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千里之外的东北,那三封信引发的轰动,才刚刚开始发酵。

    第二天,杨老师把信带到办公室,给其他老师看。

    “这是我那个学生写的,周寒星。”

    “就是那个母亲去世、在家自学的丫头?”

    “对。她现在在首都,写信来报平安。”

    老师们传看着那封信,啧啧称奇。

    “这字写得真工整。”

    “初一课程学完大半了?这丫头自学能力可以啊。”

    “有出息,真有出息。”

    杨老师把信收好,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钟医生那边,也是一样。

    他把信给护士们看,护士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

    “周寒星?就是上次来看病的那个小丫头?”

    “对,就她。她姥爷的腿治好了,在首都复查呢。”

    “哎呀,那可真是好事!”

    “是啊,这丫头有福气。”

    钟医生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想起那天她坐在诊室里,眼神沉静,不卑不亢。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丫头不一般。

    果然。

    杨大强那边,更是热闹。

    他把信拿到村委会,给村支书和其他干部看。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周丫头来信了!”

    “她在首都呢!”

    “她姥爷的腿治好了!”

    “她让队长帮忙照看院子!”

    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但有一件事,大家都承认:

    周家丫头,真有出息。

    而那个曾经被叫做“扫把星”、“赔钱货”的丫头,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首都,在那个与世隔绝的训练基地里,进行着又一天的训练。

    她不知道自己的信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收到信的人,正在为她高兴,为她骄傲。

    她只知道,明天还要训练。

    还要继续跑,继续躲,继续“勉强支撑”。

    还要继续等着那具身体慢慢养好。

    还要继续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他们。

    训练场上,阳光正好。

    周寒星站在队伍里,听着教官的口令,开始又一天的训练。

    22号跑过来,凑到她旁边。

    “41号,你昨天写信了?”

    周寒星看了他一眼。

    22号咧嘴笑了。

    “我听山鹰教官说的。你给老家写信?”

    周寒星没说话。

    22号也不在意,继续叽叽喳喳。

    “我也想给我妈写信。可我不敢。我怕我一写,就忍不住想哭。”

    周寒星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脆弱。

    “写吧。”她说。

    22号愣了愣。

    周寒星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跑。

    “写了,就不想了。”

    22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然后他咧嘴笑了。

    “41号说得对!写!”

    他追上去,跑在她旁边,又开始叽叽喳喳。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山鹰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那三封信,想起那些东北的地址。

    一个十三岁的丫头,从那么偏远的地方,一路走到这里。

    她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山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管她呢。

    反正从现在起,她是41号。

    是这里的人。

    这就够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在训练场的尘土里,在食堂的饭香里,在山间小路的晨雾里,一天天滑过去。

    周寒星长高了。

    刚来的时候,她站在队伍里,是最矮的那个。军装穿在身上,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截,得挽起来。现在那些衣服已经合身了,甚至有些紧绷。她量过,这一年长了将近十厘米。

    身体也好了。

    刚来的时候,跑五公里都喘,格斗十几分钟就脸色发白。现在每天十公里负重,她跑完气都不带喘的。那些前世练就的技巧,终于有了这具身体可以支撑。

    每天准时三餐,基地的饭菜确实不错。尤其是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百吃不厌。她每次打饭都要舀一勺,22号笑她是“红烧肉专业户”。

    两位教官早就知道她在潜水。

    从第一天跑倒数第五开始,他们就在观察。后来每一次训练,每一次考核,她都在倒数几名晃悠,但从不掉出及格线。那种精准的控制力,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们。

    山鹰私下跟陈教官说过:“这丫头在控分。”

    陈教官点点头:“看得出来。”

    “不管?”

    “不管。”陈教官望着训练场上那个瘦小的身影,“她想藏就藏着,反正真到用她的时候,她藏不住。”

    山鹰笑了。

    这丫头,有意思。

    这天晚饭时间,食堂里照例人声鼎沸。

    周寒星端着盘子,照例打了满满一盘:红烧肉、炒鸡蛋、炖白菜、四个馒头、一碗米饭。她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22号端着一盘堆得更满的,在她对面坐下。

    “41号。”22号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周寒星咬了一口馒头,看着他。

    22号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了吗?第一轮淘汰马上要开始了。”

    周寒星嚼着馒头,没说话。

    22号继续说:“我听山鹰教官说的,就这几天了。不知道要淘汰多少人,也不知道怎么淘汰。”

    他有些紧张,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半天没夹菜。

    “41号,你说我会不会被淘汰?”

    周寒星看了他一眼。

    一年了,22号还是那个22号。话多,能吃,阳光灿烂。但他的进步,所有人都看得见。刚来的时候,他格斗三招就趴下,现在能跟17号打十几分钟。刚来的时候,他十公里跑倒数第三,现在能跑进前二十。

    “自己尽力。”周寒星说,“努力了就好。”

    22号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我当然努力!我现在格斗比之前好了很多,17号都说我进步快!”

    他总算开始吃饭了,大口大口地扒,吃得津津有味。

    “41号,你呢?你紧张不?”

    周寒星没回答。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入味,酱香浓郁,带着微微的甜。确实是大师傅的手艺,比空间里那些预制菜好吃多了。

    “这红烧肉,”她说,“真不错。”

    22号愣了一下,然后笑喷了。

    “41号,你就惦记着吃!”

    周寒星没理他,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