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皇婶你小点声。”赵元璟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赵元璟顶着灰突突的头发慢慢爬上来,还不忘记把那石板小心的挪回去并且用手将石板周围的土扒拉扒拉,做成此处不曾被翻开的样子。
沈蘅看着赵元璟这熟练的举动惊的目瞪口呆,手里的月饼都忘了吃,只惊愕的看着行云流水的赵元璟。
“见......见过陛下。”
沈蘅磕磕巴巴的放下手里的月饼站起,膝盖微弯,整个身体向下福了福身子。
赵元璟摆摆手,“皇婶你快免礼吧”赵元璟无奈的撇撇嘴,四处探头张望着,尽量俯身下来。
“皇婶你小点声朕就谢天谢地了,真当这裴府就很安全吗?”
沈蘅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安全啊。”
赵元璟有些气,但又不好发火,只能闷闷的皱起眉头。
那是对你来说吧!朕可不想被裴寂那老家伙送回皇宫。
赵元璟内心腹诽良久后眼睛扫到桌子上的吃食顿时亮起来。
“皇婶桌子上的是什么?”赵元璟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左右两颗虎牙笑起来甚是可爱。“皇婶你又做好吃的。”
“是冰皮月饼。陛下也来吃些。”
赵元璟已经等不及扒着桌子想伸手。沈蘅忙用桌上的茶水将帕子打湿给赵元璟递了过去,又给人塞了双筷子。
“今儿是中秋,陛下怎得不在宫里与群臣夜宴?”沈蘅又惊讶又好奇。“再说这裴府怎么会有地道呢?”
“别提了,”赵元璟赶忙用帕子将手擦好,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切好的月饼。“还不是今天比赛那个劳什子的刺客闹得。”
“太后要禁朕的足,禁足就禁足,朕在书房看书还不行?结果你猜朕在书房找到了什么?”
赵元璟一边往嘴里塞月饼,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紫苏饮。
“啊?陛下不会是找到了来裴府的......”沈蘅捂着嘴指了指地下低声说,“地图?”
赵元璟猛猛点头,“还得是皇嫂。”
他伸手从衣袖中掏出来一张泛黄的折纸递给沈蘅。
这这这.......竟然是从皇宫书房向外扩散的多条线路?居然还有延伸到城外的?
沈蘅目光在地图和赵元璟脸上来回切换。
“皇婶是不是想问朕为何要来找你说这个?”赵元璟似乎是看懂了沈蘅的表情,沉吟片刻主动开口道。
沈蘅微微颔首,“这么重要的物件自是陛下比妾更需要,陛下今天来此并不是只给妾一张地图罢?”
“聪明!”赵元璟点点头,“朕知晓因为前朝旧事皇婶现在不能出冷院。”
赵元璟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可是现在不能出,不代表一直不能出。”
“皇婶这冷院里的稻米蔬果,药材家禽养的颇好,日后也未必不能为大雍出一份力。”
赵元璟继续往嘴里倒着酸甜的紫苏饮,一杯一杯倒的勤。
听着这话的沈蘅心中计较,原本她依托于裴寂冷院的庇佑,可以每日做她自己喜欢的研究,冷院虽然只有农产,但远离争斗,除却她得不到的自由,其他的她都还算满意,而现在这份自由触手可得,但这代价......
怕是要卷入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争斗。
沈蘅低眉顺眼,面上不敢漏出任何波动,只能切着手里的月饼往嘴里送去。
想到这自由二字,内里感叹着这就是皇宫深处养出来的皇子。
面上叫皇婶叫的亲切的九岁孩童,这察言观色和推理人性的本事实在是让人脊背发凉。
沈蘅还未思及完全,便听到赵元璟接下来的一句话。
“朝堂风云变幻,皇婶当真以为这裴府能时时安宁?”赵元璟语气里带上几分愤懑和疲惫。“今日比赛场上的可不就是证明?”
赵元璟瞄了一眼沈蘅。
“皇婶,朕近日常回想起沈大人,就觉得这世道不是你不犯人,人就不犯你的。”
空气突然沉寂,静的只剩下树木的沙沙声和家禽扑棱翅膀的声音。
“皇婶拿了这图,说不定朕以后还要你来救命。”赵元璟看向远处喃喃道。
“那......”沈蘅有些犹豫。
“皇婶想问为什么是你?”赵元璟将自己窝在整个椅子里,右手支在扶手上托着脑袋。
沈蘅眨了眨眼,目光里尽是探究和防备。
“这个问题皇婶就自己想答案吧。”赵元璟尝着嘴里的甜味儿,像是填补了某种苦涩的部分。
是因为赵元璟认为自己不属于朝堂,更有为他做事的可能性?
还是因为自己是女眷,有些事情女眷来做更方便一些?
抑或者,二者都有?
沈蘅不敢确定。
最终沈蘅还是将地图收下,谨慎地折好装进贴身口袋里。
自由,总有代价。
可是有一件事沈蘅非常确信。
刚刚自己在赵元璟的身上看到了裴寂的影子。
虽然只有转瞬,很快这厮似又变回了那个孩童,似乎不谙世事一般的欢快而明媚。
“皇婶,今日中秋,虽然少了外头的热闹,但朕来陪你过可好?”赵元璟鼓鼓腮帮子,恢复往日孩童的欢快生机。
“咱们来猜灯谜。”
“那陛下可得定好彩头。”沈蘅笑道。“这有彩头,灯谜猜的才有趣些。”
赵元璟想想,“朕近日得了一盏景德窑的茶杯,皇婶要赢了,我让小顺子给送来。”
“那皇婶呢?皇婶要出什么彩头?”
沈蘅站起来伸了伸腰,松了松胳膊上的力气,“陛下是不是很喜欢金豆。”
赵元璟眼睛亮起,“皇婶要将金豆送给我吗?”
沈蘅摇摇头。
“哦,那你问朕?!”眼里的光有些灭了,表情耷拉下来。
“但是如果金豆之后生崽崽,陛下可想要一只?”沈蘅满眼笑意的看着这个九岁孩童的表情又高兴起来,像是那个熄灭的灯泡再次亮起。
“好,那就这么定了,”沈蘅慢慢踱步,走到椅子上坐下,望着天空圆圆的光亮说道:“妾想到一个。”
“皇婶请说。”
“外裹红罗内藏金,黄昏相伴照人心。”
赵元璟皱着眉暗暗念叨了一遍,半晌笑起,“皇婶,这还不简单,是灯笼!”
“陛下真是聪慧。”沈蘅拿起茶杯倒上桂花酒酿递给赵元璟。
“这不得敬陛下一个?”沈蘅抬起手里的茶杯撞过去,茶杯的边缘口倾斜撞在赵元璟的杯口之下。
一饮而尽。
“到陛下出题了。”
“行,那朕来一个,这是个物件,有面无口,有脚无手,又吃又喝,有时饮酒。”
“什么东西有面无口?还有脚无手?”
“手掌的手?”沈蘅满脸疑问。
“手掌的手。”赵元璟点点头,“皇婶快想。”
沈蘅目光狐疑的落在桌台上,试探着开口,“难不成?是桌子?”
“哈!皇婶猜出来啦!”赵元璟兴奋不已,“就是桌子!你看,有面无口,”赵元璟拍拍桌面,“有脚无手,”又指了指桌腿。
“又吃又喝,有时还饮酒。”
“小姐,谁要饮酒?”青苇远远的站在灶房一边喊着,正要过来。
沈蘅猛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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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璟忙将自己隐藏在沈蘅身后。
“啊没事儿,你去园子里忙吧,不用过来。”沈蘅忙喊道。
沈蘅夜视能力极强,她转过身的时候看到偏殿侧面好像闪过了裴寂的身影,正往这边走过来。
沈蘅忙回头看向赵元璟,“陛下......裴寂来了。”
“皇叔?”赵元璟面上僵了一瞬有些不舍的看看桌上没吃完的桂花酒酿,又看看裴寂来的方向缩了缩脖子。
“那朕走了,皇婶下次见。”
“那景德窑茶盏朕给皇婶留着,等有空让顺子给你送来。”
沈蘅还没回话赵元璟就掀开那块青石板爬了下去,留个脑袋嘱咐沈蘅记得把土扬这边一些。
“哦,对了皇婶,今日比赛的名次已经定了。”赵元璟扒着地面说道:“前三名定了仙鹤楼,北风紧和冷院。”
“朕亲自算的比分。明天旨意大概就送到了。”
沈蘅比了个好的的手势也没管人懂不懂。赵元璟看裴寂快过来,便赶忙将青石板剩下的缝隙安放的严严实实,沈蘅特意去另一边用鞋底踩些土来向这处滑动,试图用脚上的泥将此处填满。
沈蘅今日穿着的裙子较长,站在此处应是也注意不到脚下,何况天色也已然晚些,不仔细看应是什么也看不出。
“刚刚在与谁说话?”裴寂的手随意抓握着座椅的边缘挪动位置坐下。
“王爷。”沈蘅十分心虚的低头福了福身子。
裴寂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可是生我的气?”
“妾不曾生气。”沈蘅不解的抬头,“王爷何出此言?”
“那你.....”裴寂顿住话头,看沈蘅不动声色的福身站着,面上的表情仿若装的,闭了闭眼压着语气道:“你起来吧,站着干嘛?”
伸手想拉人坐下。
沈蘅是站起了,但是一动也没动。
裴寂看沈蘅一直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便也没有强求,目光落在两套盘碗中剩下的月饼和两把都使用过的筷子上。
半晌狐疑的看向沈蘅,“刚刚此处可只有你一人?”
“啊呃......”沈蘅慌里慌张的咬到了舌头,血腥味弥漫口腔,疼的沈蘅泪珠噼里啪啦直掉。
沈蘅不敢出声,只能背过身去捂住嘴巴。
怎么又背过身去了?
“你怎......”裴寂预感不妙的站起身来伸手扒拉沈蘅。
捂着嘴掉眼泪的沈蘅就这样映进了裴寂的眼眸里。
院子里就剩下沈蘅的抽泣声,“你怎么......哭什么?!”
裴寂将手臂穿过人膝弯将人抱起大步向寝殿走,满脸被打败的表情自顾自的解释起来。“不想让我娶新王妃进门就跟我直说不想,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度?”
“你不是想到了会有人往裴府里塞人吗?”
沈蘅眼泪流的更剧烈了。
“呜呜呜......唔......”
她只是舌头痛啊喂!沈蘅含糊着解释,但是并不能说清楚话,自己这一下确实有点严重,沈蘅欲哭无泪。
沈蘅拍着裴寂的肩膀,试图让他放开,然而,整个人被裴寂死死扣住。
挣扎半天的结果是得到了裴寂进一步的解释。
“这个事情我能挡一定会挡的,挡不住的话也就当王府多养一个吃饭的闲人。”
谁要听这种狗男人哄骗小女孩的鬼话啊喂!
沈蘅翻着白眼无助的躺倒在裴寂左肩上,就这样从青苇面前大步走过。
“王爷,我家小姐......”
还没说完就被福安使眼色拽离一旁,“不要命了啊,看不出来王爷和娘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