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信,送到了县医院。

    钟世茂正在诊室里给病人把脉,护士推门进来,递给他一个信封。

    “钟医生,您的信。”

    钟世茂接过,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眉头微微一挑。

    他拆开信,看完,沉默了很久。

    “姥爷的腿已经做了手术,很成功。”

    “现在留在首都继续复查,恢复得很好。”

    钟世茂把信折好,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想起那天那个瘦小的丫头坐在诊室里,他给她把脉,告诉她身体底子太差,需要慢慢养。她听完,点点头,说先食补试试。

    那时候他还在想,这孩子可惜了。

    可现在?

    钟世茂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丫头,比他想的厉害多了。

    第三封信,送到了杨大强手里。

    杨大强正在家里吃晚饭,村支书推门进来,递给他一个信封。

    “大强,你的信。”

    杨大强接过,看了一眼,愣住了。

    周寒星?

    他急忙拆开,看完,半天没说话。

    “因故需要留在首都一段时间,暂时回不来了。”

    “家里的院子,麻烦您帮忙照看着。”

    杨大强把信递给旁边坐着的李叔,今天李叔正好在他家吃饭。

    李叔接过,看完,也愣住了。

    “这……这是周丫头写的?”

    杨大强点点头。

    李叔把信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喃喃道:“留在首都了,真不回来了。”

    杨大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我得去趟公社。”

    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

    周家丫头来信了!

    她在首都,不回来了!

    她姥爷的腿治好了,留在首都复查!

    她还给队长写信,让队长帮忙照看院子!

    村子里又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周家丫头来信了!”

    “真的假的?她说什么了?”

    “说留在首都了,不回来了!”

    “她姥爷的腿治好了?”

    “治好了!听说手术很成功,现在在首都复查呢!”

    “啧啧,这丫头,真有出息啊!”

    “可不是嘛!这才多久,就飞黄腾达了!”

    场院里,大槐树下,水井边,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

    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酸溜溜地说风凉话,也有人真心为周家丫头高兴。

    杨大强站在场院中间,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

    “杨队长,周丫头信里还说什么了?”

    “她有没有说在首都干啥呢?”

    “她姥爷的腿真治好了?首都的医院那么好?”

    杨大强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行了行了,别问了。周丫头信里就说了这些,别的没说。反正她现在人在首都,挺好的。她姥爷的腿也治好了,这比啥都强。”

    有人问:“那她以后还回来不?”

    杨大强看了那人一眼。

    “人家现在是首都的人了,回不回来,那得看人家自己。咱们把院子给她看好了就行。”

    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一直没停。

    周老栓家,吴婆子坐在炕上,脸拉得老长。

    “那个扫把星,还真留在首都了!”她咬着牙,手里的鞋底纳得啪啪响,“写信也不给咱们写一封!好歹是咱们周家的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飞了?”

    赵来娣在旁边帮腔:“可不是嘛!给老师写,给医生写,给队长写,就是不给咱们写!这丫头,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

    吴婆子狠狠把鞋底往炕上一摔。

    “算了算了!就当没这门亲戚!以后各过各的!”

    可她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周卫北家,王金凤更是气炸了。

    “那个赔钱货!还给队长写信!”她尖着嗓子骂,“队长算什么东西?咱们才是她正经亲戚!她给队长写,不给咱们写?这是什么道理?”

    周卫北阴沉着脸,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王金凤还在骂:“老娘还等着她回来,好好说道说道呢!她倒好,直接不回来了!写信也不给咱们写!这丫头,良心让狗吃了?”

    周卫北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行了,别嚎了。人家现在是首都的人了,眼里还有咱们?”

    王金凤愣了一下,然后更气了。

    “首都的人了不起啊?首都的人就不用认亲戚了?”

    周卫北没理她,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阴沉得吓人。

    山脚下那个小院,依旧孤零零地立在暮色中。

    院门关得严严实实,门上的锁还是那把老式挂锁。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偶尔吹过,带起几片枯叶。

    杨大强开完会,又绕到这边看了一眼。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间土坯房,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旱烟袋,点上一根,慢慢抽着。

    “周丫头,”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喃喃自语,“你放心吧,院子我给你看好了。等你以后回来,还是你的。”

    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起,又被风吹散。

    远处的山影越来越暗,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消失了。

    夜,降临了。

    而那个瘦小的丫头,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首都,在那个与世隔绝的训练基地里,进行着又一天的训练。

    她不知道自己的信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收到信的人,看着信上的字迹,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明天还要训练。

    还要继续跑,继续躲,继续“勉强支撑”。

    还要继续等着那具身体慢慢养好。

    还要继续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姥爷。

    夜深了。

    训练基地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宿舍里陷入黑暗。

    周寒星躺在床铺上,望着头顶的床板。

    窗外,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想起杨老师,想起钟医生,想起杨大强。

    想起他们帮助她的那些瞬间。

    杨老师给她找教材,叮嘱她好好学习。钟医生给她把脉,告诉她怎么养身体。杨大强给她开介绍信,让她和姥爷去首都。

    这些人,都是她这一世的恩人。

    周寒星闭上眼睛。

    等以后有机会,一定回去看看他们。

    带着姥爷一起。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