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擅长传话，传着传着就词不达意了，这是徐总的名片，你加上他吧，有事好沟通。”向垚是真忙，他自己的生活丰富着呢，哪有时间又管公司又管传话，索性搭个桥，让这两个人直接沟通得了。
“……好。”陈雯看着屏幕上的名片，觉得自己应该发送一段像样的自我介绍，想等回公司之后再详细编辑。
可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就听到身旁的向垚给徐以泽发送了一条语音：“以泽，合同已经签好了，按你说的，改动了两处。我把你的微信推给陈雯了，等会儿让她加你，有事你俩直接对接吧。”
陈雯把屏幕再次摁亮，给徐以泽发送了添加请求：徐总您好，我是陈雯。
等了好一会儿徐以泽也没有回复，向垚解释道，“估计这个时间他还在飞机上，等他落地再说吧。”
“好。”见没什么事情，陈雯收好签完的合同文件，打算离开，“向总，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不打扰了，回公司之后我会整理后续的拍卖计划，如果有变动第一时间和您同步。”
“你太客气了，以后共事的时间还长，「空白」的拍卖会还得你多费心，回见。”向垚目送陈雯离开会客室。
陈雯前脚刚走，耿飞就扒着门框，探进来半颗脑袋，下巴一扬，冲着陈雯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问道，“刚走那姑娘是你们的内部员工？看着眼熟的很，雯铁定在哪见过。”
“嘿！”向垚抬腕看了一眼手表，10:00整，“你来得真够准时。刚刚那位是拍卖行的负责人，过来签合同的，前段时间她拍卖落锤的视频在圈子里小火了一把，估计你在网上刷到过她的视频吧。”
耿飞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他平日里对古玩拍卖半点兴趣都没有，压根不会刷到这类视频。想来兴许是长相清秀的女孩子长得大同小异，耿飞没再深究，“那可能是吧。诶，不对啊，你不是说只在「空白」入股，不参与决策么？怎么今天破天荒大清早就跑过来了，难不成幡然醒悟，决定发奋图强搞事业了？”
“拉倒吧，我哪有这份觉悟。”向垚摆摆手，带着耿飞进了他的办公室，是徐以泽专门给他留着歇脚的地方，“是徐以泽一大请早夺命电话叫我过来代签合同，我实在搞不懂，合同早签晚签能差出什么花样，等他出差回来亲手签不行？我都快忘了早上九点钟的太阳长什么样了。”
耿飞乐呵呵接话，“那今早初见朝阳，体验感如何？”
“别提了，晃得我眼睛发酸。”向垚一边吐槽，以编丛储物柜里翻出茶叶罐，慢悠悠沏上热茶，“我得喝杯茶醒醒神。”
耿飞嘴上搭着话，心思却还牢牢拴在方才遇到的陈雯身上，眉头紧锁，全程神游天外，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向垚瞥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端着茶杯挑眉调侃道，“还惦记那姑娘呢？我劝你趁早收起花花心思。你知道徐以泽为啥火急火燎，非要赶在今天催我过来签字吗？我软磨硬泡追问半天才撬出来实情：今天是她们拍卖行月度绩效核算截止日，合同早早落地，姑娘就能准时结算当月提成。说白了晚签几天顶多顺延到下个月发薪资，犯得着这么大费周章折腾人？”
耿飞闻言猛地一拍大腿，灵光一闪，“经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说怎么越看越眼熟呢，眉眼跟当年以泽那位高中学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向垚眼睛一亮，立马凑上前吃瓜，“哪个？难不成事你年少暗恋的那位？”
“你又打岔，”耿飞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还记得高中那会儿，跟徐以泽走得很近的那位红颜知己吗？”
向垚摩挲着杯沿，细细回想片刻，“隐约有点印象，没了下文对吧？”
“没错，比他高一届的学姐，但是走得仓促，突然转学失联，恋人说断就断了。自打那姑娘一走，徐以泽就不让提这事了，谁在他跟前提半句相关的，准要碰钉子。”
向垚听罢回过味来，眼神微妙，“听你这么一说，今天这一通操作有点不对劲啊。”
耿飞顺势追问，“细数这么多年，徐以泽什么时候为了哪个人这么兴师动众过？”
向垚干脆利落地摇头，“从来没有，所以……”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齐齐闪过八卦光芒，话没说完，未尽之意全在眼神之中。
向垚拍拍耿飞的腿，“再探再报。”
“要探你去，我可不敢。当年那学姐离开之后，徐以泽憋了好大一阵火气，我可不敢虎口拔牙。”
“合着你就认怂了？”
“你行你上啊！”
向垚垮下肩膀，摆了摆手举手认输，“算了算了，我也不行，我认输。”
-
合同顺利签落之后的半个月里，陈雯前后去过「空白」好几次。
或是对接试拍藏品的入库明细，或是核对图录排版、交割流程，每一次她提前整理好资料、算好时间过去，前台永远是一句温和的抱歉：徐总还在外地出差。
他像是永远在路上。
出差寻藏、异地征集、跨省洽谈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两人就这么奇妙地完美错开。明明在同一个圈子、同一条合作链里，近在咫尺，却次次擦肩，连一面都碰不上。
半个月转瞬而过，业内一年一度的高端行业交流会如期开启。
姜总直接敲定名额，让陈雯和周彦同他一起参会。
交流会为期三天，前两日全是正式论坛、行业分享、甲方座谈，氛围很严谨。最后一天压轴安排了山间私宴，晚宴设在城郊半山腰的度假酒店，远离市区，山路蜿蜒，夜景极静，是圈内高层私下社交的场合。
出行不便，周彦一早便和陈雯说好了，傍晚顺路载她一同上山。
暮色垂落时，车子缓缓驶入盘山公路，山间晚风清凉，裹挟着松叶与夜草的淡香。抵达酒店宴会厅时，场内早已灯火璀璨，衣香鬓影，各路行业大佬、合作方齐聚一堂，杯盏轻碰，人声低喧。
城郊的气温要低一些，陈雯穿着一袭缎面的长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吗？我的外套给你披上吧。”周彦见状，作势要脱自己的西装外套。
“不用，师哥，我还好。”陈雯摆摆手，不愿两个人的行为太过亲昵，那或许对公司的影响不好，尽管她们私下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但那也只是私下而已。
“那好吧，如果觉得冷就告诉我，山里晚上温度低，小心别感冒。”周彦明白她的顾虑，便尊重她的决定。
“好。”
陈雯刚跟着周彦入场，目光随意一扫，便猝不及防落在了人群中心的那道挺拔身影上。
徐以泽也在。
他显然是这场晚宴的核心人物之一。一身极简黑色正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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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姿挺拔矜贵，站在一众人之间，从容应酬，神色清淡，话不多，却自带压倒性气场。出差多日未见，他眉眼依旧清冷利落，只是褪去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多了几分松弛沉稳。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以泽的视线也落了过来。
隔着攒动的人群，两人目光精准相撞。
片刻停顿后，陈雯微微颔首，礼貌浅笑。
徐以泽也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仅此而已。
周彦和陈雯同姜总汇合后，两人随着姜总，周旋于各个客户和合作方。
在喝酒应酬这方面，完全交给了姜总和周彦，陈雯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附和寒暄。
期间，姜总带着她们去和徐以泽打了个照面，自从知道徐以泽不喜敬酒应酬后，姜总便恪守着这条守则。
晚宴过半，场内应酬愈发热闹。姜总忽然远远招手，把周彦叫了过去。
“陈雯，我和周彦去陪几位领导敬几轮酒，这边你先自己坐会儿，我们很快回来。”
周彦临走前还特意回头看了陈雯一眼，眼神带着歉意，无声示意她稍等。
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陈雯在花园里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室内觥筹交错，太过热闹，没有了姜总和周彦在身边，陈雯难免喝了些酒，她想静一静。
甲方闲谈、圈层应酬、人脉拉扯，一旦开始便身不由己。夜色渐深，晚宴临近散场，宾客陆续离场，喧闹慢慢褪去，空旷的宴会厅只剩下收拾残局的工作人员，姜总和周彦依旧杳无音讯，想来是被琐事缠住，根本抽不开身。
陈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快没电了。消息框很安静，半小时前给周彦发的消息也没有回复。
她心知这种场合身不由己，也不怪他们，只是静静站在酒店门口，望着漆黑的山道。
这里地处半山腰，位置偏僻，晚间几乎没有网约车，晚宴宾客大多是自驾或提前预约专车，车位早空，车流渐止。冷风从山林深处吹来，凉意刺骨。
陈雯不愿继续枯等，也不想麻烦周彦再分心折返，想来实在脱不开身，她给周彦发了条消息，告知她自己先回去，于是便抬脚沿着空旷的公路往山下走着。
其实路程不算远，山间的空气也很好，陈雯的长发披散着，被风吹动，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一步步走着。
路灯隔得很远，昏黄光线斑驳落在路面，树影摇曳，山路又长又静。她走得缓慢，身影孤零零落在绵长山道间，格外单薄。
与此同时，徐以泽结束了全部应酬，带着向垚一同乘车下山。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酒店区域，刚拐过一个弯道，车灯骤然照亮前方路边独行的人影。
单薄、安静、步履缓慢，在空旷漆黑的山道里格外显眼。
向垚一眼认出来，立刻前倾身子，看向窗外，“哎，那不是陈雯吗？这么晚了她一个人走下山？这山路不安全，风又大，咱们捎她一段吧？”
还没等徐以泽作出决定，就见一辆车在陈雯面前停了下来，陈雯弯腰同车里的人讲话，看样子是认识的。
车内安静几秒。
徐以泽透过车窗，看着姑娘的侧脸，眼底情绪沉敛，看不出波澜。
看来她有伙伴。
良久，他声音清淡开口：“不用，继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