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大山刚做完早上的康复训练,正坐在床边歇息。
护士小雨推门进来。
“周寒星,顾医生叫你过去一趟。”
周寒星正在给姥爷削苹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知道,该来的来了。
“好的,谢谢小雨姐。”
她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站起来,对周大山说:“姥爷,我去问一下顾医生,咱们回家以后怎么复健。您好好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周大山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太麻烦顾医生。”
“不麻烦。”周寒星拿起搭在床头的旧棉袄披上,“既然咱们来做手术了,脚也恢复得不错,就要好好听医生的话。”
她推门出去,经过萧策床边时,脚步没有停顿。
萧策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周寒星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医生办公室走。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她不知道那两个军装男人会问她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知道多少。
但她知道,从她决定在火车上写那张纸条开始,有些事就已经注定了。
她不后悔。
只是有点对不起姥爷。
她本来想陪他把腿治好,然后一起回老家,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现在看来,可能没那么容易了。
周寒星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的不是顾医生的声音。
周寒星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
都穿着军装,都坐着笔直,都有一双在战场上打磨过的眼睛。
左边那个,四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很和善。但周寒星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笑面虎,笑眯眯的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算计。
右边那个,三十五六岁,国字脸,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得像鹰。他从周寒星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认真评估的器物。
顾医生站在一旁,看见周寒星进来,冲她点了点头。
“小朋友,这两位是部队的同志,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他说完,又看了那两个军装男人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顾浩其实很好奇。
这两个人,他认识。
左边那个笑眯眯的,姓孟,叫孟宪民,是军区政治部保卫处的副处长。右边那个严肃的,姓孙,叫孙建国,是军区情报部的老侦察员。
两个都是狠角色。
他们来找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干什么?
但顾浩知道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孟宪民先开口,脸上的笑容更和善了。
“小朋友,不要害怕。来,先坐下。”
周寒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孟宪民看着她的坐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坐姿,太标准了。
“小朋友,我姓孟,这位姓孙。我们是萧策的领导。”孟宪民笑着说,“今天来找你,是想当面感谢你。”
周寒星看着他,没有说话。
孟宪民继续笑:“上次在火车上,帮助萧策的那几个人,是你吧?”
周寒星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孙建国脸上,又从孙建国脸上移回来。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
“两位同志,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用绕圈子。”
孟宪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孙建国看了孟宪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我说什么来着?这丫头不好糊弄。
他往前探了探身,目光直视周寒星。
“好,那我们就直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军人气质,“我们想知道,你的身手是谁教的?你怎么知道樱花国人的走路姿势?”
周寒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我姥爷是猎户,我从小跟着他在山里跑,有点身手不是很正常吗?”
她顿了顿。
“至于写纸条,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国人遇到那种情况都会做的事。不需要谁教。”
孙建国盯着她。
“可你的身手不是‘有点’。”他的语气加重了些,“萧策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四个持刀的杀手,你一个人,不到二十秒,全部放倒。而且每一棍都打在关节要害,下手之准,力道之狠,就算是受过多年训练的老侦察兵,也不一定能做到。”
周寒星没有接话。
孟宪民在旁边笑着补充:“小朋友,我们不是在审问你。我们是真心感谢你。你救了我们的人,帮我们抓了敌特,这都是功劳。”
“功劳”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糖衣裹着的药。
周寒星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冷意,“我只是一个从农村来的、陪姥爷治腿的十三岁孩子。我想过平静的日子,陪着姥爷,等他好了就回老家。”
孟宪民的笑容顿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丫头,说话这么直接,这么堵人。
孙建国在旁边开口了。
“周寒星同志,”他的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你觉得,什么是平静的日子?”
周寒星看着他。
“就是平平淡淡的日子。姥爷在家养腿,我回学校读书。不用被人盯着,不用被人问来问去。”
孙建国点点头。
“我理解。”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
“可是周寒星同志,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过平静的日子吗?”
周寒星的目光微微收紧。
“你什么意思?”
孙建国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打开,推到周寒星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周寒星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情报摘要。抬头盖着红色的“机密”字样。
内容不多,但她一眼就看懂了。
“火车事件后,我方截获敌特电台通讯三则。其中一则明确提到,有一个‘瘦小、穿着旧棉袄、疑似少年’的人,在火车上破坏了他们的行动。正在追查此人身份。”
周寒星抬起头。
“他们知道是我?”
“目前还不知道具体身份。”孙建国说,“但他们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而且,那天在火车上,有人见过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