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走后的第五天。
周宁昭正在议事厅看军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口停住了。
“统帅——”亲卫的声音还没落，门已经被推开了。
周岚站在门口，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头发也散了几缕，像是刚从床上弹起来就冲过来了。
周宁昭放下军报，皱眉：“满满？怎么了？”
周岚没有回答。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宁昭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然后把脸埋进她的衣襟里。
周宁昭低头看着她，心里紧了一下。
“满满？”
周岚抬起头，眼睛亮得不像话，但里面有一种周宁昭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高兴，是一种……恍惚。像是一个人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没分清楚梦和现实。
“娘。”她的声音有点哑，“我是在做梦吗？”
周宁昭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傻丫头，说什么呢？”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周岚不依不饶，“娘你是真实的？”
周宁昭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蹲下身，双手搭在周岚的肩膀上，认真地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笑，只有一种很认真的、近乎执拗的——确认。
她在确认这个世界是真的。
周宁昭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在做梦。”她说，声音很稳，目光很定，“满满，发生什么了？不要急，娘在这，慢慢说。”
周岚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她抬起胳膊，把手腕伸到周宁昭面前。
“娘，你探查一下我的经脉。”
周宁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搭上了她的脉搏。
经脉没有问题。健康得像一条欢快的小溪。
周宁昭疑惑地看向周岚。
“娘，你再看看我的内力。”
周宁昭的关注点从经脉转向内力，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她抬起头，看着周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满满，你的内力……”
“是一级。”周岚替她说完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娘，我是一级了，对不对？”
周宁昭没有回答。她抱起周岚，把她放在椅子上，然后关上了房门。她转过身，看着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还够不到地面的女儿。
“满满，告诉娘，怎么回事？”
周岚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她在想。周宁昭没有催她，只是等着。
过了几息，周岚开口了。
“娘，我刚刚做梦了。”
“做梦？”
“嗯。梦中，我正在打坐，有只手搭到我的头上。我睁开眼，身体想动却动不了。我感觉有一只手放在了我的头上，然后我就感到一股暖暖的东西从头上流下来，就像洗澡时的温水，很舒服。然后那只手就消失了，还说‘这是礼物’，之后就消失了。”
周岚停下来，看着周宁昭的表情。
周宁昭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然后，”周岚继续说，“我觉得我醒了。我连忙从床上下来，跑出来找你，就和刚刚一样。可是我刚刚去抱你，你就消失了，我还是坐在床上。然后我又跑出来，又跑出来……每次都觉得醒了，每次一抱你，就回到床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很害怕。但最后一次跑出来，发现不是梦。”
周宁昭沉默了几秒。
“满满，那个声音……是男是女？”
“不知道。听不出来，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就感觉一只手搭在我头上。感觉那东西像是……像是雾一样。”
周宁昭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和周岚平视。
“满满，你一定是遇到仙人了。”
周岚的眼睛睁大了。
“真的？”
“真的。”周宁昭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当然是真的。满满天赋好，又非常努力，仙人一定非常喜欢满满。”
周岚的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大大的，亮亮的。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高兴后，她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玉姨说过，世界上没有仙人，冯老师也说过。”
周宁昭摸了摸周岚的头，“谁说没有呢？之前我们还觉得异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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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说话呢，现在不也出现了。仙人可能也存在，只不过我们一直没有发现他们？”
她又想起了轩逸说过的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存在，在注视着他们。他们只是对方手中的玩物，达不到要求，就会被毁灭。笼子的外面，是什么？如果‘笼外’真的有‘仙人’，那么他们是如何存在的？
“娘？”
周宁昭回神，“怎么了？”
“娘，那为啥仙人之后要吓唬我，我以为我再也醒不来了……仙人不都是好人吗？”
“嗯，仙人肯定有仙人的考量。娘觉得呀，那一定是仙人的考验。”周宁昭说，“满满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仙人的考验，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周岚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娘，我一定会继续努力！”
“满满真棒。”周宁昭摸摸她的头，“但是满满，你能答应娘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遇到仙人的事情，能不要和别人说吗？”
“为什么？”
“别人可能会嫉妒满满有仙遇，那样就会引来一些人的嫉妒，可能会想着伤害你。”
周岚想了想，点点头，“那玉姨呢？玉姨回来了，我能和玉姨说吗？”
周宁昭看着她，忽然笑了。
“当然可以。”
“嗯！我不和别人说。”
“好。走，和娘一起吃早饭去。”
周岚从椅子上跳下来，牵住周宁昭的手。
周岚的手很小，却很暖。周宁昭握着那只小手，走出书房。晨光从走廊的窗棂间漏进来，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叠在一起。
周宁昭低头看了一眼，她想：仙人？也许吧。毕竟仙人，也是‘人’。
但她更愿意相信，是她的女儿，靠自己的努力，找到了那条几百年来没有人找到的修炼之路。
那条路可见的太远，太险。可她的女儿，以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持，毅力和勤奋学习着、尝试着。
周宁昭握紧了掌心里那只小手。
不管有没有仙人，她都会站在满满身后。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