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兴听着,缓缓点头。

    “你这想法...倒是不错,听起来,你似乎连人选都想好了?”

    “说说看,谁合适?可别派个愣头青过去,丢咱们唐门的脸不说,还惹庆负责人厌烦。”

    张旺看着唐妙兴回应道:

    “师兄放心,这人选我琢磨过...陶桃,你觉得怎么样?”

    “陶桃?”

    唐妙兴回忆了一下那个总是一副睡眠不足,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头的女弟子。

    “她?靠谱吗?那孩子平时看着...有点散漫。”

    “师兄,你可别被陶桃那外表骗了。”

    张旺解释道。

    “那孩子是懒散了些,但骨子里机灵得很,懂分寸,知进退。”

    “实力在年轻一辈里也是拔尖的,不会给咱们唐门丢人。”

    “最关键的是,她那种无所谓的性子,反而不会显得太有目的性,更容易融入。”

    “派她去,比派那些一门心思想着为唐门建功立业的刺头要合适。”

    唐妙兴沉吟片刻,拍板道:

    “行,就陶桃吧,你明天就去跟她谈,把事情说清楚。”

    “好,我明天就安排。”张旺应下。

    与此同时,正在老师宿舍里裹着被子,抱着热水杯,吸溜着鼻涕的陶桃,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两个大喷嚏。

    “阿嚏!阿嚏!”

    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子,一脸生无可恋。

    “果然是那天晚上着凉了...倒霉催的。”

    ——————

    唐妙兴和张旺此时已来到许新住处外,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走了进去。

    许新正盘腿坐在床上调息,气色比两天前好了不少。

    “师弟。”

    唐妙兴开口道:

    “张楚岚那边,又来问了,他想见你...你见不见?”

    许新缓缓睁开眼。

    “张楚岚?张怀义的孙子?”

    “不仅是张怀义的孙子,这人也挺“孙子”的。”

    张旺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语气有点微妙。

    他显然是回想起张楚岚这几天见缝插针,各种试探,滑不留手的做派。

    唐妙兴无奈地看了张旺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评价。

    许新沉默了几秒。

    “行吧,既然是故人之孙...那就见见吧。”

    “有些事,埋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人知道知道,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

    片刻后,在唐妙兴的安排下,全性几人和张楚岚一行,以及陆家兄妹,被请到了一间空旷的教室内。

    “都坐吧。”

    唐妙兴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今天把大家聚到这里,给你们一个当面提问的机会,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说了。”

    许新微微颔首,表示可以开始。

    金凤婆婆第一个开口。

    “我想知道,您与掌门无根生的过往?”

    听到“无根生”三个字,许新眼神微动,仿佛被拉回了数十年前的时光长河。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这个啊...太久远了,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随着许新的讲述,一段尘封的秘辛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关于全性。

    许新首先纠正了一个常见的误解。

    在他口中,当时的全性并非一个严密的组织,更像是一个秉持“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理念的松散集合体。

    里面的人无门无派,不守规矩,只凭本心行事。

    而无根生,是唯一一个被全性上下发自内心认可为掌门的人。

    他不立规矩,不搞控制,全凭那份独特的人格魅力和行事风格,让一群无法无天的狂徒心甘情愿聚拢在他身边。

    关于无根生其人。

    无根生,无门无派,在许新的描述里,那是一个通透,随性的人。

    他能让人在不自觉间就信任他,跟随他。

    后来他独闯三一门,逼死“大盈仙人”左若童,导致三一门解散,此事震动整个异人界。

    关于甲申之乱。

    许新坦然承认了自己是三十六贼之一。

    他与师兄董昌,在因缘际会下,与无根生等三十六位背景,理念各异的异人结拜。

    之后便是席卷异人界的甲申之乱,以及八种神奇技法的现世。

    而许新,是与谷畸亭并列的,仅存的两位三十六年幸存者。

    三次相遇,这是金凤最关心的部分,许新也讲得最细。

    第一次,约在1930年,一家客栈。

    许新和师兄董昌接了私活,设伏毒杀全性的“金钩子”黄放等三人。

    他们成功下毒,黄放和另一人毒发身亡,唯独无根生,看穿了毒酒,不知道以怎样的手段轻松化解了侵入体内的毒炁。

    事后,无根生全程淡定地喝完了酒,然后从容离开,给当时年轻气盛的许新、董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第二次,1940年,绵山。

    唐门接受任务,刺杀东洋比壑山忍头。

    许新和董昌参与了这场惨烈的“十杰”之战。

    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无根生竟然带着梁挺,高艮等全性门人,暗中出现,帮唐门牵制了大量忍众。

    战后,许新质问无根生为何要帮名门正派的唐门。

    无根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都是自愿的。”

    那次,许新看到了无根生身上某种超越正邪立场的东西。

    第三次,1943年,一家小酒馆。

    这次是无根生主动找上了许新和董昌,他说:“绵山那次,你们救过我,咱们就是朋友了。”

    三人相谈甚欢,不久之后,便有了那场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三十六人结义。

    许新和董昌,也成了“三十六贼”中的唐门代表。

    结义之后,消息泄露。

    许新和董昌逃回唐门,面对的却是师门的震怒和追责。

    门长给了他们两条路:继承丹噬,活,不继承,死。

    师兄董昌宁死不屈,选择从容赴死。

    而许新...为了活命,也为了心中或许尚未熄灭的某种念想,选择继承了丹噬。

    代价是终身囚禁于唐冢,对外则宣称已被清理门户。

    “至于结义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八奇技如何诞生,甲申之乱因何而起。”

    “我一直被关在冢里,与世隔绝,也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