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这奴婢不懂规矩礼数,实在是不配伺候四爷
胡鱼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已经疼得糊涂了,不然为何天上都是星星点点。
门被踹飞,透进光,她忽而瞧见一只脚迈入其中,黑色缎靴上沾染尘土,有个人逆着光,正大阔步地朝着这头走来。
她眼睛微眯,看得不真切。
只知道眼前人,身量极高。
等那人走到她跟前了,低头看她一眼,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
俯身一把将胡鱼抱了起来。
闻着那股子熟悉到在此刻让人微微安心的味道,她便知道。
是海云廷,他来了。
见她后背伤势,他眸色冷峻,将人干脆扛在肩头大踏步就走,门口婆子想上前阻挠,又畏惧他。
只低声劝,“四爷,大夫人让她在此地反省,没有命令,不得放出来。”
海云廷淡淡扫她一眼,“她是爷的通房,爷带她走,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说罢,脚步一转,再不看身后人,径直朝着四房的院子而去。
胡鱼被扛在肩头,十分不舒服,心中对国公府怨愤交加,不住地挣扎,手脚并用,又踹又踢,还是张嘴去咬。
总之,就是不想跟国公府,特别是姓海的,沾染上任何关系。
海云廷斜斜看她,也不计较,只一巴掌扇在她臀上,发出清脆闷响。
“安分些。”
只一巴掌,并不重,甚至有些轻飘飘的。
胡鱼眼泪花儿就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后背伤势一路颠簸拉扯,她是心也疼,背也疼,人又脑子糊涂,倒是没了力气挣扎,反抗。
就这么被人一路扛了回去。
海云廷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脸色黑沉的仿若能滴下水来。
人还没到院子,就瞧见门口站着一人,不是大夫人身边得脸的嬷嬷,又是谁。
见她亲自来,他不由挑眉,“嬷嬷是奉了我母亲的命来的。”
嬷嬷颔首,看了一眼在肩头被扛着的胡鱼,唇角抽了抽,“大夫人说了,这奴婢好生不懂规矩礼数,实在是不配伺候四爷。
不若留在大夫人这儿,好好教导一番,日后怕是还要生出别的事儿来。夫人这也是为了四爷好啊。”
“为了我好?”海云廷眉头紧拧,哼笑一声,但并不打算继续纠缠。
绕过嬷嬷,就大刀阔斧地往里进。
嬷嬷急得不行,冲他身后大声喊,“四爷,你这置大夫人于何地!”
海云廷脚下步伐未停,头也不回道,“嬷嬷还是少废些口舌,回去告诉我母亲,爷的人,自会好好教导。还请她莫要多加干涉我院内的事。眼下有事,改日自去见母亲。”
嬷嬷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当下就不敢逼迫太过。
只一张老脸上的肉颤了又颤,终是扭头带着几个丫鬟离开了。
这头大夫人早就得知了自己儿子把人带走的消息,当即气得一个倒仰。
狠狠一拍桌子,脸上的端庄是再也维持不住。
则差人去请老国公爷来说话,结果请的人倒是去了,国公爷只一句后宅内院的事,交给大夫人自己办即可。
居然是丝毫不理会,只沉浸在书房内,手不离书。
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给大夫人气的又是不行,一个二个的,父子都不省心,只会气人。
她这一气,常年头疼的毛病就犯了,当夜连晚膳都没用,就躺下了,身边并有几个丫鬟小心伺候,揉腿儿按头。
只觉得这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自己当年真是糊涂了,怎么会嫁到海家来!
只等嬷嬷回来,推门而入,见她脸色,就知道人并未带回,当即又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一院子的人,一晚上都不得安歇。
“真是个逆子。”大夫人躺在床榻,人恹恹的。
“四爷说人他自个儿会教训,让夫人别多加干涉,改日会来请安....”嬷嬷声音渐渐低下去。
大夫人气得扶额,脖子都红了一圈。
“你说我做了什么孽?我从小就偏疼他些,偏偏长大了,他是最不听话的。如今,还为了一个贱婢跟自己亲娘闹脾气,打我脸。
他们海家的男人瞧着都是一个样,专拿刀子捅我心窝来的。”
说着说着,就开始眼睛泛起泪光来。
嬷嬷便知道,大夫人这是在老国公爷那里也受气了。
低声劝慰,“儿大不由娘,老身家中的孩子也是如此。何况夫人也何必自贬与她贱婢计较?男人对女人,左右新鲜不过两年。
到时候任由她还如何神气得起来?况且四爷那孩子,也是心疼大夫人的,前儿出去,不也给您捎带了东西。”
大夫人还是难受,捂着胸口。
“他那遭瘟的爹也是,我为他生儿育女,也就当时对我温情脉脉。生了孩子后,便一月也来不了两回,整日捧着他那本书,像是要看出朵花儿来。让我说,他就合该娶他的书去,何必来耽误我!”
说着就开始哽咽。
“当初我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以我家的门第,什么人家嫁不得!我偏偏瞎了眼,看上了他!长的倒是俊朗,内里却是个心硬的,这些年,我嫁了他,跟嫁一块石头再无分别。”
嬷嬷看了她一眼,小声开口,“夫人也切勿如此伤心,国公爷后院就并两个妾室,去的日子也不多,府内干净。旁的府邸,可不如咱们,瞧着面上光,内里都是脏污一团的。”
若论这方面,老国公爷当属于男子上的典范了。
不爱女色,偏爱书卷。
倒也让大夫人省心,不像旁的人家,妻妾争斗不休,整日没个安宁的。
大夫人闹了一会,终究是在嬷嬷的劝导下,总算心情好上许多。
直到后半夜,才堪堪睡下。
嬷嬷揉着老腰,顺势走了出来,脸上皆是疲惫之色。
而此刻的四房内,却灯火通明。
阿虎后头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大夫,脚不沾地地往院子里带。
胡鱼被一路带回院子内后,就又回到了海云廷的卧房内。
人是带回去了,本还想教训一两句,问她哪里吃的熊胆,竟敢跟大夫人直接对上。
见人躺在床上,已经是神志不清,这才作罢。
见她躺着疼的直抽气,他想硬下心肠也是不能,只皱眉把人翻了个面儿。
见她眼泪汪汪的,哭的直打嗝。
悦榕端来热水给她擦拭,又喂了些温水,瞧见她背后伤势,也是震惊的同时,后背浸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