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白乐已经带着团队飞回了国内。
落地当天,他没休息,直接扎进了宣发会。
“海外的宣发物料这周内全部交付,每个地区的本土化宣传方案要再过一遍,不能直接把国内的翻译过去就完事。”
“文旅联动的活动七月初同步上线,和各省的对接人盯紧了,别出纰漏。”
白乐坐在主位,一条一条安排下去,条理清晰。
苏清颜坐在旁边,看着他从容调度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
等会议结束,人都走光了,她才开口:“贾岛那边提档到七月一号了,你怎么看?”
白乐合上笔记本,淡淡道:“正常操作。商业片和文艺片本来就不是一个赛道,避开是明智的选择。”
“你倒是挺客观。”苏清颜挑眉,“我还以为你会嘲讽两句。”
“没必要。”白乐笑了笑,“暑期档那么大,容得下两部片子。各走各的路,最后票房说话。”
话是这么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较量从戛纳就开始了,从来没停过。
一个拿了国际大奖,全球同步上映,来势汹汹;一个提档避战,主打情怀口碑,憋着一股劲。
七月一日,《无声的城》先登场,是骡子是马,很快就会见分晓。
而七月十五日的《鬼吹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它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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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第三天,白乐按约定去了京城电影学院。
京城电影学院的校门口的横幅很显眼,“热烈祝贺我校校友白乐斩获戛纳电影节评委会大奖”,字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看清。
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时不时往横幅方向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语气里全是骄傲。
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校门口那条红色横幅还没撤,反而又多挂了两条:“热烈欢迎我校杰出校友白乐导演重返母校”、“向白乐导演学习,为夏国电影走向世界贡献力量”。
林为民教授早就站在楼下等他,穿着件半旧的衬衫,头发又白了几分,脸上笑开了花:“你小子可算来了!这几天学校里天天聊你,学生会的孩子追着我问了八遍你什么时候到。”
“让老师久等了。”白乐笑着上前握手,“就做个普通分享,搞这么大阵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叫什么大阵仗?”林教授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给咱们学校争了这么大的光,拉条横幅算什么。”
两人往阶梯教室走,路上不断有学生停下来打招呼喊“白乐学长”,眼里全是崇拜。
白乐都一一笑着点头回应,没半点架子。
下午两点,学校最大的报告厅已经座无虚席。
过道上加了塑料凳,后排和两侧的墙角也站满了人,连门口都挤着十几个没抢到位置但不愿离开的学生。
林为民教授站在讲台一侧,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他教了大半辈子书,见过不少优秀的学生,但像白乐这样,毕业短短几年就拿下戛纳大奖、实现夏国电影全球同步上映的,还是头一个。
两点十分,白乐在林教授的陪同下走进报告厅。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他一出现,报告厅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白乐走到讲台中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然后开口,语气平静:“大家好,我是白乐。谢谢林教授,谢谢学校的邀请,也谢谢各位师弟师妹来听我唠叨。”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白乐等掌声落下,继续说道:“其实接到林教授电话的时候,我有点犹豫。不是不想来,是不知道能跟大家分享什么。我既不是学术界的大咖,也不是行业里的前辈,我只是一个运气还不错的导演,拍了几部大家还愿意看的作品。”
林教授笑着走上台,拿起话筒开场,“今天咱们不搞正式讲座,就是校友交流会。白乐大家都认识,咱们音乐系的学长,跨界演戏、做导演,刚从戛纳拿了评委会大奖回来。今天大家有什么想问的、想聊的,敞开说。”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前排的同学已经迫不及待举手了。
白乐走到台中央,没拿稿子,就靠在讲台边,语气很放松:“大家不用拘束,想问什么都可以。学习、拍戏、找工作,哪怕问戛纳的饭好不好吃都行。”
台下哄地笑了,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音乐系的女生,站起来有点紧张:“学长好,我也是音乐系的。大家都知道你是学音乐出身,后来跨界做演员、做导演,想问问你,跨界最难的是什么?”
白乐想了想,认真答道:“最难的是放下优越感。很多人跨界会有个误区,觉得自己在本专业做得好,换个领域也能降维打击。我刚接触拍戏的时候也犯过这个错,觉得自己懂乐理、懂节奏,拍出来的东西肯定差不了。真上手了才知道,每个岗位都有自己的专业壁垒,摄影、灯光、剪辑、美术,每一样都要沉下心学。”
“所以跨界最核心的,是保持敬畏心。别拿自己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专业。多听、多问、多学,比什么都强。”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赞同的掌声。
第二个被点到的是导演系的男生,站起来问得很直接:“学长,现在圈内总说‘商业片没艺术价值,文艺片才高级’,你怎么看这个说法?毕竟你这次拿奖的《鬼吹灯》,本质也是商业类型片。”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台下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白乐。这段时间网上因为《无声的城》和《鬼吹灯》吵得不可开交,“商业与艺术”的争论就没停过。
白乐笑了笑,语气很平和:“我一直觉得,电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好坏之分。文艺片关注个体情绪、探讨社会议题,有它的价值;商业片照顾大众情绪、讲好一个爽故事,也有它的意义。大家赛道不同,没必要踩一捧一。”
“总有人说商业片‘没深度’,好像让观众看得开心就是原罪。但观众花钱进电影院,本来就有不同的需求。有人想静下心思考人生,有人就想放松两小时,谁也不比谁高级。能精准打动自己的目标受众,把想表达的东西传达到位,就是好片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反过来也一样。不能因为是文艺片,就天然站在道德制高点。片子好不好,最终还是观众说了算。拿艺术当遮羞布,拍得烂也不让说,那才是真的丢人。”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少人一边拍一边点头。这话不偏不倚,既没贬低文艺片,也没抬高商业片,道理讲得通透,让人服气。
掌声刚落,第三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着手站起来,脸上带着点笑意:“学长,问个私人点的问题!在戛纳领奖台上,你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谁呀?”
报告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和起哄声。
这个问题显然是很多人都想知道的,毕竟白乐在戛纳领奖台上的那几分钟,已经被国内媒体反复解读了无数遍。
有人分析他的获奖感言,有人解读他的表情管理,还有人逐帧分析他下台时与苏清颜对视的那一秒——但从来没有人在公开场合问过他,那一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白乐握着麦克风,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这个问题确实有点私人。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就实话实说。”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回忆那一刻的感受,“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人。但如果说最先想到的,是两个具体的人。”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哄笑起来,气氛瞬间从严肃的专业讨论变成了热闹的八卦现场,所有人都盯着白乐,等着他的答案。
“第一个,是苏清颜。”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了,“哦——”的起哄声拉得很长,还有男生吹了声口哨。
两人的绯闻传了快一年,从网剧到电影,同台同框的糖没少发,但从来没正面回应过。
今天白乐当众把苏清颜放在第一个,等于直接锤了两人的深厚羁绊。
白乐没有制止他们,只是站在台上,等喧闹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说这个,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只是想说一个事实——如果没有苏清颜,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我最早签在别家公司,发展得并不好。是苏清颜把我挖出来,帮我付了违约金,才有了现在的工作室。
拍《鬼吹灯》网剧的时候,几乎没人看好这个题材,没人愿意投资,是她拿自己的积蓄投进来,跟我说我觉得你能拍好。后来拍电影,资金缺口最大的时候,也是她一句话没说,跟着一起想办法,从来没动摇过。”
他语气很平实,没有刻意煽情,却字字真诚:“没有她,就没有这部电影,也没有站在这儿的我。她是我的搭档,也是我最该感谢的人。”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不少女生眼睛都亮了。
等掌声稍歇,白乐笑着挑了挑眉:“我说有两个人,你们猜猜第二个是谁?”
报告厅里立刻热闹起来。答案五花八门——“林教授!”“爸妈!”“博格尔!”“肯定是团队!”“是夏姐吧?夏浔安?”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喊“赵斌”,有人喊“拉姆斯”,还有人喊“陈启”——那是他在电影里饰演的角色名,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但大多数人喊的是一个名字:“夏浔安!”
渐渐盖过了其他答案,少说有三分之二的人在喊这个名字。
毕竟从网剧到电影,夏浔安一直是白乐的固定搭档,两人的互动粉丝都看在眼里,交情深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白乐听着台下此起彼伏的回答,嘴角微微扬起。他等声音渐渐平息,然后点了点头:“没错,是夏浔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笑般的坦诚:“说起来,夏浔安才是我们时光之后真正的‘金主’。我拍电影的投资,文物数字档案库的启动资金,公司的日常运营,很多事情的推进,都离不开她。她是我们团队里最忙的人,也是最靠谱的人。如果没有她在后面兜着,我不可能安心拍电影。”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当然,她从来不让我在公开场合叫她‘金主’,说这个称呼太难听了。但事实就是事实——我白乐能有今天,离不开这两位的支持。这份情谊,我不会忘。”
他收了笑意,语气诚恳:“她们俩,一个敢赌,一个敢拼。能有今天的成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扛过来的。她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最想感谢的人。”
台下掌声比之前更响更久。
没人觉得狗血,只觉得这种三人并肩、互相托底的情谊,实在太让人羡慕。
林教授站在旁边也笑着点头,打趣道:“看来成功的路上,好搭档必不可少啊。”
白乐笑了笑:“是,能遇到愿意一起拼的人,是运气,也是福气。”
气氛缓和下来,又点了第四个同学,是文学系的女生,问得更专业:“学长,现在现实主义题材很火,但很多片子拍出来都会被骂贩卖苦难。你觉得做这类题材,怎么平衡艺术表达和观众感受?”
白乐沉吟了几秒,答道:“核心是两个字——平视。创作者要平视你的人物,不要站在高处悲悯。不要把角色当成苦难符号,为了惨而惨,为了深刻而刻意制造冲突。人是立体的,再苦的日子里也有笑,再难的生活里也有盼头。把人当人写,而不是当工具写,就不会变味。”
“你尊重观众,观众才会尊重你的表达。”
交流会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从行业现状聊到新人就业,白乐有问必答,干货满满。
散场后,学生们一窝蜂围上来要签名、合影,白乐来者不拒,耐心地签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被林教授“救”进了办公室。
“你小子,现在人气比一线明星还高。”林教授给他倒了杯茶,“校领导跟我提了好几次,想请你做个客座讲师,偶尔来给学生上上课。你要是忙,挂个名也行。”
“挂名就不必了,占着名额不做事不好。”白乐接过茶杯,“等我闲下来,每个学期来开两次讲座没问题。学弟学妹们有好项目,我也能帮忙搭搭线。”
“那就好。”林教授满意地点头,“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忘本。对了,《鬼吹灯》七月十五号上映是吧?到时候我组织全系学生去包场支持。”
“谢谢老师。”白乐笑了,“到时候我给学校送一批票。”
林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欣慰:“白乐,你今天讲得很好。不是因为你讲了什么大道理,而是因为你讲了真话。现在的年轻人,需要听到真话。”
白乐微微点头:“谢谢林教授。我也只是把自己走过的路说出来而已。”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教授问,“电影上映前还有一段时间,准备休息一下,还是已经开始筹备新项目了?”
白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等电影上映了,再看看市场的反馈。至于新项目——脑子里有一些想法,但还没成熟,需要再打磨。”
林教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白乐才起身告辞。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夕阳正落在操场上,橘红色的光铺了一地,耳边是学生们的笑闹声。
他想起刚才聊起苏清颜和夏浔安时,台下起哄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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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到了七月一日,《无声的城》正式全国公映。
凌晨十二点半,贾岛的工作室里还亮着灯。所有人都盯着实时票房大屏,空气里透着紧张。
零点场票房跳出来的时候——两百一十万。
副导演松了口气:“还行贾导,文艺片零点场这个数,已经算中等偏上了。”
贾岛紧绷的脸也松了松,点点头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个数字比预期低了点,但也在可接受范围内。毕竟前期营销虽凶,可戛纳颗粒无收还是伤了热度,能有这个成绩,已经算不错了。
上午十点,首日累计票房停在两千八百万。
宣发总监凑过来汇报:“贾导,首日预估能到两千九百万,差不多三千万的样子。放在国产文艺片里,能排进年度前十了。”
两千八百万。
贾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失望。比他预期的五千万差了一大截,但比起很多连千万都破不了的文艺片,又强了不少。
“排片率呢?”他问。
“首日排片22%,新片里排第一。影院那边看咱们话题度高,给的场次还可以。”
贾岛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三千万票房,按分账比例算,片方能拿回一千多万,加上后续长尾,回本问题不大。只要口碑稳住,慢慢发酵,破亿不是没可能。
可他没高兴十分钟,豆瓣开分出来了——6.2分。
看到分数的瞬间,贾岛的脸“唰”地沉了下去。
他心里预期至少7.5分往上,6.2分,连良好线都没到,根本配不上他这部精心打磨的心血。
他点进评论区,翻得飞快,差评占了快一半,每一条都戳他的肺管子: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戛纳一个奖都没给了。不是戛纳有偏见,是这部电影真的不够好。”
“之前我还替贾岛鸣不平,觉得戛纳不公平。看完电影我沉默了。评委是对的。”
“八项提名零获奖,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冤。”
“典型的自我感动式创作,导演觉得自己拍了深刻的时代,其实全是刻板印象,既不真实也不动人。”
“被骗进去的,全程睡了一个半小时,出来一看全是差评,我就放心了。”
但也有少数好评,主要集中在演员表演和摄影质感上:“男主的演技真的绝了,那个眼神看得我心碎”、“摄影很美,每一帧都可以截图当壁纸”、“贾岛的镜头语言确实有一套,但也就只剩镜头语言了”。
越翻越窝火,贾岛“啪”地把鼠标扔在桌上,脸色铁青。
“一群外行,懂什么艺术。”他咬着牙低声骂,“慢节奏就是闷?留白就是没内容?现在的观众,就只会看爽片,根本静不下心品味真正的好东西。”
助理在旁边不敢说话,只能小声劝:“贾导,豆瓣评分不准的,很多人都没看完就打分。等口碑发酵起来,分数肯定会涨。”
可口碑不仅没涨,反而崩得更快了。
而真正让贾岛名声扫地的,是影评人陈默的一篇公开评论。
陈默是国内知名的影评人,以言辞犀利、不留情面著称。
他与贾岛之间素有嫌隙,早年贾岛曾公开批评陈默“不懂电影”,陈默则反唇相讥贾岛“只会拍自我感动的废片”。
两人之间的恩怨延续多年,这次贾岛新片上映,陈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七月二日晚,陈默在其个人公众号上发表了一篇长文,标题只有四个字:《一场笑话》。
文章开篇毫不留情:“我花了四十块钱和一个下午的时间,去电影院看了《无声的城》。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不仅浪费了钱,更浪费了生命中宝贵的两小时三十五分钟。”
他继续写道:“我曾经说过,贾岛导演的问题不在于他没有才华,而在于他太沉迷于自己的才华。他以为只要把镜头对准苦难,电影就有了深度;只要把节奏放慢,电影就有了艺术性;只要把画面拍得灰暗,电影就有了现实主义的力量。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电影首先是用来看的,其次才是用来思考的。如果一部电影连最基本的观赏性都无法保证,那它所谓的深度和艺术性,不过是自我感动的遮羞布罢了。”
文章的最后一段,尤为诛心:“我之前对戛纳电影节将《无声的城》排除在获奖名单之外感到不解,甚至一度认为戛纳评委可能存在偏见。但在看完电影之后,我只想说——戛纳电影节还是有眼光的。如果他们把奖颁给了这样一部电影,那戛纳电影节的权威性,才真的值得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