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坐在床上,没有脱衣服,没有关灯,也没有躺下。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借着床头台灯的光在看。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面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文件,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来了。”
周寒星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张憨厚老实的脸。
老周抬起头,看着她。“你不问我为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老周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站起来,走到舷窗边,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他望着外面的海面,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照在水面上,银白色的。
“我出来二十年了。二十年,从一个小翻译做到欧洲片区负责人。我以为我能一直做下去,做到退休,回国,在老家买个小院子,种种花,养养鸟。后来我发现,我回不去了。那些人不会让我回去,他们需要我在这里,需要我手里的情报,需要我帮他们做事。”他转过身,看着她。“你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CIA不会放过华国在欧洲的情报网,克格勃也不会。欧洲不是我们的地方,我们在这里永远都是外人。”
周寒星看着他。从靴筒里抽出匕首,老周看着那把匕首,没有后退,也没有求饶。闭上眼睛,抬起头,露出脖子。“给我个痛快。”
周寒星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从他脖子侧面划过去。很快,很轻。血涌出来,老周的身体猛地一僵,抽搐了两下,不动了。她把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从枕头下面摸出几份文件,翻看了一遍。欧洲情报网的完整名单,国内在低地港的几个联络点地址,未来半年的行动计划。全部收进空间,在床底下安装了一个微型炸弹,定时二十分钟。
她走到舷窗边,推开窗户,翻出去,顺着缆绳滑到水里,水下很凉,河水没过她的肩膀。她从水下潜到码头另一头上岸,蹲在暗处,从空间里拿出干毛巾擦干脸,换上干净的衣服。
身后传来爆炸声,船身猛地一震,火光从舷窗里窜出来。岸上的人乱成一团,有人往船上跑,有人往岸上跑,有人在大声喊叫。她站起来,从暗处走出来,混进人群里。码头上到处都是人,船员、搬运工、闻声赶来的居民,挤在一起,踮着脚往船的方向看。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红蓝灯在夜色中闪烁,她顺着人群往外走,走了好一会儿,拐进一条窄巷子,确认周围没有人,闪身进入空间。
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老周死了,名单拿到了,欧洲情报网的那些名字、地址、联络方式,都在她空间里。她把那几份文件从空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翻开看了很久。最后面几页,是另外两个人的材料,老肖和老姚。
她拿出名单,在上面找到老周的名字,用笔画了一个叉,第五个。还剩最后两个。她看着“老肖”和“老姚”那两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把名单收起来,文件也收起来,走进浴室,热水浇在身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换上睡裙,躺到床上。
第二天,周寒星从空间里出来,换了一身装扮。深棕色的短发,灰蓝色的美瞳,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和工装裤,街上到处都是CIA的人,脸色铁青,目光锐利,拦下每一个路过的华国人盘问。她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跟着他们,来到了他们在低地港的据点。一栋灰白色的三层楼房,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有人进进出出,表情都很凝重。她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傍晚,她来到一个露天酒吧。几条木板拼成的长桌,几把破旧的藤椅,铁皮棚子上面爬满了藤蔓。这里的人很多,各个国家的情报人员都喜欢在这里小酌一杯,交换消息,打探风声。
周寒星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杯啤酒,端着杯子慢慢喝着,听旁边的人在低声交谈。用的是英语,带着各种口音。
“CIA这次栽了。不知道是谁,避开了十几个人的护卫,直接在船上把人杀了。”
“华国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人了?”
“听说华国专门派了一个暗杀组过来,专门清理叛徒。其他地方也是,我们这边的几个叛徒,都被暗杀了。”
“分界城那边也是,暗杀组跟着叛徒的线索,一路追到了低地港。”
有人压低了声音,“看来华国这次是不再容忍了。以前那些叛徒,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得太大,就不管。这次不一样,一个一个地杀,一个都不放过。”
有人问了一句:“华国什么时候有暗杀组了?我们在华国的内线从来没有报上来过。”
另一个人接过话,“这是绝密,怎么可能报上来?华国那边恐怕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现在CIA睡不着觉了,他们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不知道暗杀组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那人顿了顿,“不光是CIA睡不着,我们也睡不着。据说这个暗杀组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从来没有失手过。低地港这个,是第五个了。前面四个,一个都没跑掉。”
旁边有人加了一句,“CIA、克格勃、M16,现在在联手,准备找到这个隐患。一定要把这个组织消灭掉,不然谁知道下次又是谁被杀。泰晤士河畔,M16的负责人都被直接狙杀了,你想想。到现在还没有具体的消息,只知道这个小组有爆破专家、狙击手、近身格斗的高手。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见过的人都死了。”
周寒星端着啤酒杯,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在心里数了数,暗杀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爆破是她,狙击是她,近身格斗也是她。那些人嘴里的暗杀组,只是他们不敢想象一个人能完成这些任务的另一种猜测。她把杯中的啤酒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离开了露天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