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可不知那林府丞新官上任三把火就遇见这案。”几个小吏正要往顺天府里进。
“那可不,要我说啊,那裴王爷......咦,有的罪受了。”
“听说林府丞对这案子可是‘格外上心’啊。”
几人挤眉弄眼的笑起。
沈蘅二人状若行人走过顺天府门口,听着小吏讨论着这几天的案子,心下升腾出些焦急。
秋后的天泛着些毒辣,日头高悬着照的人愈发焦躁。
“小姐,咱们要拿户籍册子才能进顺天府探监。”两人在树下荫凉处站立,远远观望着顺天府的门口。
“大雍律例,只有血亲拿着户籍证据才可以探监,更何况王爷这事情,咱们怕是很难进得去。”青苇神情担忧的看一眼沈蘅。
沈蘅心头泛起寥落,抬头向树枝望去。
一只蜘蛛正在结着网,那网被掉落的果实砸碎,而那蜘蛛仿若不知疲倦的重新修补着蛛网,直到这张网完全成型。
青苇话音刚落,突然咚咚咚的声音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小姐,那是......”
“是裴家老太太。”沈蘅吐出几个字,心头泛起些难平的心绪。“顺天府外击鼓鸣冤吗?”
“吾儿冤枉!”
女眷搀着老太太在顺天府外一同喊冤,眼看着顺天府门外驻足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时有人指指点点的讨论着。
“何人在此击鼓?!”在门口守卫的李四听到鼓声皱起眉头疑惑的问跟自己一起搭班的王三魁。
“胆子还挺大,敢来顺天府敲鼓的四五年内没见过一个。”王三魁眉头拧了起来,“怎么还敲?过去看看吧。”
“何人击鼓!”李四和王三魁腰上别着胯刀快步跑向击鼓处,“赶紧停了!”见击鼓人是个老太太李四赶忙上去阻止,试图让裴老太太停下来。
“凭什么停?吾裴家子孙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要被押入顺天府?”裴老太太见李四愣住之际又抡起鼓槌敲起,“我裴家子孙冤枉,若是没人给他们伸冤,那就由我这个老太婆来伸。”
“吾儿冤枉啊。”底下跪着的女眷哭嚎的声音更吵,王三魁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别嚎了!”
“哎呦赶紧过来帮忙。”李四喊着,好不容易两人将老太太从击鼓台上搀下来,老太太却不依不饶。
“若是今日不能见到王爷,老身就在这府门口继续敲,敲到能见到为止。”
“这是裴家老太太吧。听说娶柳家女儿新婚那天被抓进来的。”
“到底是因为什么啊,老太太都来击鼓鸣冤,怕不是真有冤情啊。”
“哟,这可难说哦。”
眼看着被吸引来的人越来越多,沈蘅二人隐没在人群里,观察着事态的变化。
“无陛下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轰的一声,顺天府朱漆色大门骤然打开,走在最前的严旌德朗声道,身后的林仁斌眼中闪着尖锐,目光瞟过人群,似是掠过沈蘅二人,嘴角轻蔑的向上提了提,大小官员在身后跟了一排。
“裴家老太太,不是我这个府尹不通融,只是王爷这个事情......陛下已有明示,没有陛下允准,”严旌德顿了顿。
“任何人都不能进顺天府探视王爷。”
沈蘅同青苇交换着神色,如若连血亲也不能进入,她俩就更加不可能,沈蘅有些不忍的看向跪在地上嚎成一片的裴家女眷,拽着青苇往回走去。
“小姐,小姐,咱们要不再试试别的法子?”青苇跟在沈蘅身后跑,小声问着沈蘅下一步的想法。
回到冷院已经是日头西斜,这一日的裴府都笼罩在沉寂之中,院里静的只剩下风声和偶尔鸟类飞过扑动翅膀的声音。
送出去的信件没有任何回应,派出去寻景家帮衬的下人带回来的消息就是这个事情景家不便插手,而周渡更是不知所踪。
沈蘅回到冷院便一头扎进了灶房,又巡视了一遍菜园药园,将未除好草的位置重新除草,又调整了灌溉的位置,在花花的窝前掀开看鼠宝宝们很久才回到寝殿。
青苇看着沉默的小姐也不敢多劝,沈蘅不哭不闹青苇反而有些心中没底,只能跟在身后生怕沈蘅想不开。
第二日青苇还未叫沈蘅便醒了,在外间守门的青苇听见响动便也爬了起来,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发迷茫的开口,“小姐,这才丑时,还早,要么再睡会儿?”
“不用。”沈蘅异常冷静,“你再躺会儿吧,我自己收拾一下就行。”
沈蘅不知在灶房忙活什么,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就清点完毕,还去了一趟花花和金豆的窝,便在冷院里销声匿迹。
顺着密道往前走,沈蘅提着手里的食盒借着微弱的烛光观测着前路,将身上的包裹往肩头颠了颠,另一只手握紧了匕首,生怕这密道里突然窜出陌生的面孔来。
然而并没有,沈蘅一路走的顺畅,即刻便到了,眼看着向上的土梯,沈蘅抬腿走了上去,收起手里的地图用力推了一下,便翻身上到地面。
这是在皇宫?
沈蘅意外的看着自己四周金碧辉煌的陈设,还有明晃晃的金龙图样,原来赵元璟说的直通陛下书房,竟是真的。
沈蘅攥紧了手里的食盒把手,忐忑的迅速将那地道的盖子推回原位以免被有心人发现。
“陛下,这些批好的奏章就先送出去了。”小顺子躬身抬起赵元璟桌台上的奏折托盘,正要往外间走,刚抬眼就惊愕的发现站在书房门口的沈蘅。
“娘娘......这是?”小顺子震惊的看着莫名出现在皇宫的沈蘅,“这个时间娘娘不应该在......偏殿......”
“何事慌张。”赵元璟还在埋头看折子,但声音却远远从书房里传来。
沈蘅敛了敛心神提着食盒抬腿走了进去,赵元璟抬头看向来人,意料之中的挑了挑眉毛。
“呦,什么风给皇婶吹来来给朕送早膳?”赵元璟声音里带着些嘲弄,显然是明知故问。
沈蘅脸上已无半点笑容,放下食盒缓缓跪下,“陛下,臣女今日来不光是为了给陛下送早膳,更是有事乞求陛下帮忙。”
赵元璟扫了一眼沈蘅没说话,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掀开食盒将碟子放置在案台之上。
冰皮枣泥糕,酸梅引子,老树菇炖鸡,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米饭。
都是他爱吃的。
赵元璟拿起食盒底部放置的筷子,伸手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嘴里,目光又深了几分,半晌,“皇婶说说看。”
“沈蘅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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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也知道这些朝堂之事牵涉甚广。”
沈蘅一五一十将这几日遇到的事情从头至尾描述了个遍,赵元璟面上并无波澜,但是沈蘅确实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喜。
“这拐卖儿童的案子是沈蘅无意间撞破,并且沈蘅相信这案件和裴家并无任何关系。”
“求陛下救救王爷和两个孩子的性命。”
听完沈蘅慷慨陈词的赵元璟只是从桌案后走下来将人扶起,找了个凳子叫她坐下,伸手递过去了一杯茶水,沉默良久。
“陛下,王爷就在顺天府大牢,要救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啊。”沈蘅低声求着,“再晚些,王爷怕是连命都没了。”
“皇婶。”赵元璟叹气,“朕说过,皇帝也不能轻易让不愿意变成愿意的。”
就在沈蘅眼里的希望就快散去时,赵元璟突然开口,神情有些严肃。
“朕可以帮你,但是有两个条件。”
赵元璟直直看向沈蘅,眼里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和稳重,他的成长速度让沈蘅有些惊讶。
“第一,皇婶应当知晓上次提到的‘南粮北运’,朕准备近期就开放试行,但是朕需要一个与此朝堂事务全无干系的人作为朕的‘马前卒’帮朕盯着百官。朕想过了,你,是个好人选。”
“但是沈蘅,”赵元璟背着手,沈蘅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冷冷的开口。“你要想好,如果你答应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朕会给你司农女使之名监察串联南北粮路,许你便宜行事之权。”
沈蘅听懂了赵元璟的话外之意,自己答应了,就真正成为这大雍打通南北粮道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张棋盘上新旧势力的攻讦,南北粮路的技术难题,还有赵元璟想培植自己势力的举措无一不让这条路更加艰险。
沈蘅咬咬牙,“那第二个条件呢?”
“朕需要裴寂身边那个暗卫,周渡的所属权。”赵元璟闭了闭眼,“他要从裴寂的私卫转成朕的直属暗卫。”
沈蘅疑惑的抬眸看向赵元璟,这让她心里生出些异样,周渡?他的归属和是否救裴寂和孩子并无想干,怎的就扯到周渡身上?
突然想起赵元璟第一次来冷院,心里的不安之感更盛些。
但是此刻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退路可选,沈蘅思考良久,轻轻点点头,“臣女答应,但这事儿......”
“臣女求陛下一道手书,可能得先进入顺天府大牢见王爷一面。”
“可以。”赵元璟几步走向桌案,伸手迅速写下密旨,“带着这个去顺天府,不会再有人拦你。”
赵元璟抬手拿起玉玺小心按压在密旨之上,“但是,你要记得,裴寂同意,我们的交易才算成立。”
“谢陛下。”沈蘅接过小心打开包裹放进去,随后从包裹中掏出一个方形的木笼。
“皇婶这是......”赵元璟的脸上难得露出些喜色。
“是小仓鼠。”沈蘅将木笼放在赵元璟的桌案之上,“这两只就给陛下养着吧,已经到了长毛的时候,正常喂一点食物糊糊和水就可以。”
“以后就由它俩陪伴陛下了。”
赵元璟有些复杂的目送着沈蘅从地道离开,很久没有叫人来侍候,坐在书房门口愣愣的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