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他身娇体软 > 27. 第 27 章
    从一身尘土汗渍中蜕洗出来,柴桑梨终于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举手投足间有淡淡香气四溢,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此刻天光柔和,不燥不烈。

    田埂中悄悄有嫩芽冒出来尖,新的一天,也就从这里开始。

    容君樾的素色长衫套在身上,虽然衣摆袖口处都向上打了结,行走间依旧飘飘欲仙。

    苍黄的荒原,她晃晃荡荡地往回走,像百无聊赖的午后,阳光下忽然飞出一只蝴蝶,灵动翩翩。

    还未走到棚前,远远便瞧见了容君樾。

    他走路姿势怪异,细细一看,原是有个树袋熊一般的小姑娘挂在腿间。

    柴桑梨走到近前,心中不免讶异。

    她靠近了将柴长宁上下打量一番,见她四肢有力,攀在他膝盖上久而不落,又目光有神,面色红润,满脸倔强神情,不由得问道:“她好了?”

    容君樾无奈道:“尚未好全。”

    柴长宁立刻叫道:“胡说!胡说!你就是不想教我了!”

    她立马转向柴桑梨,试图证明自己:“姐姐,我好全了——”

    话未说完,她先被姐姐捂住了嘴巴。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一点头,立刻将柴长宁连拖带拽地带到远处,生怕她这一嗓门喊醒还在休息的乡亲。

    长宁的话匣子已被打开,柴桑梨捂住她嘴的手刚一脱开,她便立刻仰起小脸央求:“姐姐,姐姐,你快劝劝大哥哥。”

    柴桑梨奇道:“劝他什么?”

    她下意识看向容君樾,只见他伸手按住了柴长宁的头,幽幽叹了口气,道:“我来说吧。”

    原来柴长宁早醒了,年轻的、小火炉一般的身体按耐不住熊熊意气,经了昨天那一劫,非但没有半分怯懦,反倒生出无尽向往。

    她疑心昨日那离奇记忆,是自己让梦魇着了生出的幻觉,一醒来立刻奔往耕地旁的老树。见到树上那凌厉伤痕,与自己记忆中别无二致,才确信一切真实。

    正好容君樾回了棚,让她抓见,立刻缠上去要拜师,满心只想着修成盖世武功,飞檐走壁,那该是何等威风,多么有本事!

    谁料容君樾想也不想就拒绝。

    柴长宁心想也是,师父要是那么好拜,那岂不满大街都是高手。

    她年纪虽小,却也心知肚明,好东西,从来都是要先伸出手够一够,够不着,那才是正常的。这世上的好事从来都轮不到他们这些泥腿子,上学堂是这样,逃荒进县城也是这样。

    也就是这位大哥哥年轻,心地善良,她和三狗才有机会得见柴家村外大千世界里的一个角落。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只央他再多教她些武功,正经的师傅拜不成,一招半式的能捞到一点算一点。

    然而,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之前那么愿意教导她的容君樾,突然也变得铁面无情,一口将她拒之门外,甚至还勒令她,没有他看着绝不可私自练功。

    容君樾道:“她身子还没养好,现在贸然练功,怕会伤了根本。我说让她好好休息几天,她却怎么也不肯了。”

    他垂眸看着腿上的小姑娘,似乎想通过对旁人的这番解释,让她听进去,他不让她练功的原因。

    再者也是希望给她一些时间缓冲。柴长宁天赋异禀,若真的决定钻研武道,来日必定前途无量,可她没有宗亲家族的管束与助力,江湖如何容得这么一个无拘无束的天之骄子,游家便是活生生的血例。

    这条路一旦踏进去,便是彻底换了一种人生。注定不凡,也注定身不由己。此等大事,不能由她一时兴起就草率决定,理应和柴二叔好好商量,再三思而后行。

    更何况她眼下如此执拗,多半是因为见识了自己昨日那一掌的威力。但先天的元气终究只是上天馈赠,不是自己修行来的,这世间没有什么事可以一蹴而就,真要有进步,年复一年的的苦闷煎熬才是常态,她自己也得好好考虑清楚。

    但这番话落在柴长宁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她眼眶渐渐红了,双唇紧紧含在嘴里,像是将眼泪生生憋了回去,喊道:“大哥哥骗人,我身上一点伤也没有,为什么要说我身体不好?”

    她终于吐露心声:“是不是你怕我再晕倒,我爹说你,才不肯教我?”

    “我会说我爹的。”

    话音落,小姑娘的眼泪终于决堤,她还死死抱着他的膝盖,将满是泪水的小脸全然埋了下去,闷声说:“哥哥,我不怕死,我一点都不怕死,我唯一怕的,就是自己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是。”

    柴长宁堪堪六七岁的年纪,却已经知道“什么也不会”比死更可怕了。

    这一番话清醒得有些残忍,像有把刀子,钝钝地割在人的心上。

    她们村的女子都如此要强么?容君樾心想,这真像翻版的柴桑梨,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心里却想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他于是说:“小哭猫,我只是让你休息几天,没说不教你。”

    他终于把人从身上卸下来,微微俯身,看见那张小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乱七八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将她的手递到柴桑梨手里。

    柴长宁问:“真的吗?”她又燃起了希望。

    “当然了,哥哥骗你做什么?”容君樾从容作答。

    “这几天让另外一个哥哥帮你理一理经络,把身子底子打好,以后学起来才不吃力。方才并不是推脱你,是怕你心急又伤到了自己。”

    他下意识又糊弄人,顺水推舟地略过了她的问题,没有与柴长宁解释何为气机紊乱,为何她身上无伤痕他却说她身体未好。反正她迟早会知道缘由,到时若再回想起来,更会觉得他高深莫测,对他心生佩服。

    不给她机会细想这上下文的不衔接,他将话题引到她的身上,娓娓道:“你这小姑娘,人小小的,心思却很细腻呢。”

    柴长宁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那当然了……”

    一行三人往棚前走去,男人与小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侃天,柴桑梨在旁狐疑地看着,莫名觉得这人又回到了一副目中无人的状态。

    晨曦陆续唤醒乡亲,柴家镇的建设工作很快又展开。

    今天柴桑梨干回了她的老本行——盖房子。

    不过今天盖的是茅厕。

    自从昨日长宁出事,她心里便隐隐有些过意不去。虽说人救回来了,容君樾也算将功补过,但到底事情因他而起。而这惹祸的人又是她捡回来的,因此,见二叔在盖房子,她自觉不好意思张口,为厕所讨要砖头。

    哪知二叔也是那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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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了临了,反倒是她架不住二叔的坚持,硬要她随意支取,这才顺势拿了些。

    这薄薄的小土砖,她预备拿来做男女厕所的隔墙,四周则又取了荒原上成堆的干草,扎成围挡,透气的同时也足够遮挡视线。

    男女两边各一条长槽型的坑位,几人同时使用都是使得的。坑内用光滑的树皮内壁做管道,清水自最前端冲下,便能一路汇入后方的蓄粪池。管道接口处,还削了块圆木做成单向的挡板,东西能冲进去,气味却散不出来,最终秽水都会汇入后方的蓄粪池。

    池壁昨日已被秦朱打理好,不知他哪里弄来那么多碎石,用黄泥涂抹夯筑,加之今日多添了一层草木灰,可谓紧实非常。

    只待日后池中废水腐熟,便可用来浇菜。

    最后将砍下的树干锯下做成门板,盖住上方坑口,再覆土压实,便大功告成。

    柴桑梨领着几个小伙子,不到半日便完活了。

    这边容君樾一路看着陪着,想帮也不知能帮上什么忙,还被柴桑梨嫌弃碍事,只好灰溜溜地去棚子里呆着。

    而柴桑梨之所以不愿意看见他,是因为心中沉甸甸压着一桩事。

    自从昨日被他戳破,她早就知道叱拔玄是他的马后,她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占有那一堆鞍具上拆下的金银珠宝,总盘算着还给他。

    怪就怪她知道得太晚。

    早前虽有疑虑,却也不敢笃定,直到昨日早上,看见他将他那只亲自涮洗、护得金贵,生怕和别人混用了的碗,毫不犹豫地给叱拔玄舔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才彻底落了地。

    一想到自己已经欠下了一颗金豆子的债,她就难受。脑中不断有恶魔低语:他不提,她就装傻蒙混过去。

    可俗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她不认为容君樾真的会一辈子呆在柴家镇,她当然也不会,那么人在外行走,最重要的就是多结善缘、广交朋友。

    这钱还给他,留下一个品性高洁的好印象,等日后真遇上难处,再想从他手里拆借更多,岂不就容易多了?她也想去京城看看呢。

    柴桑梨正为自己的杰作贡献第一笔投资,这样想着,忽闻外面一声嚎哭,紧接着似乎是恒安在大喊大叫,声音震耳欲聋,几乎像敲破了一双锣鼓。

    她赶紧收拾了起身,去瞧瞧怎么回事,孩子虽顽皮,但这般大的动静倒也不常见。

    事实证明,人在凑热闹这件事上永远乐此不疲。

    等柴桑梨赶到,棚前已零零散散围了一圈人。

    她刚要上前去看,还没瞧见人影,忽听得长宁一声令下:“不许哭了!再哭,我就把你小时候画地图的事全说出来!”

    所谓画地图,即孩童于睡梦中尿床,醒来家人一掀被窝,便看见床上一滩形似地图的不规则图形。

    由于恒安小时候经常干这事,经常被他娘打屁股,因此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此刻被长宁如此大声的一提,更加崩溃,捂着屁股往帘棚深处连滚带爬地后退,哭声更加催人落泪。

    众人见只是两个小孩打闹,便不太上心,渐渐散了。

    唯有柴桑梨觉出些不对劲,二小孩旁边分明坐着一个眼观鼻鼻观心的清冷美男,他怎么不管管?

    于是乎悄悄溜到后面,隔着棚子听起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