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这篇长文发出后,迅速在网络上引发疯传。短短几个小时,量突破百万,转发量超过十万。评论区里,赞同者有之,反对者有之,但更多的人,是在看热闹。
“陈默这次是真的狠,直接把贾岛的衣服扒光了。”
“虽然陈默说话一向难听,但这次我站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如果他们把奖颁给了这样一部电影,那戛纳的权威性才真的值得质疑’——这句太狠了,杀人诛心。”
“难怪颗粒无收,原来不是评委有偏见,是片子真不行啊。”
“之前还甩锅文化壁垒,合着是自己水平不够?脸都被打肿了。”
“之前是谁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的?现在遛完了,原来是个病骡子。”
嘲讽声铺天盖地,连带着之前“甩锅戛纳”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网友们翻出贾岛之前吹戛纳的通稿,挨个对比,玩梗玩得不亦乐乎。
“获奖了就是戛纳眼光毒辣,没获奖就是评委不懂文化——贾导这双标玩得挺溜啊。”
“建议贾导别拍电影了,改行写变脸剧本吧,比电影好看。”
工作室里,贾岛看着陈默的长文,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水杯就砸在了地上。
“陈默这个小人!故意落井下石!”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就是跟我有仇,故意黑我!”
宣发总监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他心里清楚,陈默话说得狠,但没说错。
《无声的城》确实是老一套,全是贾岛自以为是的苦难表达,脱离现实,也脱离观众。
第二天一早,票房数据出来了。
首日两千八百万,次日直接腰斩,只剩一千三百五十万。
排片也应声下跌,从22%掉到了14%,黄金场场次砍了近一半。
看到数据的那一刻,贾岛脑子里“嗡”的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他心里清楚,次日腰斩意味着什么——口碑彻底崩了,路人盘全崩,后续只会越来越差。
“贾导……”宣发总监小心翼翼开口,“星娱和天艺那边也发消息了,说后续宣发不跟进了,周总让你过去开个会。”
贾岛闭了闭眼,疲惫地挥了挥手:“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站起身,脚步都有些虚浮。
从戛纳颗粒无收,到上映口碑崩盘,再到投资人撤资,不过短短一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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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时光之外公司总部。
白乐正在会议室里与宣发团队进行上映前的最后一次全流程推演。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流程图,标注着从今天开始到上映前每一天的具体工作——物料投放节奏、媒体合作排期、路演城市顺序、线上话题预热方案、海外社交媒体同步策略……
“七月十号开启全国百场点映,覆盖三十个城市,优先选一二线城市的核心影院。点映场仅限影评人和影迷报名,控制人数,保证口碑发酵的精准度。”
“海外译制和配音全部完成了,三十几个国家的版本都过审了,七月十五号准点上线没问题。”
“各省文旅联动线路七月五号全面上线,主题周边、打卡点都布置好了,就等预热宣传。”
各部门挨个汇报,节奏稳得惊人。
苏清颜坐在旁边,翻着手里的预售数据,笑着说:“预售已经破2.7亿了,业内都在猜咱们首日能不能破3亿。对了,《无声的城》次日票房腰斩,你听说了吗?”
白乐点点头,指尖敲着桌面,语气平淡:“意料之中。”
“哦?你早料到了?”苏清颜挑眉。
“他那套路子早就过时了。”白乐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带着明确的不认同,“刻意矮化、刻意卖惨,把底层人物拍成符号化的苦难载体,美其名曰关注时代,本质就是拿别人的痛苦当自己获奖的垫脚石。十年前观众可能还吃这套,现在大家日子过好了,谁愿意花钱看这种刻意压抑的东西。”
他没有去看那部电影。
他看过贾岛早期的作品,那些电影虽然小众,但确实有可取之处——镜头语言扎实,对底层人物的刻画有温度,偶尔还能闪现出一些灵光。
但近几年的贾岛,似乎越来越沉迷于一种自我感动式的叙事,仿佛只要把镜头对准苦难,电影就有了深度和艺术性。
这种创作路径,在白乐看来,是一条死胡同。
苏清颜点点头,深以为然:“也是,天天把苦难和深度挂嘴边,结果连个像样的人物都写不出来。观众又不傻,好不好看,进影院十分钟就知道了。”
“对了,”她想起什么,笑着说,“陈默那条微博你看了吗?直接说给奖才砸招牌,话说得够狠的,算是把贾岛的遮羞布都扯下来了。”
“陈默说话是直了点,但没说错。”白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戛纳评委又不是傻子,片子有没有东西,看一眼就清楚。他以为靠公关就能拿奖,本身就走错了路。”
“还有十四天就上映了。”苏清颜侧头看他,“紧张吗?”
“没什么好紧张的。”白乐笑了笑,语气笃定,“片子质量摆在这儿,观众不会辜负好作品。”
全球同步上映,三十几个国家的银幕,他要的从来不是国内的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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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岛坐在保姆车里,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
他刚结束在一家影院的映后见面会,现场来了不到四十个观众,上座率勉强三成。提问环节冷场了两次,最后还是主持人硬cue了几个预设问题才撑过去。
助理坐在前排,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贾岛没有睁眼,却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哑着嗓子问:“说吧,又怎么了。”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贾导,今天的大盘数据出来了。我们的日票房……一百七十万。”
贾岛没有说话。他依然闭着眼睛,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一百七十万,上映第十天,日票房已经跌到一百万级别。按照这个衰减速度,到月底总票房能不能破亿都悬。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明天的路演安排是哪几个城市?”
助理愣了一下:“明天……明天没有安排路演了。原定的路演计划就到今天结束。”
“再加几场。”贾岛说,“京城周边的城市,能跑的继续跑。联系当地的影院,我亲自去。”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我去协调。”
接下来的几天,贾岛带着团队开始了近乎疯狂的补救式路演。
他一天跑两个城市,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晚上有时还要加一场映后连线。
他在每一场见面会上都表现得格外真诚,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他向观众道歉,说自己的电影可能确实存在节奏上的问题,他恳请大家多给一些耐心。
说这是一部需要静下心来品味的作品,他在采访中诉苦,说自己为了这部电影付出了多少心血,跑了多少个地方,熬了多少个通宵。
话音落下半分钟,台下没人动弹。
就在他准备叫工作人员救场时,后排一个穿T恤的男生举了手,站起来语气生硬:“贾导,我就问一个问题。之前你说戛纳是电影人的最高圣殿,说能拿奖是对艺术的最高认可,天天通稿吹金棕榈头号种子,结果颗粒无收之后,又说艺术不需要外国人认可,评委不懂东方文化。你这前恭后倨的,算不算捧完臭脚就翻脸啊?”
这话一出,影厅里瞬间安静了,紧接着响起几声憋不住的嗤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贾岛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贾岛脸上的笑容“唰”地僵住,握着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他没想到观众会当众问得这么不留情面,一时竟卡了壳,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副导演连忙打圆场:“这位朋友,话不能这么说。贾导一直都很尊重戛纳的平台,只是艺术本身就有文化差异……”
“我问贾导呢,你急着答什么?”男生直接打断,“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之前踩商业片踩得欢,说人家拿奖是资本运作,轮到自己没拿到,就开始说文化壁垒了?双标也得有个限度吧。”
台下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合着好话都让你说了?”
“我买票是来看电影的,不是来看你卖情怀的。片子拍得闷也就算了,还天天营销神作,骗进来才发现货不对板。”
场面瞬间失控,贾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直接黑了脸,扔下一句“今天的交流就到这里”,转身就往后台走,连招呼都没打。
留下副导演和两个素人演员站在台上,尴尬得手足无措。
但现场的氛已经彻底冷了。之后的几个提问都变得敷衍而尴尬,原定一个小时的交流环节,不到半小时就草草收场。
后台里,贾岛一把将话筒砸在桌子上,胸口剧烈起伏:“什么东西!一群外行也配评价我的电影?”
助理小心翼翼递过一份报表,声音细若蚊蚋:“贾导……刚收到院线通知,明天起咱们的排片……跌到3%了。黄金场全撤了,只剩早场和午夜场。”
“3%?”贾岛猛地转头,眼睛瞪得通红,“他们疯了?!上映才十天就砍到3%?”
“影院那边说……上座率太低了,场均不到十人,放一场亏一场。”助理越说声音越小,“今天单日票房预估只有一百二十万,照这个速度,最终票房能不能破八千万都悬。”
贾岛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
十天前他还想着靠口碑逆袭破两亿,现在连八千万都成了奢望。
排片跌到3%,等于直接被判了死缓,后续连露脸的机会都没了,再想翻盘根本不可能。
这件事很快被在场的观众发到了网上,配文是:“贾导被贴脸开大,当场黑脸。”视频迅速传播开来,评论区里一片叫好声。
“问得好!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前恭后倨,说的就是这种人。”
“在戛纳的时候恨不得跪下来舔,回来就骂人家有偏见。这嘴脸真的难看。”
“被问到痛点了吧?不敢回答了吧?因为根本没法回答。”
贾岛不甘心,当晚回到酒店,他熬了整整三个小时,敲出一篇三千字的长文,标题叫《我拍了一部“不合时宜”的电影》。
文章里字字句句都透着委屈:写自己跑了二十七个废弃厂区,蹲在劳务市场找素人演员,冬天零下二十度在漏风的厂房里拍夜戏,冻得摄像机都卡壳;写他自掏腰包补了三百多万,把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都抵押了,就为了留住一代人的记忆;最后话锋一转,叹现在的市场太浮躁,大家都爱看快节奏的爽片,没人愿意静下心看一段慢下来的历史。可能我真的老了,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通篇没提戛纳半句,却处处都在暗戳戳甩锅——不是片子不好,是观众太浮躁,是市场容不下真正的艺术。
发出去的同时,他让水军公司连夜控评,想靠卖惨拉一波情怀党进场。
刚开始评论区确实被水军占了,全是“贾导不容易”“支持真正的现实主义”“明天就去买票支持”。
可没过两个小时,网友就顺着网线扒了过来,直接把水军冲得七零八落。
“抵押房子?你那房子三年前就抵押过一次拍上一部片子了,老梗新用是吧?”
“自掏腰包三百万?千万的戛纳公关费说砸就砸,这会儿来哭穷?有这钱好好磨剧本不行吗?”
“市场浮躁?观众不爱看?合着观众花钱进影院,还得逼着自己打瞌睡才算尊重艺术?什么强盗逻辑。”
“别甩锅观众了行不行?烂就是烂。同样是讲下岗,人家二十年前拍的比你真实一百倍,也没见天天吹自己是时代良心。”
“最搞笑的是‘不合时宜’。合着全世界就你最清醒,其他人都是俗人?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是拍得不好看。”
#贾岛卖惨翻车# 的话题连夜冲上热搜,评论区全是嘲讽。有人整理了“贾岛双标语录合集”,把他之前吹戛纳、踩商业片的话,和现在“艺术不需要外国人认可”“观众浮躁”的话放在一起对比,转发量瞬间破万。
口碑彻底崩盘之下,排片跌得更快了。到七月十一日,《无声的城》全国排片只剩下2.7%,单日票房跌破百万,很多影院直接提前下映,把场次全让给了即将上映的《鬼吹灯》。
业内人士预估,最终票房大概率停在八千万左右。
贾岛躲在酒店里不敢出门,手机关了机,连投资人的电话都不敢接。
他曾经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和《无声的城》的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鬼吹灯》全线飘红的预热热度。
国内这边,二十七家博物馆联动的“古墓文化科普周”热度持续走高。
“点映票秒空”的话题冲上热搜,网友们一边喊“手速太慢根本抢不到”,一边期待值拉得更满。
谁都想提前看看,这部拿了戛纳大奖的商业片,到底有多惊艳。
而海外的热度,比国内还要火爆。
油管上,关于《鬼吹灯》的视频早就呈井喷式爆发。
最开始只是粉丝剪的网剧高光片段,后来越来越多的专业影视博主加入,衍生出五花八门的二创内容。
做影视的博主上传了两集网剧反应视频,刚上线三天播放量就破了八百万。
视频里,博主从最开始的“夏国盗墓片?估计特效很烂”,到看到行军蚁出场时瞪大眼睛喊“我的天,这特效不比好莱坞差”,再到精绝古城揭秘时拍桌子叫绝,情绪起伏全程被镜头记录下来。
评论区全是网友的调侃:“像极了我第一次看的样子”“前面有多不屑,后面就有多上头”。
专门做奖项科普的博主做了一期《为什么鬼吹灯拿戛纳奖是历史性突破》的视频,把近二十年戛纳评委会大奖的获奖片列出来对比,直白地告诉观众:“近二十年只有三部商业片拿过这个奖,另外两部都是好莱坞顶级制作。
《鬼吹灯》是第一部非好莱坞的亚洲商业片获奖,难度相当于让一个乒乓球选手去拿网球冠军。”
这条视频播放量破了五百万,直接把海外观众的期待值拉到了顶峰。
很多人这才知道,这部商业冒险类型片,含金量居然这么高。
除此之外,还有文化博主做夏国古代墓葬制度科普,借着电影讲真实的历史。
特效博主拉片分析镜头和特效制作,夸东方美学和工业水准结合得太妙。
还有美妆博主出“雪莉杨仿妆”,穿搭博主扒剧中的户外装备。
截至七月十日,油管上带#鬼吹灯标签的视频总播放量已经突破3.2亿,相关话题在推特、TikTok上持续发酵。
TikTok上的“精绝古城仿妆挑战”“手电筒探险挑战”,累计播放量破了7亿,很多老外拿着手电筒模仿剧中的动作拍短视频,玩得不亦乐乎。
海外观众的评论区里,好评刷了一页又一页:
“我本来以为夏国只有功夫片,没想到探险片也拍得这么棒!古墓的设定太酷了,完全是我没见过的文化!”
“网剧已经刷了三遍了,就等电影上映!戛纳大奖的作品,绝对不会差。”
“以前看好莱坞盗墓片都是埃及、玛雅,终于有不一样的东方故事了,迫不及待想去电影院看。”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哪里能看完整的网剧?我愿意花钱!”
观众的呼声越来越高,海外流媒体平台自然坐不住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飞麦——北美头部流媒体平台,全球月活超三亿,一直想拓展亚洲内容板块。
飞麦的采购部门负责人戴维带着两个助理,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专程飞到京城,第二天一早就坐到了时光之外的会议室里。
戴维是带着优越感来的,在他看来,夏国网剧出海从来都是低价买断的命,五百万美元买一部网剧,已经是顶格的待遇,对方肯定会一口答应。
所以他开门见山,把意向书推到白乐面前,语气带着老牌平台的傲慢:“白先生,飞麦出价五百万美元,买断《鬼吹灯》网剧全季北美独家版权。我们负责英、法、西、德、日五语种译制,上线后给首页焦点位推荐,保证首月曝光量不低于五千万。”
五百万美元,确实是夏国网剧出海的历史最高价。换做别的公司,恐怕当场就签字了。
可白乐只是扫了一眼意向书,就推了回去,语气平淡:“戴维先生,买断就不必谈了。我们只接受保底分账模式。”
戴维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白先生,我得提醒你,从来没有一部夏国网剧能拿到流媒体分账合作。你们的内容在北美没有受众基础,我们要承担全部的宣发和译制成本,风险全在我们这边。”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白乐没接他的话,只是把平板转过去,屏幕上是油管的播放数据和社交平台的热度榜单,“戴维先生可以看看,网剧相关剪辑在油管播放量破3亿,电影的想看人数在北美票务平台排进了暑期档前三。观众的需求已经摆在这儿了,不是有没有受众的问题,是谁先接住这波流量的问题。”
戴维面色不好,放下一句“那我们需要在评估一下鬼吹灯的潜力。”后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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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四日,京城,时光之后公司总部。
会议室里,白乐正在与飞麦平台的总裁进行签约谈判。
飞麦总裁詹姆斯·卡特,是一位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身材保持得很好的英国人。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派绅士的气质。他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身后跟着两位随行的法务和一位翻译。白乐坐在对面,旁边是夏浔安和苏清颜。
这已经是双方第三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