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愿不明所以,所有事情都说都说明了,还有什么事情要说,正当她要微微蹙眉时,听到宁杳的怀疑猜测,这才转过身背朝她,努力消化宁杳的所有猜测。
她道:“所以你觉得,薛怜城当初是有苦衷的,对吗?”
宁杳心中叹了口气,这定京城上下无人不知,薛怜城是靠谢长落才能中状元,其中离不开谢家支持和所有兜底,只是没想到,薛怜城入朝后的第一本折子就是送谢长落去突厥联姻。
当时联姻已成定局,宁杳不知道当时的谢长落是如何心态,在她看来,谢长落有知情权,或者,有去探查真相的权力,至于结果如何,没人能替谢长落定夺。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宁杳以为祁愿不会再说下去时,她转身了,走到宁杳面前,继续道:“我不认为他有苦衷,或者说,他的苦衷,不是伤害我的理由,我爱的坦荡,但我对他的爱早在他举荐我和亲时,就已经逐渐消失殆尽了。”
宁杳有些欣慰地勾了勾唇角,道:“我只是认为你有知情权,就像你说的,苦衷不是理由,更不是伤害你的借口。”说到这里,又似是担心祁愿胡思乱想,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想报仇,应该把所有事串联起来,而不是得到几处所谓关键证据就着急下结论,别到时候被人利用,被仇恨蒙蔽双眼。”
祁愿莞尔一笑,道:“我明白了,多谢郡主提醒。”
宁杳颔首,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先离开了,要不然被人发现就更麻烦了。”
祁愿道:“好,路上小心。”
宁杳道:“你也是,照顾好自己,凡事多注意些。”
祁愿目送宁杳离开后才转身回到草席上坐下,回想宁杳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比她预想的更加聪明,更加有城府,比先前的宁杳,简直判若两人,不像是和她一样重生回来的,倒是像被人占据了身体。
惊蛰正守着出口,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本能警惕起来,手上的灯笼姿势不变,转过身望过去,是宁杳已经和祁愿谈完话出来,迎上去,道:“郡主,都谈完了?”
宁杳淡淡应了声,似是觉得有些疲惫,重新戴上斗篷上的帽子,道:“回吧。”
惊蛰举着灯笼开路,一主一仆悄无声息离开。
三日后,宁杳利用陆远朝关系,找到那家中毒身亡的房屋,茅草屋加上一口枯井,这就是一个家,简单到连厨房都是漏风的,屋内也更是小到只能容下三到四人,但每一处都透着干净整洁,从睡觉的床榻到吃饭接待客人的前厅,都处于一尘不染,宁杳想,这家人一定热爱生活,哪怕清苦拮据些,这日子过的也相当滋润,因为那小院里还有鸡和一地方的菜园。
陆远朝只是大致的环顾四周,道:“这家人看起来很爱干净。”
宁杳余光瞥了他一眼,道:“陆大人的眼神还真好,这不用看就知道。”
陆远朝嗤笑一声,玩味道:“行,郡主说的没错,是小的多嘴了。”
宁杳心中翻了个白眼,找陆远朝来帮忙简直就是最大的错误,但谁让他能力强呢,能力强的男人,嘴上功夫多少有点不正常,她忍了。
陆远朝装作没看见她那点写在脸上的小心思,站在桌边的身子在长椅上坐下,指腹敲了敲桌面,问道:“所以郡主叫属下来是不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宁杳脸不红心不跳,望向陆远朝的目光相当真诚,道:“没有要交代的了。”
陆远朝这才眉头一皱,望向她的眼神都有这么一下变得像看傻子,“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你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哦,就说个祁三小姐被人诬陷入狱,人证呢?没有,死体呢?没有,证据链呢?依旧没有,你当我是什么?通天神啊。”
宁杳一脸认真凑近陆远朝,道:“你难道不是吗?”
陆远朝被噎了一下。
听着不像人话,但很受用,他见过不少阿谀奉承,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阿谀奉承,没有前缀,没有送礼,更没有前后铺垫,直接便是硬夸。
极其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尖,陆远朝有些慌乱起身,看桌看椅看地就是不看宁杳,“那什么,属下让沈思喆去查。”
宁杳义正言辞,道:“多谢陆大人了。”
陆远朝当即道:“大可不必。”
宁杳忍着笑意,看来刚才那一下把他整出心理阴影了,恶作剧小心思瞬间涌起,看着陆远朝的眼神都带了点作弄。
陆远朝正想着要不要找个理由先一步离开,谁曾想余光瞥见宁杳眼里的狡黠,那点负罪感一下子就没了,立马道:“郡主,属下先去周围看看,向周围邻居打听下情况。”说罢便转身离开房屋。
宁杳微微怔愣,旋即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出来。
附近邻居少,大部分都是农户或是猎户,陆远朝站在那户人家门口环视两边,家家户户院子里布局都相差不大,几本都是一方菜园和养几个牲畜,往左边走是一处小溪,河流不急,岸边还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
陆远朝抬步走过去,弯腰捡起石子路上的一片石子朝河面上打去,五个水花在河面掀起片片涟漪,‘咕咚’落水声引起岸边正在洗衣服聊天的几位妇人都纷纷将目光从河面移到他身上。
其中一位体型圆润妇人笑呵呵问道:“小伙子,看你面生的很,是来我们乡下玩的吗?”
陆远朝在她们身边蹲下,垂下的手指在水里轻轻摆动,道:“倒也不是来玩的,我就是刚好路过这里,想着在这落脚休息一会。”
撒谎撒的脱口而出,果然还是和温挽月待在一起久了,说话也跟着说三道四的没个正经样,日后在看见那小姑娘,还是远离些好。
另一个妇人歪过头望向陆远朝,扯着嗓子哈哈笑道:“那就是来投奔亲戚的,我跟你说小伙子,咱们定京人杰地灵,又是天子脚下,既安全又热闹,隔三差五就有庙会呢,这不,后天又有一场庙会,就在镇国寺那里,你来得巧,正好赶上热闹,也正好尝尝咱们定京城的美食。”
镇国寺庙会是纪念前朝三公主的,传闻三公主不受宠,生母又是宫女,而前朝皇帝荒淫无道,酒后强占了那名宫女,后生下了三公主。自三公主出生起便跟着母亲住在偏僻宫殿,犹如冷宫,其他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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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公主上学堂学习礼仪规矩时,她在学着怎么自食其力,怎么不会被饿死,每年冬季就是母女俩受难时候,没有炭火,没有新棉衣,没有热乎乎的吃食,过的不如宫里的宫女。
后来三公主熬过及笄,生母去世,正巧赶上敌国求娶联姻,朝中各大家族开始争锋相对想将敌对女儿送去联姻,后宫那些娘娘膝下有女儿的各个避之不及,那敌国是个蛮荒之地不是人待的,人野蛮不说,就连那环境都犹如灾难降临,金枝玉叶的公主嫁过去,怕是活不过半日。
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说让三公主前去和亲,前朝皇帝眸光一亮,众多子女里,只有三公主不受人待见,从出生起就不曾见过,三公主生母去世才追封一个贵人,还是那前朝皇帝扔给礼部随意想的一个,若不是有人提起三公主,怕是连个公主名称都没有。
三公主被指派去和亲,追封福顺公主,福顺福顺,三公主这一生从未顺过,打心底讽刺这个封号,那有怎样呢?三公主依旧跪地磕头谢主隆恩。
六月初五那日,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普通一天。
这位不受宠的公主踏上和亲之路,宫外百姓跪地相送,宫内皇室把酒言欢。
在后来的事,陆远朝也不清楚了,史书并未有更多记载,只有幼年时,在外祖书房看到关于那敌国皇室最后记载;
那最后一句:德贞皇后,年十九,薨。
短短十八个字,让他记到如今。
那妇人感叹一句,道:“庙会本就是纪念三公主的,那前朝皇帝荒淫无道,演什么父女情深。”
陆远朝心中却在想,三公主是不是在当上了皇后后,那前朝皇帝才想演把父女情深,用三公主的出嫁之日来纪念,不由得冷笑,一个和亲公主,坐上皇后宝座,可见那敌国对三公主是如何态度。
言归正传,他重新将话题引到正事上,“多谢几位大婶好意,后天我一定去逛逛那庙会,但我今晚没有落脚地方,客栈离这又远,我瞧着那家院子没人住,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几位妇人朝他所说方向一同望过去,其中一个妇人忙阻拦,道:“小伙子,你这心还真大啊,那家人前段时间就全死了,你现在进去借宿,也不嫌晦气。”
陆远朝故作惊讶,好奇问道:“死了?一家都死了?这么倒霉吗?是犯什么事了?”
那妇人道:“你不知道啊?也对,你是外来的,不知道正常,那家人就是在镇上买了一包盐,一晚上过去等人发现全家都死了。”
陆远朝边听边瞪大眼睛,“真的假的?还有这么离谱的事?”
另一个妇人附和道:“可不是嘛,死的那叫一个惨烈。”
陆远朝故作好奇地问道:“死的这么惨,晚上不会有不干净东西吧。”
几个妇人顿时乐呵呵大笑道:“小伙子还真是想的多,死人了而已,哪天不死人,要是真有不干净东西,那这世上不干净东西抓都抓不过来。”
陆远朝又故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道:“是嘛,是我多想了。”
突然,有个妇人‘咦’了一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