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招待所内,气氛压抑。
“专家”们明面上服从,压不住暗地里的心气。
尤其是那些出身名门正派、年纪轻轻就出来历练的修士,更是觉得憋屈。
他们是来斩妖除魔,匡扶正义的,不是来听一个凡人军官训话的。
三楼的一间套房内,七八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人人脸上都带着愤懑。
“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们是修士,居然要受一个凡人的管辖!”
“就是!那个姓霍的,不过是凡尘俗世里的一介武夫,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身穿白袍、面如冠玉的青年,他叫林剑宇,是林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
“都住口。师门有训,入世修行,当遵当地法度。那霍云铮身负人道功德,气运护体,我们若与他正面冲突,只会自损气运。”
“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一个脾气急躁的圆脸青年不服气。
“师兄,你没听秦组长说吗?京城地界上,至少有三头上古凶兽!我们晚一天行动,就可能多一个无辜百姓遭殃!”
林剑宇何尝不知。
他从怀里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由青铜铸造的古朴镜子,镜面上篆刻着繁复的鸟兽虫鱼图案。
“这是我家族至宝‘照妖镜’,寻常妖邪煞气,在千里之内,绝无遁形。”
几个年轻人眼睛瞬间亮了。
“林师兄,快!让我们看看,那凶兽到底藏在哪儿!”
林剑宇点点头,掐了个法诀,将一丝灵力注入镜中。
青铜镜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一道光幕投射在房间中央,上面是整个京城的俯瞰缩影。
光幕上,南锣鼓巷和西山家属院的方向,一片宁静。
涂山瑶与凤栖都刻意收敛了气息,这种等级的法宝,根本探查不到她们的存在。
林剑宇催动灵力,将探查范围扩大。
就在这时,京城东北角的纺织厂区域,一团极其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色凶煞之气,猛地在镜中炸开!
那股气息暴虐,不加任何掩饰,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醒目。
“找到了!”
“好强的凶煞之气!绝对是上古凶兽无疑!”
“它就在纺织厂!离我们不过五十公里!”
房间里的年轻修士们瞬间激动起来,个个摩拳擦掌。
“林师兄,我们现在就去,趁它立足未稳,替天行道!”
林剑宇看着镜中那团翻涌的红光,眼中也燃起一团火热。
他身为家族首徒,此次下山,便是为了扬名立万。
若是能亲手斩杀一头凶兽,那他在整个修仙界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至于霍云铮那“不准私自行动”的命令,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林剑宇收起照妖镜,“此等妖孽,人人得而诛之!我们现在就行动!”
“但招待所门口有特战队的人守着……”
“无妨。”林剑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区区凡人,几张障眼符就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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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首都第一纺织厂。
巨大的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
傲狠刚干完活,把最后一包重达三百斤的棉花垛码放整齐。
突然他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向车间的天窗。
他闻到了一股令他非常不舒服的味道。
下一秒,七八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天窗跃下,稳稳落在傲狠周围,将他团团包围。
为首的林剑宇手持一柄青锋长剑,剑尖直指傲狠,厉声喝道:
“大胆妖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潜入人族城池,今日我便让你形神俱灭!”
傲狠歪了歪头,看着这群穿着奇怪、身上灵力波动弱得可怜的人类。
他们身上那点灵气,加起来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滚。”
傲狠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林剑宇见这“凶兽”非但不惧,还敢口出狂言,顿时大怒。
“冥顽不灵!众师弟,布七星剑阵!”
七名修士身形闪动,手中长剑挽出朵朵剑花,剑气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着中间的傲狠当头罩下。
傲狠皱了皱眉。
很烦。
他甚至都懒得动,任由那张由剑气组成的网落在他身上。
“嗤嗤嗤——”
剑气划过他的工装,发出刺耳的声响,却连他一层油皮都没能擦破。
“怎么可能?!”
林剑宇大惊失色,七星剑阵可是家族最强的杀招之一,削铁如泥,怎么可能连这妖孽的皮都破不了?
“一起上!用符咒!”
几个修士纷纷从怀里掏出黄纸符箓,嘴里念念有词。
“天雷符!”
“烈火符!”
“冰锥符!”
一时间,车间里电光闪烁,火球乱飞,冰锥四射。
然而,这些在普通人看来毁天灭地的术法,砸在傲狠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
天雷符劈在他头上,只让他头发稍微竖起来几根。
烈火符在他胸口炸开,连衣服都没点着。
冰锥符更是离谱,还没碰到他,就被他周身自带的体温给融化成了水。
傲狠彻底不耐烦了。
他猛地踹向一个修士。
那修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十几米。
“砰”的一声撞在远处的机器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他…他根本没用妖力!”一个年轻修士声音发颤,手里的长剑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傲狠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扫过剩下几个站着的修士。
很吵。
很烦。
肚子又饿了。
他抬起脚,准备再解决一个。
“布…布阵!结防御阵!”林剑宇从惊骇中回过神,厉声大喊。
然而没用。
傲狠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鬼魅,直接冲进了他们的阵型里。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拳头和脚。
“砰!”
一个修士被一拳砸在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倒在地上抽搐。
“砰!”
又一个修士被一脚扫中下盘,双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
不到半分钟。
包括林剑宇在内,所有人都躺在了地上。
断胳膊的断胳膊,断腿的断腿,一个个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林剑宇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你……你等着……”
“我林家……我们修仙联合会……绝对不会放过你!”
傲狠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这个还在放狠话的“蝼蚁”,眉头微微皱起。
威胁。
他嗅到了麻烦的味道。
千百年的经验告诉他,要从根源上解决麻烦。
他抬起脚,准备踩下去,让这个聒噪的家伙彻底闭嘴。
就在这时,车间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傲狠!我给你拿了厂里发的冰镇汽水!”
陈晓萍举着一瓶橘子味汽水,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车间里一片狼藉。
七八个穿着奇怪古装的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一个个受伤不轻,看上去快要断气了。
而傲狠,正抬着一只脚,准备朝为首那个最俊俏的年轻人脑袋上踩下去。
“住手!”
陈晓萍吓得魂都飞了,也顾不上害怕,尖叫着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傲狠的大腿。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傲狠的脚悬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一眼死死抱住自己的陈晓萍,又看了一眼脚下那个眼神怨毒的林剑宇,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低吼。
“他,威胁我。”
“威胁你也不能杀人啊!”陈晓萍快急哭了,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往后拽。
“这里是纺织厂!是首都!不是你们乡下可以随便打架的地方!你知不知道把人打成这样,要赔多少钱?”
傲狠的动作顿住了。
赔钱?
陈晓萍见有效果,赶紧加大了音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她知道的后果全都吼了出来。
“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要是打坏了,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还有,你这是故意伤害!要被抓起来送去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会把你关进小黑屋,让你蹲篱笆子!一蹲就是好几年!”
“蹲篱笆子就没法上班,没法上班就没工钱,没工钱就没饭票,没饭票你就得饿肚子!你明不明白!”
蹲篱笆子……没工钱……饿肚子……
这几个词像一道道惊雷,在傲狠的脑子里炸开。
他可以不在乎什么律法,也可以无视什么公安。
但是,谁都不能让他赔钱。
谁都不能耽误他吃饭!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林剑宇,后者还在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
傲狠默默地把脚收了回来。
他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和这群“赔钱货”拉开了安全距离。
陈晓萍跑到林剑宇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还好,没闹出人命。
“喂,你们没事吧?”陈晓萍推了推林剑宇。
林剑宇疼得龇牙咧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一个师弟,也是伤得最轻的一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傲狠,色厉内荏地喊道:
“妖孽!你等着!我们这就回玉泉山禀告各位长老,定要你神魂俱灭!”
傲狠一听,眉毛又竖了起来。
还敢威胁?
陈晓萍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那个年轻修士的嘴。
“你闭嘴吧!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她回头瞪了一眼傲狠。
“你也是!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把他们扶起来!”
傲狠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人,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碰一下,应该不用赔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