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凤归巢,权倾九五 > 32. 年关将至,宫宴暗涌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康怡掀开车帘,看着那扇熟悉的朱红宫门。门楣上“承天门”三个鎏金大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守卫的禁军见到公主车驾,整齐行礼。苏婉扶她下车,脚踏上宫门内的青石板路,一股混合着檀香、尘土与冬日寒意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她抬起头,望向深不见底的宫道,那里通往她前世殒命的冷宫,也通往今生必须征服的权力之巅。脚步迈出,裙摆拂过地面,没有一丝迟疑。

    怡和殿还是老样子。

    殿前那株老梅树已经结了花苞,点点红蕊在枯枝上若隐若现。廊下的宫灯换上了新的红绸罩,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几个洒扫宫女见到她,慌忙跪下行礼,动作间带着久未见主子的生疏。

    “都起来吧。”康怡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几个宫女身子一颤。

    苏婉上前一步:“殿下回宫,还不快去准备热水、炭盆?”

    宫女们这才反应过来,匆匆退下。

    康怡走进正殿。

    殿内陈设依旧,紫檀木的桌椅,青瓷的花瓶,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许久没有通风。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沉闷。

    “殿下,奴婢这就让人彻底打扫。”苏婉低声道。

    “不急。”康怡看着窗外,“先说说,我离宫这些日子,宫里都发生了什么。”

    苏婉早已通过眼线收集了信息,此刻一一禀报。

    皇帝病情时好时坏,太医院每日三次请脉,药方换了又换。柳贵妃几乎日日守在乾清宫,连带着康王也频繁入宫请安。端王闭门读书,极少露面。瑞王倒是活跃,前几日还在御花园与几个武将子弟比试箭术,差点伤了路过的宫女。

    “年宴筹备得如何?”康怡问。

    “内务府那边说,今年陛下龙体欠安,宴席规模缩减三成。”苏婉道,“但该有的规制一样不少。光禄寺已经拟好了菜单,礼部也定了仪程。只是……”

    “只是什么?”

    “奴婢听说,严首辅提议,今年年宴由康王殿下代为主持。”苏婉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尚未批复。”

    康怡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

    前世,永昌二十三年的年宴,确实是康王主持的。那是他第一次在百官面前以“准储君”的姿态亮相,也是他收拢人心、展示能力的关键一步。

    “陛下怎么说?”她问。

    “曹公公传出来的话是,陛下说‘再议’。”苏婉道,“但柳贵妃那边,似乎已经让尚衣局为康王殿下赶制新的朝服了。”

    康怡冷笑。

    还真是迫不及待。

    “殿下,我们要做些什么吗?”苏婉问。

    康怡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柔美,但眼神深处,已经沉淀了太多东西。

    “什么都不用做。”她说,“年宴那天,我只需要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就好。”

    苏婉不解:“可是……”

    “苏婉。”康怡打断她,“有时候,看得清楚,比做什么都重要。”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

    镜中的自己,渐渐与前世那个坐在冷宫、披头散发、满眼绝望的女子重叠。然后,又慢慢分开。

    这一世,她不会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棋子。

    她要看清棋盘上的每一颗子,看清执棋人的每一只手。

    然后,在合适的时机,落子。

    ***

    年关将至,宫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各宫都在准备年礼,内务府忙得脚不沾地。太监宫女们捧着锦盒、绸缎穿梭于宫道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糕点和新裁衣料混合的复杂气味。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竹声——那是宫外百姓在祭灶,声音传到宫里,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康怡每日去乾清宫请安。

    皇帝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只是靠在榻上,眼神浑浊地看着她,说几句“怡儿来了”、“天冷多穿些”之类的家常话。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说话时气息短促,带着浓重的药味。

    柳贵妃总是陪在一旁。

    她穿着藕荷色的宫装,外罩银狐裘,发髻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见到康怡,她总是笑得温柔:“长公主来了?快坐。陛下刚喝了药,正念着你呢。”

    那笑容无懈可击,但康怡能感觉到,那双美目深处,藏着冰冷的审视。

    康王也常来。

    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腰系玉带,举止温文尔雅。见到康怡,他会亲切地唤一声“皇姐”,然后关切地问她在宫外住得可习惯,有没有受委屈。那语气真诚得让人动容,若非康怡经历过前世,几乎要再次被他骗过。

    有一次,康怡去请安时,正遇上太医院院正张太医从殿内出来。

    张太医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是大周朝医术最精湛的御医。他提着药箱,低着头匆匆往外走,差点撞上康怡。

    “张太医。”康怡侧身避开,轻声唤道。

    张太医猛地抬头,见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躬身行礼:“老臣参见长公主殿下。老臣失仪,请殿下恕罪。”

    “无妨。”康怡看着他,“父皇今日可好些了?”

    张太医垂下眼睑:“陛下……陛下龙体仍需静养。老臣已调整了药方,假以时日,当有好转。”

    他的声音平稳,但康怡注意到,他提着药箱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有劳张太医了。”康怡道,“父皇的病,就拜托您了。”

    “老臣分内之事。”张太医又行一礼,匆匆离去。

    康怡看着他消失在宫道拐角,若有所思。

    苏婉低声道:“殿下,张太医似乎有些紧张。”

    “嗯。”康怡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她转身走进乾清宫。

    殿内药味更浓,混合着龙涎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皇帝靠在榻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柳贵妃坐在榻边,正用银匙喂他喝水。

    “父皇。”康怡行礼。

    皇帝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道:“怡儿啊……坐。”

    康怡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柳贵妃放下银匙,用丝帕擦了擦皇帝的嘴角,动作轻柔而熟练。她看向康怡,笑道:“长公主今日气色不错。听说前些日子出宫散心去了?年轻人是该多走动走动,总闷在宫里也不好。”

    这话说得体贴,却暗指康怡不顾父皇病重、私自出宫享乐。

    康怡垂眸:“儿臣只是去城外的庄子住了几日,为父皇祈福。”

    “哦?”柳贵妃挑眉,“长公主有心了。不知是在哪座庄子?本宫也想去看看,沾沾福气。”

    “是母妃生前留下的一处小庄子,简陋得很,怕入不了贵妃娘娘的眼。”康怡淡淡道。

    柳贵妃笑容微滞。

    惠妃,那个早逝的女人,一直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提起她,皇帝总会沉默许久。

    果然,榻上的皇帝轻轻叹了口气:“惠妃……她留下的庄子,怡儿去看看也好。”

    柳贵妃立刻换了话题,说起年宴的筹备,说起康王如何尽心尽力,如何得百官称赞。皇帝听着,偶尔点头,眼神却渐渐涣散。

    康怡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皇帝手边的那碗药汤上。

    药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她记得前世,皇帝喝的药似乎没有这么深的颜色。

    是换了药方,还是……

    她收回视线,起身告退。

    走出乾清宫,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沉闷。康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让她清醒了几分。

    “殿下。”苏婉跟上来,为她披上斗篷。

    “去查查。”康怡低声道,“张太医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苏婉一怔:“殿下怀疑……”

    “只是觉得,父皇的病,似乎比前世更重了些。”康怡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但愿是我想多了。”

    ***

    腊月二十八,年宴之日。

    从清晨开始,宫中就忙碌起来。太监宫女们穿梭往来,布置宴席,悬挂宫灯,准备歌舞。乾清宫前的广场上搭起了彩棚,棚内摆满了桌椅,铺着明黄色的桌布。御膳房的灶火从三天前就没熄过,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烤乳猪的焦香、蒸鱼的鲜香、点心的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节日的奢靡气息。

    傍晚时分,百官陆续入宫。

    宫门外车马如龙,官员们穿着崭新的朝服,戴着官帽,彼此寒暄着走进宫门。他们的谈笑声、脚步声、环佩叮当声,在宫道间回荡,与平日肃穆的宫廷形成鲜明对比。

    康怡坐在怡和殿的梳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梳妆。

    她今日穿的是公主朝服——正红色的宫装,绣着金线凤凰,外罩同色斗篷,边缘镶着白狐毛。头发梳成高髻,戴赤金凤冠,两侧垂下珍珠流苏。妆容比平日浓了些,眉如远山,唇若点朱,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镜中的女子,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但康怡知道,这身华服之下,藏着的是一颗冰冷而警惕的心。

    “殿下,时辰差不多了。”苏婉轻声道。

    康怡起身,流苏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出怡和殿,坐上早已等候的轿辇。轿夫抬起轿子,平稳地朝乾清宫方向走去。沿途宫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照亮了宫道两侧的朱红宫墙。远处传来丝竹之声,隐约还能听到百官的谈笑。

    轿辇在乾清宫广场前停下。

    康怡下轿,抬眼望去。

    广场上灯火通明,彩棚内座无虚席。官员们按品级落座,文左武右,秩序井然。御座设在正北的高台上,此时还空着。御座两侧,分别是后妃和皇子公主的席位。

    她的位置在皇子席的下首。

    康怡走过去时,几位皇弟已经到了。

    康王坐在最靠近御座的位置,穿着绛紫色亲王服,头戴金冠,正与旁边的严嵩低声交谈。严嵩穿着一品仙鹤补服,须发皆白,面容严肃,但看向康王时,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

    瑞王坐在康王下首,穿着武官服,腰佩长剑,正与几个武将大声说笑,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官员侧目。

    端王坐在瑞王旁边,穿着青色亲王服,低着头,安静地喝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康怡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立刻有宫女上前,为她斟茶,摆上点心。

    她端起茶杯,茶水温热,茶香清雅。她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席间扫过。

    百官之中,她看到了镇北侯赵鼎。他坐在武将席首位,穿着侯爵服,面容威严,正与旁边的将领说话。他的儿子谢云舟坐在他身后,穿着银甲,英气逼人,目光偶尔扫过女眷席,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也看到了御史中丞李元培。他坐在文官席中段,穿着御史服,面色严肃,正与同僚争论着什么,手在空中比划,神情激动。

    她还看到了曹公公。

    他站在御座旁,穿着大太监的蟒袍,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目光低垂,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康怡知道,这宫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丝竹声渐起。

    一群舞姬翩然而至,在广场中央翩翩起舞。她们穿着彩衣,手持羽扇,舞姿曼妙,如蝴蝶穿花。乐师奏起《霓裳羽衣曲》,曲调悠扬,与舞姿相得益彰。

    百官们欣赏着歌舞,低声交谈,气氛融洽。

    但康怡能感觉到,这融洽之下,暗流涌动。

    她看到严嵩与几个文官交换眼神,看到康王与几个武将举杯示意,看到柳贵妃在后妃席中,与几个嫔妃谈笑风生,目光却不时瞟向御座。

    她在等。

    等那个人的出现。

    ***

    戌时三刻,皇帝驾到。

    曹公公高唱:“陛下驾到——”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百官起身,跪地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怡随着众人跪下,抬眼望去。

    御辇缓缓而来,停在御座前。两名太监上前,搀扶皇帝下辇。皇帝穿着明黄色龙袍,外罩黑貂大氅,头戴金冠,但身形佝偻,脚步虚浮。他的脸色在宫灯映照下,显得越发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发紫。

    曹公公和另一名太监一左一右搀扶着他,慢慢走上高台,在御座上坐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很轻,却通过曹公公的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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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

    百官起身,重新落座。

    皇帝靠在御座上,喘了几口气,才缓缓道:“年关将至,朕与诸位爱卿共聚一堂,共庆佳节。望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应和。

    皇帝摆了摆手。

    曹公公会意,高声道:“开宴——”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一道道珍馐美味被端上桌:燕窝鸡丝、海参烩蹄筋、鲜蘑菜心、火腿炖甲鱼、鹿筋酒炖羊肉……琳琅满目,香气扑鼻。御酒是陈年贡酒,酒香醇厚,倒入杯中,泛起琥珀色的光泽。

    康怡没有动筷。

    她看着皇帝。

    皇帝似乎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筷子。曹公公端上一碗药汤,皇帝接过,慢慢喝下。那药汤的颜色,在宫灯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

    康怡的心沉了沉。

    前世,皇帝喝的药,似乎没有这么深。

    她看向御座旁的张太医。

    张太医站在阴影里,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他的身形有些僵硬,额头上似乎有细汗渗出。

    歌舞继续。

    一群胡姬上场,跳起了胡旋舞。她们穿着暴露的胡服,赤足踏地,旋转如风,腰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乐师奏起胡乐,曲调热烈奔放,与中原雅乐截然不同。

    百官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鼓掌叫好。

    瑞王更是大声喝彩,还扔了几锭银子到场上,引得胡姬们娇笑连连。

    康王则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偶尔与严嵩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却不时瞟向御座上的皇帝。

    端王依旧沉默,只是喝酒的速度快了些。

    康怡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宫灯的光晕,也映出她冷静的眼。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

    宴至中途,皇帝的精神明显不济。

    他靠在御座上,闭着眼,胸口起伏剧烈。曹公公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微微点头,然后挣扎着想要起身。

    “陛下。”曹公公连忙搀扶。

    百官见状,纷纷起身。

    “朕……朕有些乏了。”皇帝的声音断断续续,“诸位爱卿……继续。”

    “恭送陛下!”

    百官再次跪地。

    曹公公和另一名太监搀扶着皇帝,慢慢走下高台,坐上御辇,朝乾清宫方向而去。

    张太医匆匆跟上,提着药箱,脚步有些踉跄。

    皇帝离席后,宴席的气氛松弛了些。

    百官们开始互相敬酒,谈笑声渐起。舞姬们换了一曲轻快的舞蹈,乐师奏起《春江花月夜》,曲调婉转悠扬。

    康怡放下酒杯,起身。

    “殿下要去哪里?”苏婉低声问。

    “出去透透气。”康怡道,“你留在这里。”

    她走出彩棚,沿着宫道慢慢走着。

    寒风凛冽,吹散了宴席上的酒气与脂粉香。宫灯在风中摇晃,光影在地上摇曳,如同鬼魅。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更衬得宫中的寂静。

    她走到通往乾清宫的廊下。

    这里离宴席已远,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廊柱上的彩绘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斑驳,廊顶悬挂的宫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青石板路。

    她停下脚步,静静等待。

    大约一炷香后,廊道那头传来脚步声。

    张太医提着药箱,低着头匆匆走来。他的脚步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走到廊道中间,他才发现站在那里的康怡,猛地停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张太医。”康怡轻声唤道。

    张太医定了定神,躬身行礼:“老臣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怎么在此?”

    “宴席里闷,出来走走。”康怡看着他,“张太医刚从父皇寝殿出来?”

    “是……是。”张太医垂下眼睑,“老臣为陛下请了脉,调整了药方。”

    “父皇的病情如何?”康怡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脸上,“我见父皇今日气色很差,药汤的颜色也比往日深了许多。”

    张太医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看了康怡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陛下……陛下龙体虚弱,需要猛药调理。药汤颜色深些,是加了补气血的药材。”

    “是吗?”康怡的声音很轻,“可我听说,猛药伤身。父皇年事已高,能承受得住吗?”

    张太医的额头上渗出更多汗珠。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声音有些发干:“老臣……老臣自有分寸。殿下不必担忧。”

    “张太医。”康怡又上前一步,离他只有三尺距离,“你是太医院院正,医术精湛,深得父皇信任。父皇的病,就拜托你了。”

    她的声音温和,但目光如刀,直直刺入张太医眼中。

    张太医不敢与她对视,低下头:“老臣……老臣分内之事。”

    “那就好。”康怡退后一步,让开道路,“张太医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张太医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提着药箱快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廊道尽头消失,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风声吞没。

    康怡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寒风呼啸,吹起她的斗篷,白狐毛拂过脸颊,带来一丝痒意。廊灯摇晃,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想起宴席上皇帝喝的那碗药汤。

    深褐近黑。

    想起张太医额头的汗,颤抖的手,闪烁的眼神。

    想起前世,皇帝在永昌二十四年春驾崩,死前缠绵病榻数月,太医院束手无策。

    那时她只顾着为康王奔走,从未怀疑过什么。

    但现在……

    她转过身,望向乾清宫的方向。

    那座宫殿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檐角兽吻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如同蛰伏的巨兽。

    殿内,她的父皇正躺在病榻上。

    殿外,无数双眼睛正盯着那张龙椅。

    而药汤的颜色,在记忆中,与今夜所见,渐渐重叠。

    康怡拢了拢斗篷,指尖冰凉。

    她需要知道,那碗药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