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垚愣了下，瞬间就懂了徐以泽的心思。既然他做了决定，那就算了。
他悄悄瞥了眼后座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情绪，明眼人一看就懂。向垚心里门儿清，也不多嘴找不痛快，乖乖收回目光，安静坐着不再说话。
车子从陈雯身边缓缓开了过去，一路朝着山脚开。
一路沉默。
直到车停在山脚路口，向垚晚上还有别的局，便推门下车，朝徐以泽挥挥手，“那我先撤了啊，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车门关上。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司机看后座一直没动静，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徐总，回您住处吗？”
徐以泽沉默几秒，心里反复掂量，最后还是做了决定，“掉头，原路返回。”
司机不敢迟疑，立刻调转方向，车灯再度刺破沉沉夜色，重新驶向蜿蜒上山的路。
夜色深沉，山里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
徐以泽靠在后座，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山路。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在急什么。
也许陈雯已经搭到别人的车，安全下山了，那他尽可以放心。
又或许，她还一个人慢慢走着。
那他悄悄跟在后面护她一路，也没什么不妥。
像以前一样，做她的小尾巴，反正他也习惯了。
车子刚拐过一个弯道，对面驶来一辆花哨的跑车，飞速擦肩而过。擦身的瞬间，徐以泽清晰听见车里传来几声轻佻的口哨，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
视线往前一扫，昏黄路灯下，那道熟悉的身影还在慢慢往前走。
女孩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是完全没把刚才的骚扰当回事，却又透着几分无措。
他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停车。”
徐以泽出声。
陈雯百无聊赖地走着，手机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电量，随时可能自动关机。她盘算着先走到山下，这里是城郊，离她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如果有公交车最好了，只是这会时间有点晚，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末班车。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打车，但打车回家应该会很贵，不知道公司能不能报销。
她加快了脚步，刚刚的口哨声，像是有钱人的恶趣味，让她很不自在。她下意识攥紧了外套，只想快点走完这条山路。
正这样想着，一辆黑色轿车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陈雯觉得有些莫名，疑惑地看着紧闭的车窗，怎么今天的好心人这么多，都想要载她一程？
不过那些人她不认识，或者是泛泛之交，可看她的眼神总是让她觉得不舒服，她不敢随便相信。
尤其是刚才，那口哨声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
车窗摇下，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徐以泽。
她有点意外，连忙抬手把被山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弯了弯腰，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徐总。”
“上车，我送你。”徐以泽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雯看了看路，她走了好一会儿，可离山下似乎还是很远，但她或许不该上他的车，总觉得麻烦他不合适，于是摇了摇头：“不用啦徐总，我自己走走就可以，很快就到山下了。”
“上来吧，顺路。”判断着陈雯似乎是对自己有所戒备，徐以泽认真补充道，“你可以相信我。”
陈雯沉默思忖着。
确实，比起刚才那些眼神轻佻的陌生人，徐以泽要可靠的多。
而且，她知道他不是坏人。
她不再推脱，轻声道：“谢谢徐总。”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把我放到山脚吧。“
陈雯知道，他是老板，她不该和老板一起坐在后座，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车内开着暖风，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车子重新启动，安静往山下开。
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徐以泽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闲聊：“你同事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走？”
“师哥和姜总被甲方缠住敬酒了，一直没空回来。”陈雯老老实实回答。
“周彦是你师哥？”徐以泽对这个特别的称呼很是好奇，又或者说是在乎。
特别的，总是显得比别人要亲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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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也不是，我毕业之后就来了嘉珀，那时什么都不懂，就延续学校的称呼这样叫他了，好在他不介意，就一直这样叫下来了。”陈雯认真解释道。
“嗯。”
说完，车内又陷入安静。
过了很久，久到陈雯以为一路都会这么沉默到底。
徐以泽忽然缓缓开口，问道，“怎么会来京市？”
陈雯愣了下，了然，随后解释道：“我在这里念大学，毕业之后就直接留下来工作了。”
“可京市没有海。”
轰的一声。
陈雯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隔着车窗，与他的眼神在后视镜中交汇。
心底某个尘封很多年的角落，突然被狠狠撞开。
她还记得，那是高中时候的一个午后，她和徐以泽约好一起去图书馆。
徐以泽装作无意地问她，“大学想去哪里读？”
陈雯笃定地说：“海市，因为那里的海最美，我想去有海的城市。你呢？你想考去哪里？”
徐以泽不假思索道：“我也去海市，去找你。”
陈雯的耳朵悄悄地红了，“你又胡说，你都没有思考。”
“不需要思考啊，我就一直做你的小尾巴就好。”男孩看着女孩紧捏衣摆的双手，扬了扬嘴角。
陈雯偷偷地笑了。
原来被人笃定选择是这样美好的感觉。
那是年少最温柔的约定。
可陈雯没能去成海市，她们之间结束的太仓促。
她想，该怎么离他近一些呢？
她报了京市的学校，她记得徐以泽提过，他是京市人。
可她没能遇见他，她心里的海早在那时就已经干涸了。
陈雯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没人记得她年少那幼稚又渺小的执念。
没想到，徐以泽记得。
他全都记得。
陈雯心口骤然发紧，怔怔地侧过脸，看着身后的男人，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讷讷道，“你……”
徐以泽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很深的情绪，语气却像是审判。
“你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