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该担心谁该放心。
他觉得又荒谬又好笑，慢吞吞上了床，躺在她身边，扯过被子盖上，转头看向她：“许肆，你不会是想这样留在我身边吧？”
许肆发现这个床真的很小，两个人躺在这上面没有翻身的余地，她没有听清韩亓在说什么，反倒是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做出第二个承诺，“等我赚钱了，一定给你换个大床。”
“……”他单手撑起脑袋，微微眯起眸子，半笑不笑的，“大小姐，你的心思太明显了，你就算得到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
许肆眨了眨眼睛，她要他的身体干什么，砸吧了下嘴巴：“韩亓，我想要明天早上喝青菜粥。”
烟城特色早餐，榕城极少能看见，他挑了挑眉，这才几天就把他当厨子了。
“韩亓，痒。”
他朝她吹了口气：“痒的话吹一下就不痒了。”
许肆脸皱在一起，分明就是骗人，吹了更痒了。
扯了灯，他倒在床上没一会儿，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就撞进怀里，还没等他伸手推，细软的胳膊又攀上来，他啧了一声。
八爪鱼一样的人睡着了根本吵不醒，所幸不沉他也懒得折腾，小小一只窝在怀里和抱着只猫儿没区别，她软的要命，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只有深深埋进去嗅才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会儿靠在他怀里反而异常老实，一动也不动。
第二天起床，许肆难得睡了个舒服觉，揉揉眼，韩亓不在，桌上留着一碗青菜粥。
“小韩总，体检报告出来了。”崔立平顶着眼袋把密封袋放到办公桌上，他凌晨五点收到韩亓的信息，让他去那个什么芙蓉厂拿一份血清送去体检中心，他连脸都没洗就爬起来取报告了。
崔立平把那份英文报告递给他，手里拿着中文报告，严谨地将医生的话复述一遍：“许小姐是蛋白质过敏，如果只是泛红和起疹子，只需要回避高蛋白食物，补充维生素和钙，平时注意锻炼身体，提高免疫力。”
“蛋白质过敏？”韩亓快速扫了一遍报告内容，皱了皱眉，十分不满地把报告扔到地上，“怎么什么毛病都有。”
崔立平拿不好这位“许小姐”是何许人，但根据公司各种各样的谣言来判断，这应该是所谓的“情人”，贵圈的混乱简直超乎想象，他蹲下来尴尬地笑了笑：“女孩子免疫力一般都比较弱，及时调理就好了。”
“你很懂女孩？”
“……”崔立平咽了咽嗓子，站在一旁回答，“我单亲跟着妈妈和姥姥，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对双胞胎妹妹。”
韩亓挑眉，似乎发现新大陆，他随手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递给他：“交给人事，告诉他们你可以转正了。”
崔立平震惊地看了看纸，又看了看他，尖叫声在大脑盘旋了一圈才热泪盈眶地开口：“谢谢小韩总！”
韩亓抬手不甚在意，淡淡道：“以后她的晚餐你来做，两人份，每个月生活用品也有你来购置，尽量选女孩需要的。”
“好的小韩总。”什么小情人什么未婚妻，崔立平逐渐懂了电视剧里为什么反派身边都有一个除了衷心什么三观都没有的小跟班，他现在完全共脑。
“这个你填一下。”他又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小册子。
崔立平低头，上面写着“芙蓉厂新手员工手册”，翻开是基本的个人信息，姓名和体检报告上的人是同一个，看来他猜的果然不错。
不过本来以为小韩总再怎么养也得包个大学生，可看单位和小学生字迹，没想到是一个不怎么上学所以大字不识的厂妹吗？
咳咳，这样说倒也适合他们小韩总，毕竟听说小韩总自小美国长大，中文课从来不上，当然也不止中文课，所以才需要他这个文秘，负责时刻把中文合同转换成英文合同，再加上王秘时不时透露出来的事迹，小韩总的性格确实不太可能和文化人合得来。
崔立平飘飘然的想着，手下写的飞快，很快就把剩下几个简单的流程问题写完，突然记起昨晚的通知，慌忙开口：“对了小韩总，王秘说，韩董一会儿在东郊开家庭聚餐，让您务必到场，我看了一下行程安排，接下来没有任何行程会议，要不要替您安排司机？”
手机震动，韩亓一边打开手机一边点头：“你安排。”
一头小猪：韩亓，救命！
韩7:说。
一头小猪：来月经了，没带卫生巾！
一头小猪：【小猫哭泣.jpg】*3
韩7:蠢死你算了。
韩7:等着。
“不去了。”他拎起外套，绕过正在发短信联系司机的崔立平。
崔立平一脸懵地看着要出去的人，磕磕巴巴道：“不，不不去，韩董会，会不开心吧？”
韩亓歪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冷声：“你替谁工作？”
崔立平打了个寒噤，立刻低头：“好的小韩总。”
他走到楼下最近的便利店，每个品牌的不同尺码都拿了一遍，结账时拎了整整一大袋子，收银小姐姐一下清醒过来，扫码时还在恍惚今天到底有没有促销活动。
“再拿一盒止痛药、一次性女士内裤和一包暖宝宝。”他指了指墙上的商品名，磁性的低音分外蛊惑，“打包一份银耳羹，要热的。”
小姐姐这才来得及抬眼看清面前男人的容颜，深棕大衣衬的男人气质非凡，高挺的鼻梁和优越的眉压眼简直像建模出来的完美骨相，尤其是毫不眨眼刷钱和细心的准备好了每样需要品，魅力翻倍。
许肆在厕所等的要睡着了，手机才震动。
韩7:【语音1秒】
“出来。”
她恍恍惚惚从女厕所出去，一抬头就发现某人拎着一大包东西站在楼道口一边刷手机一边等她。
“韩亓。”她像是终于看见了救星版，哼哼唧唧走过去，苦恼地皱起眉，“它提前了一个星期，我找不到别人，只能找你。”
她本来是和李韶华在一起，但中途李韶华因为上个星期业绩太差被约谈，她需要去仓库核对数量，这边除了核对人员，几乎不会有人经过，她也是等了很久没办法才找的他。
不知道是不是来月经的原因，她脸色很不好，本就白皙的脸现在连血色都没有了。
“哪里不舒服吗？”他问。
许肆垂眸，点点头。
他站立地姿势僵硬一瞬，一直都听说女性来月经会有很多不舒服的地方，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身边女性朋友太少的弊端，就是在这种时候像个智障一样失去应该知道的常识，只能等待她开口。
“屁股好凉。”她皱皱鼻子，刚刚在厕所蹲着等韩亓太久了，屁股好像被吹成了冰块失去知觉。
“啧”一声后跟着一巴掌，韩亓难得被气笑，看着捂着自己屁股很是震惊的人，把东西一股脑丢给她，又拧了一把她的脸颊肉：“真是一头猪。”
猪？许肆揉了揉被捏痛的脸颊，她分明瘦了好多，为什么韩亓总说她是猪？
抱着卫生巾正要进厕所，她突然回头对他道：“韩亓，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怎么？”
她眨眨眼，真诚道：“你昨天回来的有点儿晚。”
“哦。”他微微昂起下巴，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很忙。”
她点点头，正准备进去，他又开口：“我没回来的时候你想什么呢？”
她在想什么，许肆回忆了一下，乖巧地抿了抿了唇，那当然是：“在想你。”
寒冬的风中夹杂着万物孤寂的叹息，封存已久的冰面下仍有不停息的水涌滚动，薄雾裹挟并不刺目的光影在楼道若影若现，他双手插在口袋，碎发扫过长睫引起轻颤，掩过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挺好。”抬手蹭了蹭鼻子，他挑挑眉拿出手机晃了晃，“下次想我可以给我发一张自拍。”
许肆歪歪头，虽然疑惑为什么，但还是点头答应。
-
她在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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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进步的飞快，想不被人注意到都难，伴随着各种各样有关她的传言也传遍工厂。
终于熬到工厂放假，婶婶一大早就风风火火闯进来，大喊着她的名字来她出门逛街买衣服去。
许肆咬着吃了一半的馒头急匆匆跑出来，努力咽下去，打了个噎嗝，摇头婉拒：“我不去了。”
婶婶本来还想劝几句，一歪头就看见慢悠悠跟出来靠在门槛的男人，眼睛顿时亮起来，忽略还站在原地等她同意的人，冲着韩亓笑眯眯道：“你就是小四的房东吧，平时也不见你在家还没打过招呼哩，我是你家邻居，就住红房子那。”
韩亓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反倒是在看到还傻站在原地的许肆时皱起眉，不虞道：“还不回来吃饭。”
许肆回头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又不高兴了，赶紧听他话乖乖回屋坐下继续吃饭。
韩亓也准备转头回屋，婶婶眼睛一转立刻开口：“小伙子你一个人住吧，家里没个女主人也不方便，我这里认识好几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要不要婶子给你介绍一个？”
“不需要。”韩亓想都没想直接回绝，眼皮懒洋洋地抬了抬，“我这不缺女主人，倒是你，管不好员工还有时间管别人。”
说罢不顾女人震惊又气愤的黑脸直接关上了门。
他坐回位置上的时候许肆已经吃好了，正坐在小板凳上等他吃饭。
“才吃了几天食堂，家里的饭就咽不下了。”目光落在她碗里剩的残羹上。
许肆摆摆手：“我在食堂也吃这么多。”
他又给她盛了一碗玉米羹，淡声道：“医生说了，荨麻疹就是因为你平时吃太少，不想吃药就多吃饭。”
许肆不疑有他，虽然已经没胃口再吃了，但把碗里的东西想象成要吃的药，突然又能吃下了。
“怎么不和她们去逛街？”头顶飘来他的疑问。
平时总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有关这些人的事情，今天要一起出门居然拒绝了。
“没钱。”许肆诚恳道，理由简洁又结实。
不止这个原因，最近家里的洗衣机去世了，韩亓答应她会尽快买个洗衣机，她问李韶华了，李韶华说二手市场的洗衣机最便宜也要二百。
以前的许肆对二百块钱没概念，她一个月看病加吃药要十万，一个学期的学费要五十万，外婆带她去拍卖会为她买的十八岁的成人礼礼服要一百三十八万。
可现在的许肆知道了，一千二百六十块钱是她学徒一个月的工资，是李韶华和李青山想买的那辆新自行车的最低价，是许肆和韩亓可以吃一个月的早饭，是韩亓还要等工资发下来才能去二手市场买的洗衣机。
她的手里只有十三块钱。
韩亓坐在她对面不知道想什么，突然道：“那陪我。”
许肆抬头，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问：“去干什么？”
“买衣服。”
她眨眨眼，以为他刚刚没听清她的话，又缓慢的加重语气重复一遍：“没钱。”
“我知道。”韩亓勾了勾唇，“我借你，反正你欠我的不是一星半点了，再多一点儿也压不垮你。”
许肆不明白，就算是借给她，可不也是他的钱，她还不上他的钱难道他会舒服吗？
他抬手指了指洗衣机上堆的衣服，缓缓地开口：“你那些衣服全都是只能手洗，就算洗衣机修好了也不能洗，老子洗你那堆破衣服已经洗够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连自己的袜子都没洗过几次，自从她来了，韩亓连内衣怎么洗都学的清清楚楚，最勤快的一次他蹲在门口洗了五件衣服，洗完他就把盆摔了，结果还不小心碰坏了许肆平时坐的小板凳，回来还和他冷战了一晚上。
被指名点姓批评了，她难得脸红，磕磕巴巴道：“我，我可以自己洗……”
“算了吧。”韩亓收回手指，脑海中又浮现出前两天的盛况，“洗衣机已经被你弄坏了，家里没几样能让你玩坏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