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装修雅致干净，暖黄的吊灯错落悬挂，木质桌椅温润柔和，隔断之间摆着青翠的绿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环境安静又舒服。
周彦率先抬手拿起水杯，给陈雯倒了一杯温水，随后又给徐以泽也倒了一杯，动作自然又温柔，轻声开口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徐总今天太客气了，本来我想着午休简单和陈雯吃点简餐就行，反倒麻烦你特意选了这么好的店。”
他语气谦逊有礼，待人处事周到圆滑，是职场多年沉淀下来的成熟分寸。
徐以泽指尖轻搭在菜单边缘，抬眼时神色淡然，唇角带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清冷里裹着分寸感：“周经理客气了，一来二去都是朋友，一顿午饭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徐以泽抬手招手叫来服务员，顺势接过菜单。
指尖划过菜品名录，他目光微微停顿，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多年前的细碎画面。
高中时期的记忆格外清晰。
那时候的他们年纪尚小，手头都不宽裕，从来不会出入这种精致的私房菜馆。放学之后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光，大多都是校门口的路边摊、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简易的小吃推车。
陈雯的口味一直很固定，爱吃的菜就那几种，简单的吃食就能吃得很满足。
徐以泽凭着模糊又深刻的年少记忆，勾选了两道招牌菜，又搭配了一道温润不腻的炖汤。
点完菜后，他将菜单轻轻推到桌面中央，目光平和地看向对面两人：“我点了两道店里的招牌，口味都偏清淡，应该合胃口。你们看看有没有想吃的，随便加。”
陈雯闻言微微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局促，：“我都可以的，师哥你点就好。”
周彦闻言拿起菜单，想到陈雯的身体情况，说道：“你身上的疹子还没好，要忌口，辛辣刺激的肯定不能碰。我再加一道白灼菜心吧，你爱吃吗？”
“可以，谢谢。”陈雯轻轻点头，神色放松了不少。
说话间，周彦勾选了菜品。
徐以泽听着两人的对话，仿佛自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而他不在圈内，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过刚刚依稀听到周彦提起陈雯有忌口，他有些莫名，问道：“你怎么了？”
陈雯闻言下意识抬手，轻轻拢了拢袖口，遮住手腕边缘的淡红痕迹：“前几天发烧之后身上起了寻麻疹，医生让忌口，没什么大事，已经快好了。”
话音落下，徐以泽的目光顺着陈雯的之间落在她的手腕上。
白皙纤细的肌肤上，零星散落着几处浅淡的红疹，颜色很浅，被袖口遮挡得严严实实。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发现。
徐以泽了然，认真嘱咐道：“要好好休息。”
“我知道的。”陈雯应声。
一旁的周彦将刚点好的菜单递给一旁等候的服务员，待人离开后，也说道：“她就是太能硬撑了，生病了也不吭声，非要扛到实在顶不住才休息。”
桌面短暂安静下来，温热的茶水缓缓冒着浅浅的热气。
徐以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看向周彦，闲聊道：“嘉珀拍卖行的工作强度一直都不低，你们日常应该挺忙的？”
周彦笑着应声：“还好，分时段。有专场拍卖会的时候会忙一些，准备工作比较繁琐细碎。日常淡季的话会轻松点。”
“那最近呢？”徐以泽顺势追问。
“最近还有两场小型专场拍卖，收尾工作比较多。再过一阵子就是行业年度春拍，算是上半年最重要的大型拍卖会，到时候全部门都会连轴转，会非常忙。”周彦解释道。同在艺术品行业，但「空白」和嘉珀的侧重方向不同，有些信息可能不太对等，这很正常。
徐以泽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认可：“确实不容易，拍卖行业的节奏一直很快。”
“现在各行各业都是如此，想要做出成绩，没有谁是轻松的。”周彦摊手道。
徐以泽目光淡淡扫过身侧安静的陈雯，见她低着头没说话，又和周彦道：“嘉珀很多大型活动，基本都是周经理出面对接，能力出众，未来前途肯定错不了。”
周彦浅笑着摆摆手，十分谦逊：“徐总过誉了。您说的是上次的行业晚宴吧？其实是因为我们拍卖行年轻员工不多，大部分都是资深前辈，场面活跃度不够。姜总特意带上我和陈雯，让我们两个年轻人撑撑门面。”
周彦这话半真半假，又很风趣，徐以泽也忍不住跟着轻笑一声。“姜总眼光独到，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
“确实如此。”周彦笑着附和，随即看向对面年轻沉稳的徐以泽，眼底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冒昧问一句，徐总年纪轻轻，却能在古董拍卖行业做得这么出色，算是行业里很年轻的从业者了。当初怎么会选择入这一行？”
徐以泽闻言，视线下意识落在身侧低头喝水的陈雯身上，唇角微勾，意味深长道：“一个朋友喜欢这些玩意儿，接触多了，便也觉得有意思。”
陈雯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顿，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觉得徐以泽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她垂着眼眸，想起高中时候自己曾对一些字画美学非常喜爱，闲来无事时总爱和徐以泽念叨这些细碎喜好。
她不敢深想，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周彦并未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只当是普通的兴趣使然，真诚夸赞道：“那真的很有眼光，能坚持自己的喜好深耕行业，很难得。”
徐以泽收回落在陈雯身上的目光，状似随意地开启新的话题：“我看陈雯一直喊你师哥，起初还以为你们是同校校友，上次偶然问起，才知道并不是。”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周彦温和轻笑，眼底带着温柔的回忆，“陈雯刚来嘉珀兼职实习的时候，年纪很小，那时候公司前辈多，她见谁都客气地喊师哥师姐。”
“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这个称呼。我比她早入行几年，年纪也长她几岁，她就一直喊我师哥，这么多年也就一直没变过。”
说完，周彦转头看向身旁的陈雯：“你那时候是大四正式签的实习合同吧？最早好像是大三就来兼职了？”
“嗯。”陈雯轻轻点头，抬眼应声：“大三过来做兼职，大四实习，一直待到现在。”
“时间真的太快了。”周彦轻轻感慨，眼底满是欣慰，“那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做事小心翼翼的小姑娘，现在你也能独当一面了。”
陈雯微微弯眼，礼貌地笑了笑，她不太习惯成为话题的焦点。
菜品陆续上桌，热气氤氲，香气清淡。
整顿午饭，周彦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话题，避免尴尬，将三个人都照顾地周全。
徐以泽全程话不多，多数时候安静落座用餐，看似专注于饭菜，目光却总在无人留意的间隙，悄悄落在陈雯身上，留意她的饮食偏好、留意她的细微神色、留意她面对周彦时松弛安心的模样。
用餐结束后，三人又回了「空白」。
剩余的拍品登记资料已经不多，陈雯坐在办公桌前，没多会就整理完了。
她长舒一口气，微微抬眼，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或许是方才午饭的氛围太过轻松，消解了两人连日以来的别扭与疏离。
徐以泽靠在椅上，难得闲散地同她闲聊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初怎么会选择做拍卖师？”
他心底一直存有疑惑。
年少时的陈雯内向腼腆、怯懦柔软，不爱与人争抢，不善交际，安静得像一汪温水。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她的未来，以为她会从事安静的文职、艺术鉴赏、书画相关的静态工作，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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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过，她会站上台前，做需要直面人群、掌控全场、极致外放的拍卖师。
是和她性格截然相反的职业。
陈雯闻言微微思索，轻声缓缓道来，语气平淡真实：“也没有什么特意的选择，阴差阳错吧。”
“大学的时候，我偶尔在嘉珀做兼职，最开始只是简单的礼仪。后来大四实习，一直做打杂的工作，薪资低，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那时候师哥看我每天忙忙碌碌却一无所获，就劝我，与其一直原地踏步打杂，不如试着考证，做拍卖师。”
她回想着：“我当时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考证、学习、练场控，一步步走到现在。我自己也没想过，我居然能站在台前工作，可能很多事情就是阴差阳错吧。”
徐以泽真诚地夸奖道：“你做得很不错。”
陈雯被他直白的夸赞说得微微不好意思，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真的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会在这个行业遇到你。”
徐以泽也学她说话：“阴差阳错吧。”
陈雯忍不住嗤笑一声。
难得有时间能安静和她说会话，徐以泽又继续道：“说起来，我会踏入古董行业，还是你当年给我的灵感。”
尽管早有设想，但被正主盖章认定又是另一种感觉。陈雯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追问道：“嗯？”
“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一度很迷茫。”
徐以泽靠着椅背，姿态松弛闲散，难得愿意提起自己的过往：“那时候我除了打篮球，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不想接手家里的事，打工我又不喜欢。”
“后来无意间想起你那时候总跟我说，喜欢字画、喜欢古董、喜欢美学器物。我试着去了解这个行业，越接触越觉得有意思，古董确实很有意思，美学也是，慢慢就做到了现在。”
陈雯怔怔看着他，心头百感交集，良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真好。”
至少，她年少时为数不多的热爱，没有被时光辜负。
徐以泽看着陈雯的神色，有些不解，“怎么？”
陈雯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其实我大学没有学画画。那时候错过了艺术招生考试的时间。”
“我大学学的是普通文科专业。当初去嘉珀做兼职，也只是想赚点生活费，机缘巧合接触到拍卖行业，一步步留了下来。”
她轻轻感慨：“幸好嘉珀的前辈们都很照顾我，不然我一个外行人，很难坚持到现在。”
徐以泽静静听着，眸光微沉，顺势捕捉到关键信息，轻声确认：“所以你大学，一直在京市读的？”
陈雯指尖微僵，心头轻轻一颤，眼神微微闪烁了一瞬，轻轻点头：“嗯。”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桌面的手机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温柔的氛围。
徐以泽眸光微敛，随手拿起手机接通。
只听电话那头寥寥数语，他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温和的气场尽数褪去，又像工作时一样凌厉。
陈雯不好一直听徐以泽讲电话，她低头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文件资料，将桌面收拾干净。
收拾妥当后，她看向正在通话的徐以泽，轻轻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示意自己先行离开。
徐以泽此刻被电话里的事务牵绊，分身乏术，只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示意。
陈雯轻轻点头，放轻脚步，安静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办公室门。
走出空白商行大楼，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
返程的路上，车子平稳行驶，窗外街景缓缓倒退。
就在车子即将抵达嘉珀拍卖行楼下时，陈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徐以泽发来的微信消息。
页面干净利落，只有短短一句话：【过几天的拍卖会，我会到场。】
陈雯指尖轻点屏幕，回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