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书不做炮灰  作精撩疯禁 > 第9章 军需订单
    汇丰洋行被拒的第三天,孙茂才没有再来。

    但来了一个沈虞没想到的人。

    上午九点。

    虞记刚下门板,一辆军用吉普停在了东街口。

    车上下来的不是傅沉渊。

    是一个穿藏蓝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夹公文包的随员。

    来人进了铺子,直接递上名片——北平军需处,赵敬亭。

    “沈掌柜,军需处想跟虞记谈一笔订单。”

    赵敬亭没绕弯子。

    “冬季军装内衬,五千件,三个月内交货。面料由军需处统一调拨,虞记负责裁剪缝制,工钱按件计酬,交货验收后三十天内结款。沈掌柜有没有兴趣?”

    春草在柜台后面倒茶。

    手一抖。

    茶水洒了半杯。

    五千件。

    虞记开业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

    大得让她腿软。

    沈虞接过订单细则,看了好一会儿。

    抬起头来。

    “赵处长,军需处的军装内衬,往年都是交给哪家做的?”

    赵敬亭顿了一下。

    “往年……是汇丰洋行统一采购,再分包给各家裁缝铺。”

    “那今年为什么直接找虞记?”

    赵敬亭没说话。

    他当然不能说。

    三天前,傅公馆的副官林舟亲自到军需处,“建议”他把今年的内衬订单拿出一部分给虞记。理由是“扶持北平本地实业”。

    北平本地裁缝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偏偏指定了这家开业不到十天的虞记。

    背后的意思,他不敢问。

    也不敢不照办。

    “既然是军需订单,”沈虞放下文件,语气不卑不亢,“我有三个条件。”

    “沈掌柜请说。”

    “第一,面料由军需处提供,损耗率按行业惯例定在百分之三。超过部分我赔,节约部分归我。”

    “第二,验收标准双方各派一人共同抽检。不合格率超过百分之五的批次退货,低于百分之五的照单全收。”

    “第三——预付款三成,到货验收后付尾款。”

    赵敬亭眉头皱了起来。

    五千件的订单。

    一个年轻女掌柜,面不改色地跟他谈损耗率、抽检标准、预付款比例。

    他在军需处干了八年。

    头一次碰到这么冷静的乙方。

    “前两条可以商量。第三条——预付款,军需处没有这个先例。”

    “那就开个先例。”

    沈虞看着他,目光没躲。

    “五千件内衬,光绣娘的加班费我就要垫几百大洋。军需处一分钱不付让我干三个月,这风险虞记担不起。三成预付款——是合作的诚意。”

    赵敬亭沉默了一会儿。

    站起来。

    “容我回去请示。”

    沈虞没有挽留。把人送到门口,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赵处长,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汇丰洋行往年的军装内衬,采购价是多少钱一件?”

    赵敬亭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涉及军需机密,不便透露。”

    沈虞微微一笑。

    没再追问。

    赵敬亭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第二个消息就传到了虞记。

    春草从菜市场回来,一路小跑着冲进铺子。

    脸涨得通红。

    “大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慢慢说。”

    “刘德贵!就是那天开业来挑刺的那个刘掌柜——”春草喘了口气,声音在抖,“他在东街挨家挨户跟商户们说,说虞记的旗袍料子有问题!缩水掉色,洗一次就不能穿了!还说他亲眼看见咱们把次品料子当好料子卖!”

    沈虞搁下笔。

    刘德贵。

    东街绸缎行的行头。

    开业那天被她用商会特许证怼回去之后,她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等了七天。

    终于出招了。

    手段不新鲜,但够毒。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虞记的客户都是贵妇圈的太太小姐,最在意的就是品质。一旦“料子缩水掉色”这几个字在她们中间传开——

    后果不堪设想。

    “他人在哪。”

    “就在东街茶馆里!跟好几个商户在喝茶,说得可起劲了!”

    沈虞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匹墨绿色绸缎。

    开业前从刘德贵铺子里进的最后一批料子。

    还没来得及用完。

    “春草,去烧一壶滚水。阿蘅,把铺子里所有从刘德贵那里进货的料子全部搬出来,按进货批次摆好。”

    “大小姐,您要干嘛?”

    “他不是说我料子缩水掉色吗。”

    沈虞把那匹墨绿绸缎夹在腋下。

    “那就当着他的面——洗给他看。”

    东街茶馆里。

    刘德贵正说得眉飞色舞。同桌的几个商户听得直咂嘴,路过的行人也围了一圈。

    “你们是没看见,她铺子里那些旗袍,料子看着光鲜,实际上全是次品!”

    “我做了二十年绸缎生意,什么料子我不认识?”

    “她那批墨绿绸缎,跟我铺子里卖的是同一批货,但我卖的是正品,她卖的——是染色不均的次品!洗一水就褪色,穿不了半个月就得扔!”

    商户们面面相觑。

    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幸灾乐祸。

    虞记开业七天抢了不少生意,同行里巴不得她倒霉的人,不在少数。

    “刘掌柜。”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围观的茶客齐刷刷回头。

    自动让出一条路。

    沈虞夹着一匹墨绿绸缎走进茶馆,身后跟着春草和阿蘅。春草拎着一壶滚水,阿蘅怀里抱着三匹不同颜色的料子。

    刘德贵脸上的笑容一滞。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阳怪气的调子。

    “哟,沈掌柜来了?正好,当着大家的面,你来说说——你那批墨绿绸缎,是不是从我铺子里进的次品?”

    “是从你铺子里进的。”

    沈虞把那匹墨绿绸缎往桌上一放。

    “但不是次品。”

    她从春草手里接过茶壶。

    壶嘴还冒着白气。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把滚水直接浇在了那匹墨绿绸缎上。

    茶馆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滚水浇绸缎——这不是验货,这是毁货。再好的料子也经不起滚水烫。

    沈虞不慌不忙地把浸透的绸缎拎起来。

    抖开。

    举到刘德贵面前。

    “刘掌柜,你说我的料子掉色。这壶水是刚烧开的——大家亲眼看见浇上去的。”

    她翻过绸缎的背面。

    雪白的衬里上一丝墨绿都没有。

    “水是清的,布不褪色。你的‘次品’说,从何说起?”

    刘德贵脸皮抽了一下。

    “至于缩水——”

    沈虞把湿透的绸缎交给阿蘅。

    “阿蘅,拿回去烘干。半个时辰后拿回来,当着大家的面重新量尺寸。如果缩水超过百分之二,我当众把这匹料子吞下去。如果不缩水——”

    她转向刘德贵。

    目光定在他脸上。

    “刘掌柜,你是不是该当众给我一个交代?”

    茶馆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茶壶冒气的嘶嘶声。

    刘德贵的脸色,比面前凉透的茶水还难看。

    “还有你刚才说,我这批墨绿绸缎跟你铺子里的是同一批货。”

    沈虞从阿蘅怀里接过另一匹料子,放在桌上。

    “那我倒想问问——同一批货,为什么你卖给我的进价,比卖给其他铺子贵了三成?”

    刘德贵猛地站起来。

    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胡说八道!”

    “账本和进货单都在我铺子里。日期、数量、单价,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沈虞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刘掌柜想看,现在就可以跟我回铺子查。或者在场的各位商户,谁跟刘掌柜进过同一批货的,报个价——咱们当面比对。”

    几个商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有人低头喝茶。

    有人假装看窗外。

    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刘德贵欺负新来的,抬价坑人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沈虞,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沈虞把湿绸缎拍在桌上,声音在茶馆里回荡。

    “刘德贵,你在东街散布虞记的谣言,我还没追究你。今天当众验料,水是清的,布是好的。在场的各位街坊都是证人。我现在问你——你散布不实消息诋毁虞记商誉,这事怎么算。”

    刘德贵脸色铁青,嘴唇抖了半天。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替你说。”

    沈虞转过身,对着围观的商户们朗声道。

    “今天当众验料的结果——虞记的料子不褪色不缩水,刘掌柜的指控纯属造谣。以后虞记的每一批成衣,出厂前都当众抽样验货,欢迎各位随时来铺子里监督。”

    她转回来。

    看着刘德贵。

    “至于刘掌柜,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写道歉声明,贴在茶馆门口连贴三天。第二条——我去警察署备案,告你商业诽谤。你选。”

    刘德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贴道歉声明,等于在整个东街面前承认自己造谣。以后别想在这条街上抬头做人。

    但去警察署备案更糟。

    那个被她送进去的胡三刀,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我写。”

    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虞不再看他,转头对茶馆老板扬了扬下巴。

    “老板,今天大家的茶钱,记虞记账上。”

    茶馆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出了茶馆门。

    阿蘅抱着料子跟在后面,眼睛里全是星星。

    “掌柜,您太厉害了!刘德贵的脸都绿了!”

    “解气归解气,但这事还没完。”

    沈虞脚步不停。

    “刘德贵这次输了面子,会更恨我。下次他出手,就不会是造谣这么简单了。”

    春草咬住下唇。

    “那怎么办?”

    “等。”

    沈虞推开虞记的门,风铃叮铃作响。

    “他的底细我还没摸透,今天只是拆了一招。摸透了,一次解决。”

    她走到柜台后,重新翻开账本,在刘德贵的名字旁边又添了一笔。

    然后拿起另一本空白册子,在封面写下四个字——

    “刘德贵专页”。

    当众验料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回了傅公馆。

    林舟汇报的时候,嘴角一直往上翘。

    压都压不住。

    “她把滚水往绸缎上一浇,整条街都看傻了。现在东街茶馆门口贴了刘德贵的道歉声明,连贴三天。茶钱记虞记账上。”

    傅沉渊正在批军报。

    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林舟注意到,他批完那一页之后,把笔搁下了。

    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

    “军需处的订单,她接了?”傅沉渊问。

    “还没。赵敬亭被她三个条件堵回去了,正在跟军需处商量预付款的事。赵敬亭说——在军需处干了八年,头一次被乙方谈条件。”

    傅沉渊低低地笑了一声。

    五千件军需订单,换任何一家裁缝铺,都恨不得立马签字。

    她倒好。

    不谈价钱先谈条款,把损耗率、抽检标准、预付款比例一条条往上抬。

    她不是在接订单——她是在给军需处上课,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军需处那边,”傅沉渊重新拿起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预付款的规矩可以改。让她接。”

    林舟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

    “督军,那个刘德贵要不要……”

    “不用。”

    傅沉渊翻开下一份军报。

    “她自己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