梼杌发现了他们的战术,它不再和这群飘在空中的小人争斗,它扬起前脚,猛地就朝地下那群密密麻麻的小人扑去。
它向前猛冲,威势摧山裂石,纵使羡云他们急忙赶去阻拦依旧于事无补。
“各位,上!”
喊话的是一位参加浮心岛比试的年轻修士,他拔出了剑,丝毫不退让。这人羡云印象很深,他极能吃苦。
他一边阻止着大伙应对突然进攻的梼杌,一边对着远处匆匆赶来的羡云喊话:“你们来破阵,你们修为高,消耗的时间也能少些。我们去应对梼杌,跑步我们不成问题,定把他溜成狗!”
“不行,它力气太大了,太过于危险。”羡云回绝道,她刚才和这畜牲交过手,很清楚它的实力,羡云暂且不能和它打个平手,要是换修为低的来,一不小心就会有性命之忧。
那人却笑着挥了挥手:“这里是所有人的家,我也想当个英雄。”说完后,他便御剑冲了出去。他随身携带着烟花,本来是打算等到最后胜利用来庆祝的,现在也算派上了用场。他把烟火点燃,顺着他飞行的轨迹不断燃放着。
烟花一下子便吸引了梼杌的注意,它变得异常兴奋,它顺着烟花方向追了出去,力量和速度是刚才的数倍,它嘴里还不断发出嘶吼声。
“来,快来一起破阵,用力!”
“一、二、一、二……”
烟花不断腾起、绽放,很灿烂、很夺目。
功夫不负有心人,界门终于打开了一个口子,虽然只有拳头大的一个口子,但已是足够了。
“来,排着队,一个接一个离开。”姜钰指挥道。
他们秩序井然、效率极高,才过一会儿就撤走了上百人。
“小师妹,快走了。”赵暮看羡云一直盯着远方,拉着她的胳膊急忙喊道。羡云眉头微蹙,她看着远方渐渐消失的烟花,心里总想着,再等等,等他一起离开。这么多天她记住了那个人的长相,但是却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修士终于快撤离完了,现场只剩十余人。
看到梼杌折返回来的身影,羡云也明白,现在必须得走了。
她来到界门位置时,顿住了脚步,她往四象望了望,又回头看了看鬼宿,下意识便抬手开始布阵,万一这入口被梼杌发现怎么办?先布上一层,等会儿让他们再继续加固。
赵暮在界门外等着羡云,明明他俩是一同离开的,但是羡云却半天都没出来,他心里忐忑不安,正当他准备折返回去一探究竟之时,界门又再次崩塌。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羡云飞了出来,他虽然未瞧清楚,但是想着只要人出来了,没被再次困在里面,心里也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走近之时,他心神一凝。
羡云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安静得很诡异。
赵暮蹲下身子,指尖探向她的腕脉。
脉象几乎没了,体内的气息游丝不定。当他凝神细探,竟发现她周身经脉寸寸崩裂,人已是奄奄一息之态。
当他听到耳旁的议论声,他终于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时大家伙只顾逃窜,完全忘了一个问题:要是梼杌也跟着出来怎么办?鬼宿在玄冥的控制下早已没了人间烟火,但是朱雀不一样,要是这庞然大物骤然出现,这里定又是一场浩劫。
羡云出来的时候考虑到了这一点,但由于时间紧急,再加之界门打开不易,封锁更不易,她只能最快时间凝结起灵力来封堵,为大家争取时间。
她猜对了。
刚才界门又塌了,梼杌一时之间没能闯进来就是因为她加的这层临时的防护阵法。
她灵力损耗巨大,又因来不及躲避硬生生挨了梼杌的撞击,现在的她气若游丝,体内的灵力开始消散,周身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晕。
“快来人——!”
“快来救救她——!”
赵暮瘫软在地,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他初学医术的时候是因为家人的原因,但那时他心里很矛盾,未能下定决心。后来,他认识了一个总会受伤的小师妹,她不会像他们一般,觉得学剑更好,学剑更有前途,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放弃了剑道,一门心思开始研究起了丹药医术。
他刚认识羡云的时候,她像个窜天猴一样,不是伤着手,就是磕到了腿,她好像就没一刻是安分的,而且这个小师妹心气高,每次都喜欢给自己上难度,从来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来到上界后,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只是偶然一天,当他看到朱雀大街上的神职榜里面出现一个新的名字之时,他终于知道她在哪里。可是他当时无法从朱雀去到她所在的鬼宿。
他就想了一个办法——他投靠袁家,成为他家门客,等之后定有机会获得令牌,去到鬼宿。
在他这慢慢筹划中,羡云的名字越来越亮了。
她不仅上了神职榜,她还上了功德榜,而且还是前十的位置。
他知道她好好的,他也彻底放心了。
当有一日,羡云竟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慌了、傻了、愣了,他真的笨死了,他当时只想着要自己过去,从未换一个角度想想,其实羡云过来朱雀更容易。
当时羡云问他为何去了袁家,他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回到家后每当他想起这件事,他都会傻傻地笑着,觉得自己真像个白痴。
其实,他和羡云的缘分开始得很早。有一次他的师父悄悄去找了羡云师父,想跟他商量商量,给徒弟牵一根红线。赵暮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都很乖、很听话,好不容易喜欢上了姑娘,但是他脸皮又薄,不知道主动争取,他这个师父不得帮他一把。
羡云的师父也同意了,因为他也打心底觉得,赵暮和羡云很适合。
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和羡云天造地设,再加之长辈的推动,其实很容易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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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终相信师父说过的一句话,缘分是处出来的,但偏偏他竟意外得知了羡云的秘密。
原来,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喜欢的那人比他更好,比他更强,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他只能把自己的心思深深埋了起来,他只能祝福他们,希望他们幸福。
羡云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走马灯一般闪过了很多的场景,有她小时候住在村子里的,有去了宗门的,有那个人笨拙拙给自己送花的……那些闪得很快,更多的画面留在了鬼宿以及现在的家中。
她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安,看到又一次想寻死的雪娘,她的心被紧紧揪住,她很压抑、很难受、很舍不得。
最后的画面落到了宋旻天身上,她看到他杀死玄冥,再次控制了鬼宿,成了新鬼王,他这个鬼王更为吓人,手底下的罪恶罄竹难书。当她看到血泊之中站着的宋旻天,他趾高气昂地昂着头,视万千生灵为草芥,她内心谴责又煎熬。
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要是她当时心狠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出现现在这一局面?纵使鬼气不死不灭,他死了也会有新的鬼王,但是万一那个新鬼王比他好些,不像他这般心狠手辣……
这一梦做了很久很久,她被压得喘不过气。她自己也有了寻死的冲动,想通过自刎来赎罪了。
只是在她最难受的时候,梦里的场景突然变了。她想起了宋旻天抱着小猫的样子、他做饭的样子……无聊之时他会对着大黄狗讲话,文静起来很可爱,闹起来却很让人头疼。
他和他有的地方实在太像了,很少能见到如此细腻的男子。
她心里明白,他不是他。
但是一想到他死了,也不知他去哪了,看见和他类似的人,总想着对他好些好些再好些,希望他不被欺负,过得幸福安康。
羁绊很深,矛盾又折磨,她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这么多人里面,她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心里有一股劲儿撑着她,她艰难地翻了一个身后张开了眼。
她浑身经脉都很疼,像是把她剁碎了一般,她简单一扫就知道了自己身体的情况——回天乏术。
她在赵暮这里,她这一觉已经睡了十余天。这些时日赵暮一直在想办法,他一定要救活她,就算现在没办法,他也必须想出办法。她现在还未消散都是有上古世家的丹药吊着,姜钰他们送来了很多药,他们也很着急,也在尽己所能地想着办法,每隔三天就会有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来到这里替她渡灵力。自她出事到现在她还能活着,全是靠一个接一个的人为她蓄力。
延缓时间,只要时间够长,肯定会有办法。
羡云睁眼看了看这间屋子,看样子他们真的费心不少,屋子下面装着极为强悍的聚灵阵,与此同时还贴着很多请来的平安福,也不知道是谁,连神像都搬进来了。总之就是一句话,不管有没有用,全都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