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气降临，很难熬，但时间也短，很快就过去。
万幸许肆之后没怎么生病了，唯一一次去医院还是平安夜那天，她听见李韶华和其他人在讲鬼故事，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的女孩一下着了迷，回家后魂不守舍，总是问韩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
韩亓本来就因为公司上的事头疼，见她如此闲情雅致，于是点头：“有。”
“那你见没见过呀？”许肆一个激灵弹跳起来，充满好奇地盯着他。
“见过。”
“它们长什么样子？”许肆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见韩亓好像不太想搭理她，她哒哒哒跑到他身边，抓着脸颊一边向上拉一边向下拉，嘴巴咧开，含含糊糊道，“真的长这样吗？”
比回答先来的是闪光灯，许肆闭上眼揉了揉，懵懵地看过去。
韩亓盯着手机里新鲜出炉的照片，晃了晃，随口道：“当壁纸好辟邪。”
“啊……”她不情不愿地看着他手机上的“丑照”。
韩亓勾了勾嘴角，说要带她去看“鬼”，某人头顶的阴霾瞬间消失，蹦蹦跳跳穿好衣服就位，连平时死也不碰的摩托车也敢上了。
他带她去了市里一家鬼屋，刚开始她还兴致勃勃地观望，被吓了几次后逐渐僵硬，到最后几乎是挂在韩亓身上出来的，整个人面色全无，恍恍惚惚的模样被吓得不轻。
韩亓在一旁猖狂地笑起来，转头一看被丢在路边的人竟抽抽嗒嗒要哭不哭起来。
要知道除了第一天来找他的时候这样，许肆平时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
知道自己玩过了，他又开始半哄半嘲地说里面都是假的，世界上没有鬼云云，可惜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的少女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晚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唇角微微发颤，城市的冷光灯将人包裹，周身笼罩着一层暖白色的光影，挺翘的鼻梁上是一双如同荔枝般莹润的双眸，长睫沾着点点晶莹，瓷白如雪的皮肤在此刻让人挪不开眼，站在已经装饰好的五彩斑斓的圣诞树下，宛若水晶球里精致的陶瓷玩偶，好似谁碰一下就会碎掉。
他说要带她体验一下“鬼”的人生。
许肆哭着被重新拉回去。
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她只敢紧紧拉着韩亓的手，这次是真的连眼也不敢睁开，直到韩亓扮鬼成功吓到第五个游客之后，许肆才慢慢脱敏，跟着他一起吓到一个孩子后又重新笑起来。
“原来真的是假的。”她嘟嘟囔囔地拍拍胸脯，差点吓死她。
她渐渐感受到乐趣，抓着的手慢慢松开，听见声音便伴着鬼脸咦呀哇呀冲了出去，结果来的是一个一米八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受到惊吓后猛猛冲刺，将某个白色身影撞飞出去。
韩亓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什么一眨眼飞出去了，以为是吊威亚的群众演员，结果猛然发现手边空空，意识到什么不对后跑过去，等着他的就是缩在地上捂着脸一颤一颤的小白团子。
于是许肆在圣诞节降临时成功躺在医院止鼻血。
大半夜老医生顶着刚刚睡醒的疲惫神态给她做了个全面检查，止了血，又把掌心的划伤处理好，嘱咐了她几句才离开。
这一晚上难得韩亓比许肆还安静，坐在阴影处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连她睡觉都是坐着在一旁。
第二天许肆睡醒，桌上放着七八个削好的苹果和两个雕成猪的鸭梨，氧化后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吃。
—
天气稍微没那么冷了，眼见路边的一切颜色越来越鲜明。
“小许儿，今天中午带你去吃点儿新鲜的！”李韶华在一旁编着自己的头发兴致勃勃地和她说话。
许肆并未有任何回应，仍旧像机器人一般重复手中的动作。
好在李韶华已经习惯了她的行为，知道她听见了。
“认真工作。”李青山拿着免费领的矿泉水进来，从大门口就看见妹妹摇头晃脑地又在骚扰许肆，皱紧了眉头，“上一周你已经比许肆少了快一半的业绩，这一周再这样周六你就来厂里加班补上。”
李韶华本来乖乖坐好了，听见李青山这么说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本正经的男人：“你疯了吧哥！小许儿这种天才厂妹别说我了，整个厂子都无人能及，怎么能这么比！”
别说她了，就连李青山这种已经工作了三年的优秀老员工，上一周也屈居许肆之下。
“李韶华。”李青山鲜少叫她的大名，连认真工作的许肆都顿了一下，他把矿泉水重重放在桌上，两个女孩跟着一颤，他开口，“许肆做的多不等于你可以做的少，从今天起你要是再不好好工作，我就申请把许肆调离这个小组。”
“哥！”李韶华到底是年纪小，被他一恐吓一威胁眼泪瞬间啪嗒啪嗒掉下来，但她在威严的凝视下还不敢哭出声，只能抽哒哒服软，“我做，我做还不行吗，你别把许肆调离……”
她哭着转回去开始工作，李青山见她终于老实了也坐回另一边，打开机子准备工作。
一颗水果糖滑进眼底，顺着来源看去，女孩也有些怕他，细白的指尖不安地抓着桌边，小声道：“我做慢点，你别调离我。”
“……”李青山额头有些痛，他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真的很不容易。
到了中午，上一秒还哭哭啼啼的李韶华像是换了一个人，又开始蹦蹦跳跳地围在许肆周围，知道许肆不喜欢肢体接触，她也不急，等着许肆慢慢收拾自己的小背包，然后摆好椅子，和他们一起去吃饭。
只不过今天路线有变，不再是去食堂，而是拐向厂子的后门。
许肆虽然不解，但是看李青山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放心地跟着李韶华一起走。
刚到达后门许肆就看出来哪里不一样了，原本空旷的后门，此刻摆了一个旧摊子，上面写着卖“清汤肉丝面”。
李韶华像是脱了手的红气球，两条麻花辫一跳一跳地扬在身后，跑到摊子一旁正在忙碌的女人身边，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朝着她指了指，头发半白的消瘦女人抬头看向她，然后温和地笑了笑，朝她挥手。
“这是我妈。”淡漠地介绍自耳后传来。
许肆摸了摸后耳，看见李青山已经走过去了，自己也跟了过去。
“我来吧。”李青山接过女人手中的铁勺，拿了两个干净的碗，盛了一碗给李韶华和女人，“你们先去吃。”
然后又拿了一个碗，从一旁抽了两张纸里里外外擦了两遍，给她盛好：“这是我妈自己做的，很干净。”
“谢谢。”许肆接过，端到李韶华身边，擦了擦小板凳坐下。
“小许儿，这是我妈，之前和你说过，最近我爸病情好多了，我妈经常能来这边，你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妈可以给你带。”她嘿嘿笑了一声，“妈，这是我和你说过的我的好朋友，许肆！”
李妈妈咳了两声，泛黄暗沉的脸上没什么神采，但目光总是如水般温柔，她知道许肆的情况，说话也更加小心缓慢：“你好啊小许肆。”
李妈妈之前身体不好，但也常听兄妹两个提到这个女孩，女孩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虽然穿着普通，但身段样貌怎么看和他们都不一样。
“你好。”许肆抓着筷子弯了弯腰，她发现李家兄妹虽然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但他们和李妈妈长得都很像，真奇怪。
她咬着香糯的面条，思考着李家兄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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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爸爸很像吗，她呢，她是和妈妈像还是和爸爸像？
“李组长？”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肆几乎是一瞬间识别出来是谁。
“呀，许肆也在？”
阴影笼罩，许肆才发现站在他们身后的不止一个人。
“你要干什么？”李韶华见她离许肆那么近瞬间警铃响起。
吴倩倩耸耸肩，一脸无辜道：“干什么这么凶，我当然是来买饭的，咱们一个部的还不能过来打声招呼了？”
李妈妈打了一下李韶华的手背，笑眯眯地起身：“是韶华不懂事，你们要吃什么，婶子给你们盛。”
吴倩倩看着坐着没动静的人，突然弯下腰。
呛人的香水味让许肆不适地下意识想要躲开，肩膀被人用力捏住，吴倩倩尖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看看许肆吃的什么，我就吃什么。”
上一周她不仅小组第二输给许肆，更是在单人业绩中以第二的成绩输给许肆，明明她让那么多人送给她了业绩，可还是输给了坐在角落里一个朋友也没有的许肆。
“那就三份肉丝面！”李韶华及时在一旁开口，朝着摊位大喊，“哥！三份肉丝面！”
吴倩倩瞥了一眼多管闲事的人，冷哼着起身，到那边付了钱，走之前还不忘得意洋洋地说：“婶子，你毕竟没有营业执照，还是小心为好，要是工厂发现了要赶走你，我们可没办法。”
“她是不是疯了！”在人走后李韶华终于忍不住开口，气的她连喝了两杯水才稍微冷静下来，看着一旁过分沉默的许肆，安慰道，“你别害怕，她不是冲你来的，吴倩倩嫂子是食堂主管，早就看我妈来这摆摊不顺眼了，每年都要找点岔，但放心好了，他们最多耍耍嘴皮子，不敢怎样的。”
许肆点点头，回头看向头发花白的女人和在一旁安慰女人的李青山，垂下眼。
晚上下班，李韶华问她今晚要不要晚些回去，她可以带她去个地方玩。
李青山不是很赞同，坚持先把许肆送回家。
“晚一点儿我们也会送许肆回去啊，而且明明许肆也很缺钱，是吧小许儿？”她努着嘴跑到许肆面前。
许肆点点头，她很缺钱的。
“但是——”她拒绝的话被手机震动打断，许肆打开手机，是唯一的联系人发来短信。
韩7:今天晚回家。
那可太好了，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李家兄妹。
一头小蠢猪：【猫咪点头.jpg】
韩7:？
一头小蠢猪：【语音2秒】
点开，对面的人离手机有一段距离，而且还在室外，灌着风的细微声传进来：“怎么啦？”
她说话慢慢的，像是在做测试题般每个字都咬的清清楚楚，以至于一秒钟的语言，从她嘴里说出需要两秒钟。
只是，韩亓又听了一遍，他怎么隐隐约约听到还有男人的声音，又是那两个平时和她一起回家的人吗，还有一件事他有点想不明白，这头小蠢猪的语音听起来怎么还有点兴奋？
崔立平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走到一半的总裁停下来，对着一个语音条来来回回听了几十遍，眉头紧锁，从一开始平静的眼神逐渐变得癫狂。
最后，他把滚烫的手机扔给崔立平，迈进电梯后问他：“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崔立平本想保命不语，但此刻只有他们两个的空间干熬二十多秒实在焦灼，这位地下情人的手段着实厉害，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运用自己毕生看言情文总结出来的套路，硬着头皮道：“撒，撒娇？”
“……”
一片沉寂后，再看到小韩总眉头总算舒展开，他就知道他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