晃动后一颗幽幽脑袋从外面伸出来,是温挽月;
宁杳和宋惊耘同步望过去,温挽月也典型晕车,还晕马车,都脱水了,比宁杳还要死不活,宋惊耘又笑了;
温挽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道:“我还能活着到定京吗?不会死路上吧?万一要是死路上,你们可不能把我抛尸荒野当个无名鬼,太埋汰了。”
宁杳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道:“放心,我不会把你抛尸荒野的,只会把你丢进有名树林,让你的鬼魂占地为王。”
温挽月像个小孩子似的闻了闻杯里的水,而后就着她的手喝水;
宋惊耘及其不爽的眯了眯眼;
喝完水,她道:“还是你好,死了都知道让我树林占地为王,免得被鬼欺负。”
宁杳又倒了杯水;
宋惊耘轻哼,双手抱肩别过头看向窗外风景,道:“人活着的时候做白日梦,死了就开始做鬼梦,半死不活的时候做幻想精神不正常。”
温挽月:“..........”
宁杳:“..........”
温挽月气的双手叉腰,还没还嘴就听到耳边传来沈思喆的嘲笑,她更气了,道:“你笑什么!?”
沈思喆双手举起来,嘴角笑意不减,道:“我可没笑你。”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道:“谁让你上次骗我的,别以为我年纪小你就可以随意欺负我,我可是北镇抚司的人。”
上次他回房后拿起书本看书研究时陆远朝便进来一盆凉水将他浇个透心凉,什么话都没说,只说了句温挽月骗他的,沈思喆不信,非要读书参加今年科考,万一高中了呢?陆远朝被他执着的劲逗笑,说没有万一,让他一点信心没有;
倒也不是陆远朝打击沈思喆,但凡沈思喆认真读书个一年两年他都不会说出那句没有万一,起初沈思喆是不服的,陆远朝就拿了一本书让他背,然后按照他理解的意思说给他听,起初翻译的很好,但到后面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翻译成——山上有个叫扶苏的种了整座山的荷花。
陆远朝气的眉心直跳,而后他还问他:那这个扶苏为什么要种整座山荷花?沈思喆怎么回答的?他说:“肯能因为穷吧。”
千算万算没算到扶苏是因为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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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种的荷花,难道他就不知道扶苏是谁吗?扶苏在穷也不会穷到种满山的荷花,有时候他也真想锤沈思喆一顿;
温挽月笑了,道:“那你还挺好骗的。”
沈思喆不甘示弱,道:“我那是单纯。”
温挽月耶耶耶里几声,满脸不信,道:“你还单纯?在北镇抚司任职的就没几个单纯。”
北镇抚司任职的所有人在温挽月眼里就像给芝麻汤圆,看着人畜无害圆润润的,但实际上那心啊,简直无无法言说。起初她认识沈思喆时候也是这么认为,后来相处久了她就发现,这群芝麻汤圆里混入一个实心汤圆。
只有在嘴上调侃他不单纯,心里是默认这家伙单纯,业务能力挑不出毛病,指哪打哪;
趴在窗花上撑着下颚看戏的宁杳调侃道:“谁带出来的就像谁,温姑娘,你看小沈大人像谁啊。”
在姑苏那么长时间陆远朝都没发现沈思喆的身份,说他记性好吧,陈年旧账都能翻出来,但若说他记性不好,也没人信,总而言之,陆远朝不仅没发现沈思喆身份,也没发现沈思喆是奔他而来,只发现沈思喆贪吃又有点碎嘴,有任务时聪明的像个煤球,没任务时这脑子就像被不明生物踢了,没开智,除了吃就是被人忽悠。
宋惊耘侧靠在车壁上,伸出半个脑袋望出去,轻声道:“孤觉得像陆大人。”
自幼认识,陆远朝这个人,看着冷酷无情,实际假正经,看着人模人样,实则就人模人样,没多大心眼,嘴皮子厉害的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因此芳心暗许,实际上感情空白,只要碰上案子,那堪比见了自己的亲娘,家也不回了,人都神清气爽了;只记得多年前,宋惊耘还因腿疾久坐轮椅时陆远朝就推着他去案发现场,给他打下手就算了,还要给他拿这拿那,回去没马车还要他自己骑马回去,在案件上陆远朝是靠谱的锦衣卫正四品,但在案件之外,他就是个不靠谱的。
新选拔出来的沈思喆他也算看出来了,也是个没心眼的,且还是个贪吃有点碎嘴好骗;
有时候他长长在想,北镇抚司什么风气,外面名声震慑名扬万里,关了门就是另一种画风;
宁杳也相当认同的点点头。
那边的温挽月倒是不客气,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暗戳戳指了下陆远朝,姿势像个茶壶,道:“那肯定是陆大人啊。”
正在斟茶喝水的陆远朝被这突然起来的指认呛了一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无语道:“怎么就像我了?就因为在我手底下做事?”说着又看向半天没吱声的杨安素,不死心问道:“杨小姐,你说,沈思喆像我吗?”
沈思喆也不认同这个说法,不满道:“就是,哪里像了。”
杨安素先是看了眼沈思喆,又看了眼陆远朝,斟酌了一会后,她慢悠悠开口道:“自是不想的,就是这脾性,如出一辙。”
宁杳忍着笑轻轻噗嗤一声。
温挽月两手一拍一摊,道:“你看!”
宋惊耘笑着摇了摇头。
陆远朝和沈思喆几乎同步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在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