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的复健已经到了第三期。
霍祁惜这天下午工作结束的早，就提前回了麓山别苑。
走进阳光房时，他一眼就看到那个纤弱的身影，正扶着金属康复架，艰难地练习行走。
沈星晚一步一顿地往前挪，每走一步，腿都像是灌了铅，
膝盖弯下去的瞬间，牵扯着肋骨和腿根的筋脉一起叫嚣。
她咬着嘴唇，额角沁出的汗水打湿了头发。
从最初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要人帮忙，到如今能扶着东西走上十几步，医生说她的恢复速度已经快得超出预期。
沈星晚自己也知道急不得，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快点好起来，越快越好。
这种躺在床上什么都要人照顾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多过。
霍祁惜停在门口，在雪光下看着她的背影，心疼又欣慰。
她终于走到了金属长架的尽头，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准备折返。
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门口的男人。
他就站在玻璃门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大衣都没来得及脱，领口还竖着。
沈星晚心头一跳，勉力维持的平衡骤然打破，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眼看就要跌倒。
“小心！”
霍祁惜几步上前，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兜进了怀里。
沈星晚脱力地倒在他怀里，脸埋进了他大衣的领口里，闻到了外面寒冷的空气和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短暂的安心过后，她立刻挣扎起来，撑着他的手臂想要自己站直。
“我自己来！不用你照顾……”
他一次次靠近，她一次次躲开。
霍祁惜心里窜起一团火，手非但没松开，反而故意收得更紧。
“那现在是谁在照顾你？”
他的声音里，竟然罕见地带上了点赌气的意味。
沈星晚挣扎的动作一僵，惊诧地抬眼看他。
霍祁惜此刻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
眉头微蹙，直直地盯着她看，像是非要从她这里盯出点什么答案似的。
这是……在较劲？
他越是反常，她越是想躲，脸颊也跟着烧红，一直烧到耳根。
霍祁惜却没给她躲避的机会。
他直接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躲什么？”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灼人的热度，“之前更亲密的也不是没有。”
沈星晚被这句话烫到了。
那些画面跳进她脑子里，被他抱着上下车，甚至……那次浴室外光溜溜被他抱上床……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
她被轻轻放回轮椅上，脸上的红晕却根本褪不掉。
沈星晚一坐稳，就转身去够旁边茶几上的水壶，故作镇定地倒了一杯，想用低头喝水的动作掩盖她那点失态。
可是，那片蔓延到耳根上的粉色，明晃晃地出卖了她。
霍祁惜看着那对小巧红润的耳垂，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星晚，我发现一件事。”他忽然开口。
“每次我靠近你，你总是脸红，心跳也很快。”
沈星晚差点被水呛到，猛地抬起头来。
“我哪有！”
她反驳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霍祁惜非但没收敛，反而俯下身来，单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
他浅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倒影，看她看得格外认真，仿佛是要确认什么。
“确实有，现在就有。要不要我帮你拿面镜子来照照？”
沈星晚被逼急了，扭开头强词夺理：“那是复健太热了！而且这阳光房里……本来就很热！”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索性回头瞪了他一眼，为了扳回一城，一咬牙，说道：“你还说我？难道你自己没有脸红吗？我看你红的更厉害！”
霍祁惜一愣。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分不清摸到的温度是手上的还是脸上的。
但那张向来沉静如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什么都没说，也转身去倒水，低头喝了一大口。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阳光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流的声音，和各自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因为这点暧昧不明的小互动，连晚餐的氛围都古怪了起来。
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不说话。
端上来的菜热气腾腾地摆在中间，沈星晚低着头扒饭，霍祁惜夹菜的速度慢得出奇。
咀嚼的动作都放得很慢，不知道是在品尝米粒，还是在细细品味什么复杂的心事。
沈星晚实在忍不住了。
她借着低头夹菜的间隙，飞快地抬起眼看了霍祁惜一眼。
他正垂着眼帘，表情看起来很专注，盯着自己的碗。
沈星晚赶紧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饭，隔了十几秒，又偷偷看了一眼。
霍祁惜其实感觉到了那点偷偷摸摸的视线，但他强忍着没有看回去，只是不由自主地将她放在眼角余光里。
熬到快吃完，霍祁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星晚，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他想找个话题聊。
看到沈星晚停下筷子看过来，他继续说：“按你说的，给沈家放出赡养费的消息、诱惑林逸风从内部入侵沈家的诱饵，都已经抛下去了。但不知道林逸风这个人，中不中用。有什么方法能推他一把吗？”
沈星晚低头想了想。
这些主意很多是她出的，但她知道还不够完善。
林逸风是贪心爱财，但说到底，他只是出身差，穷怕了，骨子里自私，却算不上坏透了的那种人。
让他去做这种‘坏事’，他既没经验，胆量也不大，就算有心，也未必真能成事。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可以给他指点明路，比如，让他去沈耀辰那里找找我被抢走的那部手机。还有，沈家那些佣人，有的贪财，有的不忠，我知道谁更容易被收买，可以让林逸风从那些人入手试试。”
霍祁惜微微颔首，“你具体说说。”
沈星晚便把自己想到的一条一条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