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凤归巢,权倾九五 > 24. 玲珑初开张
    康怡站在玲珑阁三层即将被改造成暗室的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斑驳的墙壁和积尘的窗棂。沈青崖刚汇报完与崔福初次见面的细节,萧破军已带人开始清理后院。苏婉悄声上前,递上一张字条:“殿下,宫里刚传来的消息,柳贵妃以赏菊为名,邀各宫公主三日后赴宴,特意提到了您。”康怡接过字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目光却落在窗外朱雀大街熙攘的人流上。宴无好宴,而她的玲珑阁,必须在各方目光聚焦之前,悄然立稳脚跟。

    一个月后。

    永昌二十三年,十月初八。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朱雀大街东段已是一片喧嚣。街角那座三层楼阁,原本的绸缎庄招牌早已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底金字的崭新匾额——“玲珑阁”。

    匾额上的字是崔琰特意请江南书法名家所题,笔力遒劲中带着几分飘逸,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匾额两侧各挂着一串红绸扎成的花球,绸缎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楼阁外立面已焕然一新。原本斑驳的朱漆被重新刷过,颜色是沉稳的暗红色,既不张扬又不失贵气。窗棂换成了雕花木格,糊着素白的窗纸,窗台上摆着几盆秋菊,黄的、白的、紫的,在晨露中舒展着花瓣。

    门前台阶铺着青石板,被擦洗得干干净净,能照出人影。台阶两侧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瓷花缸,缸里种着翠竹,竹叶青翠欲滴,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辰时三刻,鞭炮声炸响。

    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如雪花般纷飞,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特有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街边早点摊传来的芝麻烧饼和豆浆的香气。围观的人群捂着耳朵,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容,孩童们尖叫着在纸屑中穿梭。

    沈青崖站在门前台阶上,一身靛蓝色绸缎长衫,外罩墨色暗纹马褂,头戴同色方巾,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他身后站着崔福——崔琰派来的副手,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深灰色绸衫,眼神精明而锐利,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往宾客。

    “诸位贵客,玲珑阁今日开张,承蒙赏光。”沈青崖拱手作揖,声音清朗,“本阁主营书籍、文房、茶叶、点心,二楼设有雅座,供诸位品茗清谈。今日所有货品一律九折,雅座茶点免费奉送。”

    人群响起一阵欢呼。

    大门敞开。

    一股混合着墨香、茶香和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明亮,四壁挂着素雅的山水画和字幅,地面铺着青砖,擦得光可鉴人。一楼大堂被分成四个区域:

    东侧是书区。一排排红木书架整齐排列,架上摆满了书籍,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杂记小说,种类齐全。书架旁设着几张长案,案上铺着素色锦缎,摆着笔墨纸砚,供客人翻阅试读。空气中飘着新书特有的油墨香气,混合着纸张的微涩味道。

    西侧是文房区。各式各样的毛笔悬挂在木架上,狼毫、羊毫、紫毫,粗细长短不一。砚台摆放在锦缎衬垫上,端砚、歙砚、洮河砚,石质温润,雕工精美。宣纸成摞堆放,生宣、熟宣、半生熟,纸色洁白如雪。墨锭陈列在玻璃柜中,松烟墨、油烟墨,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和桐油气息。

    南侧是茶叶区。红木柜台后立着一排青瓷茶罐,罐身上贴着标签:龙井、碧螺春、铁观音、普洱、大红袍……茶香袅袅,沁人心脾。柜台旁摆着一张茶台,台上放着紫砂壶、公道杯、品茗杯,一名茶艺师正在为客人演示冲泡手法,热水注入壶中,茶叶舒展,茶汤金黄透亮。

    北侧是点心区。玻璃柜里陈列着各式精致点心:桂花糕洁白如玉,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绿豆糕碧绿细腻,印着吉祥花纹;枣泥酥层层酥脆,枣香浓郁;还有杏仁饼、核桃酥、芝麻糖……甜香诱人,引得不少女眷驻足。

    大堂中央设着一座小小的假山盆景,山石嶙峋,流水潺潺,几尾红色的小锦鲤在池中游动,水声清脆悦耳。

    宾客陆续涌入。

    最先来的是一群文人墨客,多是崔琰通过诗社、文会邀请来的。他们大多穿着儒衫,头戴方巾,手持折扇,三五成群,或驻足书区翻阅典籍,或聚在文房区品评笔墨,或直接上了二楼雅座,要一壶茶,几碟点心,便开始高谈阔论。

    “这玲珑阁的藏书倒是齐全,连前朝孤本《南山集》都有影印本。”

    “你看这笔,湖州上等紫毫,笔锋锐利,蓄墨饱满,难得的好货。”

    “茶也不错,这龙井应是明前茶,香气清雅,回甘悠长。”

    接着来的是一批官家女眷。这些多是康怡通过苏婉暗中联络,以“长公主推荐”的名义邀请来的各府夫人、小姐。她们穿着绫罗绸缎,珠翠环绕,香气袭人,一进门便直奔点心区和茶叶区。

    “这桂花糕做得真精致,比宫里的御膳房也不差。”

    “听说这儿的茶叶都是从江南直接运来的,新鲜得很。”

    “二楼雅座布置得雅致,咱们上去坐坐?”

    女眷们上了二楼。

    二楼与一楼风格迥异。整个楼层被隔成七八个大小不一的雅间,以屏风或珠帘分隔。每个雅间都布置得清雅别致:靠窗设着矮榻,榻上铺着锦缎坐垫,摆着矮几;墙上挂着字画,多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墙角摆着花架,架上放着盆景或插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是沉香混合着檀香的味道,清心宁神。

    最靠里的雅间最大,临街的窗户开得最大,视野最好。此刻,这间雅间里坐着几位身份特殊的客人——都是康怡暗中推动,由沈青崖以“玲珑阁东家友人”名义邀请来的朝中官员家眷,其中甚至有两位是御史台言官的夫人。

    “这地方倒是个清静去处。”一位穿着绛紫色锦缎褙子的夫人抿了口茶,轻声说道,“比茶楼雅致,比酒楼清静,适合咱们女眷聚会。”

    “听说东家是位小姐?”另一位穿着湖蓝色襦裙的年轻妇人好奇地问。

    沈青崖正好上来添茶,闻言笑道:“东家确是位小姐,只是今日不便露面,特命在下好生招待诸位夫人。”

    “倒是位有心思的。”绛紫色褙子的夫人点点头,目光扫过雅间的布置,“这屏风上的绣工是苏绣,这茶具是官窑青瓷,这熏香是上等沉香……处处透着雅致,又不显张扬。”

    沈青崖微笑欠身,退了出去。

    他走下楼梯,穿过大堂,从后门进入后院。

    后院与前院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被一道高墙与街道隔开,院内种着几株梧桐,树叶已开始泛黄,在秋风中簌簌飘落。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院角有一口井,井台用青石砌成,井绳垂在辘轳上。

    萧破军站在院中,一身深灰色短打,腰系布带,脚穿黑布鞋,打扮得像普通伙计。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个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站姿笔挺如松。

    “前院如何?”萧破军问。

    “宾客如云,流水可观。”沈青崖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崔福在柜台盯着账目,很仔细。”

    萧破军点点头:“我的人已经全部就位。前院四个伙计,后院两个护卫,厨房一个帮工,都是咱们自己人。每个人负责的区域、盯梢的重点、传递消息的暗号,都已经交代清楚。”

    “库房呢?”

    “库房在地下室,入口在厨房灶台后面,很隐蔽。里面已经布置好了,有暗格,有密道出口通往后巷。”萧破军顿了顿,“殿下要求的暗室,在三楼最里间,机关已经装好,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开启方法。”

    沈青崖抬头看向三楼。

    那扇窗户关着,窗纸是特制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从里面却能清楚看到街景。此刻,那扇窗后,应该有人。

    确实有人。

    康怡站在三楼暗室的窗前。

    这间暗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壁空空,只摆着一张紫檀木方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摇曳的光影。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面特制的铜镜——镜面经过打磨,从外面看是一面普通的装饰镜,从里面却能清楚看到二楼某个雅间的情形。

    此刻,康怡正透过铜镜,观察着二楼那个最大的雅间。

    她能清楚看到那几位夫人的面容,听到她们的谈话声——墙壁里埋着铜管,声音能清晰地传上来。

    “听说康王府最近很活跃,康王殿下频频出入宫禁。”

    “端王也不甘示弱,前几日还去拜访了镇北侯。”

    “严首辅倒是稳坐钓鱼台,不过他的门生最近在吏部动作很大。”

    “储位空悬,朝局难测啊……”

    康怡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婉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低声汇报:“今日来的宾客名单,已经初步整理。文人墨客四十七人,其中进士出身的有十二人,举人二十三人,其余是秀才或白身。官家女眷三十五人,涉及十八个官员府邸,其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眷七人,御史台官员家眷三人。”

    康怡点点头:“继续观察,记录他们的言行,尤其是对朝局的议论。”

    “是。”

    “柳贵妃的赏菊宴,安排在什么时候?”

    “三日后,未时三刻,御花园东侧的菊香苑。”

    康怡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油灯的光晕映在她脸上,眉眼沉静如深潭。她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这是沈青崖刚刚送上来的,记录着开业至今的流水。

    辰时至午时,三个时辰,流水已达八百两。

    其中书籍销售二百两,文房一百五十两,茶叶二百八十两,点心七十两,雅座茶点费虽免,但打赏就有近百两。

    这个数字,超出了她的预期。

    但也在情理之中。崔琰的人脉,她的暗中推动,加上玲珑阁本身的品质,三者叠加,效果自然不凡。

    只是……

    康怡合上账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热闹之下,暗流涌动。今日来的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来买东西的,有多少是来打探虚实的,有多少是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

    她必须弄清楚。

    “殿下,”苏婉忽然轻声说,“沈先生上来了。”

    话音刚落,暗室的一面墙壁无声滑开——那是一道暗门,门外是通往三楼的楼梯。沈青崖闪身进来,暗门在身后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殿下。”沈青崖躬身行礼。

    “前院如何?”

    “一切顺利。崔福在柜台盯账,很认真,但暂时没有异常举动。萧破军的人已经全部就位,消息传递渠道已经运转。”沈青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属下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人。”

    康怡抬眼:“说。”

    “今日宾客中,有几个人行为可疑。”沈青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个人名和特征,“这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在书区待了半个时辰,翻遍了所有史书和政论类书籍,却一本没买。这个穿青色长衫的书生,在文房区试了十几支笔,问的都是价格和货源,对笔本身的质量反而不太在意。这个带着丫鬟的妇人,在点心区每样点心都买了一点,却一直在旁敲侧击打听东家的身份……”

    他每说一个,康怡的脸色就沉一分。

    “还有,”沈青崖继续道,“二楼雅间里,有两位客人很特别。一位是独坐的中年文士,只要了一壶茶,却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一直在观察其他客人。另一位是带着小厮的年轻公子,穿着华贵,谈吐不俗,但对茶叶和点心毫无兴趣,反而对雅间的布置、屏风的绣工、茶具的产地问得极其详细。”

    康怡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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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片刻:“能查出他们的来历吗?”

    “萧破军的人已经在跟了。”沈青崖说,“不过,属下怀疑……这些人可能来自康王府,或者端王府。”

    暗室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前院的喧嚣声,隔着厚厚的墙壁,变得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康怡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二楼雅间里的夫人们还在喝茶聊天,言笑晏晏,浑然不觉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监视着。窗外,朱雀大街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秋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热闹,那么美好。

    但在这热闹美好的表象之下,无数双眼睛正盯着玲珑阁,盯着她。

    “继续观察。”康怡的声音平静无波,“不要打草惊蛇。记下每一个可疑的人,查清他们的来历。如果确定是探子……就让他们看,让他们听,让他们回去汇报。”

    “殿下的意思是?”

    “玲珑阁明面上就是一家书铺茶楼,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康怡转过身,看着沈青崖,“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至于暗地里的东西……他们找不到的。”

    沈青崖会意,躬身道:“属下明白。”

    “崔琰今日来了吗?”

    “来了,辰时三刻到的,在前院转了一圈,和几位相熟的文人寒暄了几句,然后上了二楼雅间,现在还在那里。”沈青崖顿了顿,“崔福每隔半个时辰会去向他汇报一次。”

    康怡点点头:“崔琰那边,你多留意。他是聪明人,今日这场面,他应该能看出些端倪。”

    “是。”

    沈青崖退了出去。

    暗门合拢,室内恢复寂静。

    康怡重新坐回桌边,翻开账册,目光却落在虚空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的纸张,触感光滑而微凉。

    玲珑阁开张了,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但这第一步,也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康王、端王、严党、贵妃……这些势力,不会放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玲珑阁,尤其这个玲珑阁还吸引了这么多文人墨客和官家女眷。

    他们会查,会试探,会渗透。

    而她,必须在他们查清底细之前,把玲珑阁打造成铁板一块,把暗地里的网络铺开,把该掌握的信息掌握在手里。

    时间不多了。

    距离父皇驾崩,还有八个月。

    距离康王发动宫变,还有八个月。

    距离她前世的死期,还有八个月。

    八个月,她要扭转乾坤,要复仇雪恨,要守护该守护的人,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每一步都不能错。

    每一刻都不能松。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申时。

    前院的喧嚣渐渐平息,宾客陆续离去。伙计们开始收拾打扫,关门歇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光影随着太阳西斜而缓缓移动,像无声流逝的时间。

    暗室的门再次滑开。

    沈青崖和萧破军一前一后进来。

    “殿下,宾客已经全部离去。”沈青崖禀报,“今日流水总计一千二百两,扣除成本,净利约三百两。账目已经整理好,崔福核对过,没有异议。”

    康怡点点头:“辛苦。”

    萧破军上前一步,低声道:“跟踪的人回来了。那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最后进了康王府后门。那个穿青色长衫的书生,在端王府附近转了几圈,从侧门进去了。那个带着丫鬟的妇人,马车去了严首辅的别院。”

    果然。

    康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还有,”沈青崖的声音更低了,“崔琰离开前,私下对属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沈青崖顿了顿,模仿着崔琰的语气,“‘贵主家这位小姐,真非常人也。她今日虽未至,但这玲珑阁的格局布置,处处透着心思,不像寻常闺阁手笔。’”

    暗室里死一般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灯影在墙壁上晃动,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康怡坐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被灯光照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却透着无形的压力。

    良久,她缓缓开口:“崔琰的怀疑,又深了一分。”

    “但他没有证据。”沈青崖说。

    “他不需要证据。”康怡站起身,走到暗室中央,“他只需要怀疑,就会去查。而查得越深,离真相就越近。”

    “那……”

    “无妨。”康怡转过身,看着沈青崖和萧破军,“让他查。只要我们不暴露真实身份,他查到的,只会是我们想让他查到的。”

    她走到暗门前,手按在机关上。

    “玲珑阁今天开张了,这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走第二步,第三步……直到,走到他们再也无法阻挡的位置。”

    暗门滑开。

    门外是楼梯,楼梯尽头是三楼走廊,走廊尽头是窗户,窗外是朱雀大街,大街尽头是皇城,皇城深处是那座金銮殿。

    康怡站在暗门口,没有回头。

    “沈先生,明日开始,按计划收集信息,重点是康王、端王、严党的动向。萧将军,加强玲珑阁的防卫,尤其是地下室和暗室,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是!”

    两人的声音在暗室里回荡。

    康怡迈步出门。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沉稳,坚定,一步一步,向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