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一上一下，将他紧紧固定在身下人的怀里，半点也动弹不得。朱青尝试着扭动了下身子，小声开口道：“你干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规律而又疲惫的呼吸声。
“喂……”祝轻抬眼，目光所及之处却只能看到霍黯那锋利的下颚线。耳畔的心跳声在寂静之中如雷贯耳，敲得他耳根也渐渐泛起红晕。
就这么睡着了？
那刚才是做什么？梦游？
这人睡着了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祝轻动都动不了，又害怕动作幅度太大再把这睡得有点可怜的人吵醒，最终只能顺从着，就这样趴在霍黯的怀里。
霍黯把他拉下来的时候甚至还给他盖了点被子。对方的体温很高，他整个人被紧紧笼住，有这么个垫子垫着，倒是一点也不冷。
被适宜的温度包裹着，那点出走的困意竟然也回涌了上来。祝轻就这么听着对方一下下强而有力的心跳，眼睛已经控制不住地慢慢瞌上。
意识逐渐被黑暗笼罩。
……
“你可还记得你是谁？”
祝轻双目紧闭，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脑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四肢百骸没有一处受自己的控制，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钉住。那声音越飘越近，不断重复着同一个问题，听得祝轻心慌。
他费劲吧啦地张开嘴，回应道：“记、记得……”
“哦？那你是谁？如实说来。”
“是，是荆芥化妖。”
“不是。”那声音一言否定，“再想想看，你从哪里来到这的？”
祝轻脑子里稀里糊涂的，模糊之间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在做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又继续说：“呃，我从天界过来，先前在天帝花坊里修炼化形……”
那声音长长叹了一口气，叹得祝轻莫名觉着有些沉重。
“我没说谎，我……”
“祝轻。”这一次是律缘的声音。
他很久没有见过律缘了，突然在梦中听到对方熟悉的动静，祝轻一下子都安心了不少。可惜这梦境太深，黑暗中只有淡淡的水波纹向四周晕开，祝轻也瞧不到律缘的身影。
“你一定要救他？”律缘平静开口。
祝轻心中疑惑，还以为律缘是入了自己的梦来检查自己下凡进度的，结果竟然问出这么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来。他刚准备开口，先前那道声音已经替他答了对方的话：
“顺手而为，多行善事嘛。”
这是在问自己……？还是谁？
“这样会害了你自己……”
“不会的，我心里自有打算。”
二人的对话声越飘越远，如同轻烟一般缥缈。祝轻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追问下那声音到底是何许人时，某种自黑暗深处爆发而出的嘶吼声猛得冲进他的耳膜。
又像是很多人在叫喊，吵得他头痛，整个世界都快要裂开。他捂住耳朵，很想逃离这里去个清净的地方，脚下却像是灌了铅，半点挪动不了。
如果这是一个梦，他现在必须马上醒过来。
“祝轻，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他知道个鬼啊，管这是个什么离谱的梦，真是一点也呆不下去了，他现在就要——
“祝轻。”
“把眼睛睁开。”
最初的那个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前所未有的柔和。祝轻只觉着自己像是个被人从水中一把拉上岸的溺水者，瞬间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
柔软的床铺和被子。
偏过头一看，还能看到那盆小多肉被安静地摆在窗台上。
这是霍黯的卧室。
他撑着从床上坐起身，眼前还有些不清晰的重影，祝轻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清晰了点。脑子里昏昏沉沉，都是被那个奇怪的梦搞得，睡得一点也不舒服。
不过他记得自己半夜悄悄去给霍黯盖被子了来着，还被那个人梦游之中一把拉过去一起睡地板，怎么一觉醒来又回到这张床上了？
难不成自己也会梦游又走回来了？
祝轻脑子里有一茬没一茬地想着。他挠了挠睡得已经有点杂乱的半长发，有手腕上常备的皮筋随手扎了下，便打着哈欠推开卧室的房门。
睡眼惺忪中连路都没看，直直地撞进一个坚硬的怀里。
“呃！”祝轻扶着额头，抬眼正好与霍黯对视，磕磕绊绊开口道：“早，早上好……？”
“你管十一点也叫早上吗？”霍黯冷冷地回应道。
“……”祝轻闭上嘴。
那早点把自己叫醒不就得了，还让自己在梦里被折腾那么久。
“去洗漱，然后来吃饭。”霍黯捏着他的肩膀强行让他转了个身，往洗漱间的方向推了两下。
看着祝轻听话地进了洗漱间，霍黯这才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大清早觉得胸闷又呼吸困难，被憋醒后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己怀里躺着个人的样子有多惊悚。要不是潜意识里还提醒着不能把人吵醒，他都要控制不住直接从地板上弹起来。
这个勾引人的小妖精！大半夜把持不住竟然连爬床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霍黯本来也不在乎床不床的睡主卧还是次卧，在妖管局的时候他连审讯室的大理石桌面都凑合过一宿，也不挑这种东西。结果祝轻竟然想都没想就提出来要一起睡，这又是在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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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心思？
穿自己的衣服也不好好穿，又露胸又露腿。第一次进别人家就理所应当洗干净在床上等着，看着挺单纯，结果心里可一点都不纯洁！
霍黯本来跑过来睡地板就是想压压火，结果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睡得正香的人，那点邪火又悄悄燃了起来。他咬了咬后槽牙，调息了老半天才轻轻伸出右手，拖着人的后脑从自己身上挪了过去。
抱回卧室的一路上连醒的意思都没有，睡得那叫一个香。
他在心里暗暗编排了两句对方的不检点，闻到股烧焦味才反应过来煎的蛋都糊得粘在锅底上，又手忙脚乱地赶紧盛出来。
祝轻叉起一小颗小番茄嚼嚼嚼，盯着霍黯面前那一小片黑的的不明物体。“你吃的什么？”
“小孩别问。”霍黯若无其事地夹起来糊鸡蛋一口吃掉。
祝轻：“……”
他还以为今早要跟着霍黯吃那些稀奇古怪的罐头呢，谁知道这人居然还会做饭，亲自下了厨做了这顿早饭。
他又叉起一刻番茄，想到昨晚，问：
“你……睡得怎么样？”地板上应该不太舒服吧。
“挺好的。”霍黯淡淡开口，嘴角又坏笑一勾，“要是没有某人压着就更舒服了。”
“喂，那是——”明明是他把自己强行拉过去一起睡的好不好！
“打住。”霍黯摆摆手，像是压根不想听他辩解什么，“我知道你的心思，在我面前这样也就无所谓了。”
“但是你要是敢跟别人也做这种事，就洗干净屁股等着吧。”
祝轻兼职快被他气笑了，又在叽里呱啦脑补什么东西？他先动的手，搞得像自己欺负人一样。
祝轻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戳番茄，没再理他。
霍黯用余光瞥了两眼餐桌对面的人，对方有些生气的样子落在他眼睛里，又成了某种阴谋诡计被识破之后的尴尬。他在心里暗爽了一会，觉得这种性格倒是也挺有意思的。
以后得多找点机会逗逗他。
“叮叮叮——”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铃声伴随着振动，霍黯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眉头不自觉皱紧。他把叉子放下，拿起手机接通，没什么好气地开口问道：
“干什么？我说了今天休息日别找不知道？”
“不是我没事找事啊领导！我知道打扰您美人在怀温存时刻了，但是，但是——”祝轻竖起耳朵听了两句，似乎是罗锌的声音，语气里的焦急也不像是演的。
“你有屁快放。”霍黯打断他。
罗锌深吸一口气：
“那个抓回来的狐狸妖，他他他，他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