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身上的戾气让姑娘有些害怕，陈雯觉得自己也该做个自我介绍，于是微微屏息，努力稳住发抖的声音，脸上仍是惊魂未定，“陈雯，高三12班。”
这时，男生的同学也凑上前，看着满地狼藉目瞪口呆，扯了个笑容说道，“原来是学姐！我叫耿飞，和他一个班的！”
“今天……真的谢谢你们。”陈雯攥着衣角，认真道谢，刚刚那股“舌战群儒”的劲儿也没有了，想想就后怕。
徐以泽没说话。
见场面有些安静，耿飞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话音刚落，就被徐以泽冷眼一扫，瞬间闭上了嘴。
刚经历过这些事，陈雯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见姑娘的书包被扔在地上，徐以泽走过去弯腰捡起，拍了拍灰尘，递还给陈雯。
“你家住哪？”
陈雯愣了下，有点警惕，生怕又是另一种纠缠，小心地看着他。
徐以泽看懂了她的防备，语气放轻，解释道，“我送你回去。”
确认他没有恶意，陈雯才松了口气，轻声道，“就在前面的朝阳小区。”
“嗯。”
耿飞看着眼前这架势，彻底懵了，怎么发展方向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呢？他疑惑地问徐以泽，比了个口型：“不打球了？”
徐以泽淡淡瞥他一眼。耿飞立刻捂住嘴，秒懂，抬手比了个“我懂我走”的手势，抱着篮球一溜烟自己跑去球场了。
胡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雯和徐以泽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女孩乖乖走在前面，男孩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此后的很久，都是如此。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惊雷，陈雯从车里醒来。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脑子昏沉发懵，好几秒才回过神。视线透过朦胧雨雾看清窗外的街景，才发现已经到了她的小区，惊觉自己居然睡了一路。
肩上盖着一件带着清冷茶香的外套，是徐以泽的味道，温和又熟悉。
余光看到徐以泽就坐在旁边的驾驶位上，她瞬间清醒大半，耳尖下意识发烫，连忙坐直身体，窘迫又抱歉地小声开口，“对不起徐总，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
徐以泽看着窗外，声线压得很低。
陈雯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浑身依旧虚软，她小声低喃：“耽误你很久了吧……”
话音刚落，身旁的人忽然侧过头。
狭小密闭的车内，鼻尖被茶香味笼罩。
徐以泽眼底的温柔一闪而过。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微凉的掌心轻轻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微凉的温度熨帖着滚烫的皮肤，瞬间抚平了几分燥热和昏沉。
陈雯僵住，呼吸下意识放轻，心跳猝不及防地乱了节拍。
她不知道耳边传来的究竟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窗外簌簌的雨声。
几秒后，他缓缓收回手，“还是很烫。”
陈雯将该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拿下来，“我到了。”
“嗯，我送你到单元门口。”说着，徐以泽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撑着伞绕到副驾旁，轻轻拉开车门，将伞身向她这边倾斜。
陈雯将外套放在车座上，正想下车，徐以泽说道，“外面凉，披着外套吧。”
陈雯只得重新将外套披在身上。
“哪栋楼？”
陈雯伸出手指了指，“前面那栋。”
“嗯。”
很快就走到了单元门口，徐以泽微微低头看她，声音又恢复如常，仿佛刚到温柔是陈雯的错觉，他嘱咐道，“好好休息。”
陈雯轻轻点头，看着西装外套不小心被淋湿了一片，“谢谢。外套淋湿了，如果不急穿的话，我洗干净，下次还给你。”
徐以泽垂眸看着她，顿了顿，低声道：“不急。”
-
陈雯的头昏昏沉沉的，钥匙愣是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钥匙孔。尹晓彤已经出门上班，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走到窗边，隔着蒙着一层雨雾的玻璃往外望，视线追着楼下那道挺拔的身影，直到徐以泽的车子融进绵绵的雨幕，再也看不见踪影，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又酸又沉，发烧带来的昏倦感让她没什么力气，她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换，径直躺倒在床上，沾着枕头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等她再次睁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七点。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楼宇亮起成片灯火，雨声依旧没停，滴滴答答敲打着窗沿。
睡了大半天，陈雯的脑袋清爽了不少，身上的滚烫也退去大半，只是喉咙干得发疼，渴得厉害。门缝里透进一些光亮，她撑起身子下床，看见尹晓彤正在厨房。
陈雯走进厨房，想接杯水。
尹晓彤正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粥的清香飘满整个屋子，这是尹晓彤唯一会做的饭。她本就专心盯着火候，冷不防身后多了个人，吓得手一抖，连忙回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上午就到家了。”陈雯哑着嗓子回应，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额头，“今天有点发烧，浑身没力气，回来就一直躺着睡觉。”
“难怪看你房门关得严实。”尹晓彤了然点头。
“你今天也回来得很早。”
“今天天气预说降雨量大，有洪水预警，老板让我们提前下班了。”说着，尹晓彤目光一扫，眼神指了指沙发上搭着的深色男士外套，顿时来了兴致，“哎，那件外套看着不像你的，哪来的？”
“回来的时候下雨，徐以泽借我挡雨的。”陈雯如实道。
尹晓彤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语气满是惊讶：“徐以泽？就是你以前那个高中学弟？”
“嗯，是他。”陈雯随口应了一声。
“可以啊你们俩，这才重新遇上多久，关系都拉近这么多了？”尹晓彤打趣着，打心底里觉得他俩特别有缘分，莫名地磕起CP来。
陈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喝了两口缓了缓嗓子，才慢慢说道：“上次行业晚宴碰上了，他问我为什么没去海市上大学，我才反应过来，以前的事他都记得呢。”
“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以前特别喜欢海，高中的时候和他聊起过，说想去海市上大学，可是后来没去成，我来了京市。”陈雯耸耸肩，遗憾道。
“我记得你当年是突然转学的，他怎么会知道你没去海市啊？”尹晓彤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陈雯眨巴眨巴眼睛，如实道，“我没敢问。”
尹晓彤一拍手，笃定地说道，“那还用说，他一定是特意去找过你了！”
陈雯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正说着，尹晓彤的眉头又紧锁起来，“那当初好好的，你为什么不去海市了？那多美啊，和京市不是一个风格。”
“我之前和你说起过吧，高中的时候常常有人上门讨找麻烦。后来那些人听说我想去海市，还放话说就算我去了海市，照样能找到我。我实在不想再被他们纠缠，所以就改了志愿。”
尹晓彤叹了口气，“唉……这些人也太嚣张了吧。”
“没办法。我也报过警，可是警察说对方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他们也没办法处理。”
“想想真的太为难你了。”尹晓彤顿了顿又接着问，“不过，京市的生活开销可不低，你当初怎么不选个压力小点的城市呢？起码生活负担没这么重，你也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
陈雯之间摩挲着杯壁，轻声道，“那时候听说，徐以泽是京市人。”
尹晓彤瞬间了然，“原来是这样，所以你当时是想着过来找他？”
“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时过境迁了。”说到这里，陈雯忍不住叹了口气，“很多事情，最初的想法和最后的结果，本来就很难一样，对吧？”
“哎，我突然有个脑洞啊，就是随口猜猜。”尹晓彤凑近了些，“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当年跑来京市想找他，他反倒跑去海市找你了？”
陈雯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应该不会吧。他那么优秀，怎么可能停在原地，一直等着我呢。”
“我倒觉得你完全值得别人这么上心。”尹晓彤笑了笑，“说实话，我不是不信你，就是总觉得现在这么痴情的男生，太少了。”
“不想再聊这个啦。”陈雯摆了摆手，放松下来，“这么多年，我早就慢慢放下了。也就是最近重新碰到他，才勾起了许多旧事，过阵子也就平复了。”
尹晓彤重重点了点头，“也是。你现在本身就做得很出色，根本不用纠结过去。再说了，咱们女孩子靠自己也能过得风生水起，何必非要依附别人呢？”
“说得没错。”陈雯笑着和尹晓彤击了个掌，心里的郁结也散开了不少。
尹晓彤盛出一碗温热的白粥递给陈雯，“我就只会熬个白粥，清淡养胃，你趁热喝点垫垫肚子。”
“谢谢啦。”陈雯接过碗，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客厅储物柜旁，翻出一小罐密封咸菜，“我这儿还有好东西，搭配白粥刚刚好，算我赞助的。”
尹晓彤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你妈妈亲手做的咸菜吧？味道一绝！”
陈雯笑着点点头，“没错，上次回老家特意带回来的，一直没来得及吃。”
“我可太爱吃这个了。”尹晓彤一脸馋意，开玩笑道，“阿姨做咸菜的手艺这么好，干脆上架卖点，我第一个下单囤货。”
陈雯被她逗笑：“就是家常小菜而已，哪用得着折腾这些。你爱吃的话，让我妈多做些寄过来，管够。”
两人说说笑笑，伴着雨声吃完晚饭，屋子里很是温馨。
原本陈雯打定主意，第二天身体好转就正常去公司上班，可连绵的阴雨迟迟不散，她的状态也跟着反反复复，低烧一直不见痊愈。更让人烦心的是，身上莫名冒出一片片红色疹子，又痒又难受。
没办法，第二天一早她只能抽空去医院挂号检查。医生仔细查看过后，说是连日劳累、休息不足，加上免疫力下降引发的荨麻疹，特意叮嘱她一定要规律作息、清淡饮食，还开了内服和外用的药。
从医院回来后，陈雯遵医嘱继续在家卧床休养，又整整睡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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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直到第三天，手上积压的工作实在拖不起，她才强撑着好转的身体准备复工。
陈雯先是去拍卖行整理了资料，春拍在即，工作比往常多了一些。
想着「空白」还有一些藏品没有录完，陈雯拿起手机，斟酌着打出一段文字，发给了徐以泽：【徐总，请问您今天在公司吗？方便的话我想过去把拍品信息登记完。】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对方很快回复过来：【身体好了？】
陈雯回复道：【已经好了。】
徐以泽没再多问，字句简洁干脆：【过来吧。】
巧的是，周彦当天正好也要去「空白」，和对方市场部对接后续合作事宜。两人索性结伴，一同打车出发。
行驶在路上，周彦侧头看向身旁气色依旧不算红润的陈雯，语气满是关切：“看你脸色还是偏淡，身体彻底恢复了吗？这几天阴雨不断，早晚温差大，千万注意别再着凉。”
“好多了，基本没什么大碍了。”陈雯轻轻点头。
“身上的疹子怎么样了？”
“医生开了药，这两天我一直按时涂抹、服药，也严格按照要求早睡，慢慢在好转了。”
“那就好，这种皮肤病最忌讳劳累，一定要好好调理。”周彦顿了顿，顺势聊起工作，“对了，前段时间姜总提起，再过一阵子就要筹备春季拍卖大会了，为了扩充拍品数量，我们部门大概率要集体出差，去外地寻访藏家、征集藏品。你这段时间好好养身体，需要帮忙就和我说。”
“好。”陈雯认真记在心里，目光望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车子一路平稳前行，朝着「空白」的方向驶去。
连绵几日的阴雨彻底放晴，澄澈的阳光穿透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洋洋洒洒落进大厅，暖融融的，一扫连日来的阴郁沉闷。
刘媛媛看见走进来的陈雯，立刻笑着迎上来打招呼：“陈雯你来啦？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辛苦你惦记。”陈雯笑了笑，温和点头。
刘媛媛指了指徐以泽的办公室，“徐总在里面，你进去吧，需要的话喊我。”
“好。”
陈雯抱着一沓整理好的藏品资料，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进。”
低沉熟悉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陈雯推门而入。
徐以泽正垂眸专注看着桌上的文件，修长的指尖轻抵着纸面，眉眼清冷淡然，周身是一派沉稳的气场。听见动静，他抬眼望来，稳稳落在她脸上。
目光细细扫过她的眉眼气色，确认她脸上的病态尽数褪去，他眼底悄然松了一丝。
“身体好了？”徐以泽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
“嗯，谢谢徐总关心，已经彻底痊愈了，今天可以正常对接工作。”陈雯站在办公桌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工作距离。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再无人开口。唯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轻轻漫在密闭的空间里，氛围微妙又凝滞。
两人各自埋头工作，安安静静的，一晃眼就到了正午。
手头还有几项藏品信息没来得及登记完善，陈雯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点开，是周彦发来的微信：【忙完了吗？】
陈雯看着桌上堆着的资料，回了一句：【还有一部分资料没整理完，还得一会儿。】
消息刚发出去，周彦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先去吃饭吧，别忘了医生嘱咐的，按时吃饭、好好休息。我在楼下等你，忙完下楼跟我说一声。】
陈雯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专注工作的徐以泽。
犹豫两秒，她轻声开口询问：“徐总，我这边还有几项内容没登记完，您下午还有时间吗？”
徐以泽闻声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发觉时间过得这么快，已经是饭点了。他随手合上文件，放下手中的工作，淡淡道：“先吃饭吧，剩下的下午再弄。”
“好。”陈雯应声收拾桌上的资料。
徐以泽起身整理好桌面文件，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抬眸看向她，语气自然随意：“这附近有私房菜味道还不错，一起吃个午饭？”
陈雯动作猛地僵住，连忙解释：“不好意思徐总，我已经和师哥约好一起吃饭了。”
话音落下，陈雯觉得徐以泽的面色似乎比刚刚冷了一些。只见他思索片刻道，“周彦？没关系，那叫上他，一起吧。”
“……不用了吧？”陈雯直觉不妙，下意识想推辞，她不太习惯把不同圈子的朋友融合在一起，大家聊天的话题不同，总觉得尴尬别扭。
徐以泽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调侃，“怎么，难道是我打扰了你们的约会？”他装作恍然大悟道。
陈雯连忙否认，“不是的，就是普通的同事一起吃个便餐。好吧，那我叫上他。”
陈雯无从推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没过多久，三人一同抵达餐厅。
身旁是温柔熟稔的周彦，对面是安静沉稳的徐以泽。
陈雯坐在那里，怎么都不自在。
陈雯看了看两个男人，这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