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国城门外,十辆新车排成一列,车轴压得官道发沉。
猪八戒一手扶腰,一手拍车板,听里面灵石碰撞,整个人都精神了。
“师父,女王这次上供够实在。十车极品灵石,老猪推着都觉得脚下有劲。”
唐三藏坐在头车旁,翻着交接文书。
“不是上供,叫西凉水务年度技术维护预付款。八戒,叫错一次,扣你三两。”
猪八戒立刻改口:“预付款!这预付款推着真顺手。”
沙僧把封条贴好,顺手在每辆车上挂了木牌。
“极乐商业集团西凉分部资产。擅碰赔偿,擅开罚款,擅抢翻倍。”
白骨夫人抱着账册核对车号,蝎子精坐在最后一辆车边,手里拿着毒素检测木牌,脸上写满了上工人的疲惫。
“我以前在毒敌山,最少还能睡到日上三竿。”
百花羞没抬头:“你现在欠债,睡觉要报备。”
蝎子精把木牌往怀里一塞:“我测,我测还不行吗?”
罗真趴在车顶,金色道袍铺开半截,头发垂到车沿。西凉国运金龙盘在他身旁,龙爪按着一箱灵石,尾巴卷着国师府调令,不肯松开。
女王站在城门楼下,身后跟着秋容和百官。她看着那条金龙,胸口堵了半宿的气又散不干净。
唐三藏收好文书,合掌道:“陛下,国师府留了三套账房流程。水务按日结,商税按旬报,矿产按月审。若有人拖账,直接送车迟国劳务所。”
秋容忍不住开口:“唐国师,西凉的事,你走了还能管这么细?”
唐三藏把国师印递给百花羞封箱。
“贫僧西行取经,不影响远程催收。丞相若不信,可试一次。”
秋容闭嘴。
女王向前半步,语气压低:“灵山那边若追责,朕该怎么答?”
唐三藏抬手指了指头车上挂着的合同副本。
“按合同答。水权归属、王令授权、城隍备档、金龙技术入股,全有章。灵山若嫌流程不全,让他们先补缴历年供奉井收益。”
女王听到这话,心里稳了点。她最怕的不是赔钱,而是灵山拿香火和国运压人。现在唐三藏把账摆到明面,反倒让她有了说话的底气。
猪八戒在旁边小声嘀咕:“师父这一走,西凉以后估计没人敢乱收水钱了。”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从树上跳下,笑道:“谁乱收,先问问账房和金龙。”
罗真翻身,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别问我,我只负责拒绝上班。”
金龙听见这话,尾巴把灵石箱卷得更紧。
唐三藏看了看天色:“走。”
车队离开城门,女王和百官立在原地。直到车轮声远去,秋容才低声道:“陛下,国师府那边……”
女王转身上车。
“照合同办。谁敢在水务账上伸手,送去筛矿。”
秋容沉默片刻,跟了上去。
官道往西,地势渐高。离开西凉后,路边田地少了,荒草多了。十车灵石走得慢,猪八戒推一阵就喊累,白骨夫人拿账册一翻,他又低头接着推。
“老猪命苦。以前取经背行李,现在取经推灵石。”
沙僧在旁边回道:“二师兄,灵石比行李值钱。”
“值钱也沉。”
唐三藏坐在车前,闻言抬笔:“八戒推车积极性不足,扣绩效。”
猪八戒脸一垮:“师父,老猪刚才是在赞美资产重量。”
“补充记录,态度尚可,扣一半。”
猪八戒立刻闭上嘴,推车推得飞快。
孙悟空走在队伍前头,耳朵动了动。他停下脚步,金箍棒往肩上一横。
“前面有人。”
荒山夹道,两边乱石堆高。几个衣衫破烂的汉子从坡后跳出来,手里拿刀,脚下还踩着刚摆好的拦路绳。
领头的络腮胡把刀往地上一杵。
“此山归我管,此路归我走。车上货留下,人可以滚。”
猪八戒愣了愣,回头看唐三藏。
“师父,这年头强盗都这么没文化?”
唐三藏拿起账本。
“花羞,记录。非法拦路,威胁商队,破坏交通秩序。”
百花羞问:“按凡人还是妖物定损?”
孙悟空抬手一拦:“凡人气,没妖气。交给俺。”
领头强盗听不懂账本那套,见悟空个头不高,咧嘴骂道:“小猴子,滚开!”
金箍棒落地,山道震了一下。
那几个强盗手里的刀当场脱手。领头的还想扑上来,孙悟空棒尾一扫,几人全被掀到路边土沟里,哎哟乱叫。
悟空没下死手。可那几人摔得骨头响,爬都爬不起。
唐三藏看着土沟,语气平平:“抢劫未遂,医药费自理。若想抵债,去车迟国劳务所报到。”
领头强盗捂着腰骂:“和尚杀人了!和尚杀人了!”
猪八戒挠头:“没杀啊,你喊啥?”
“喊了赔得少。”百花羞已经把账写完,“惯犯套路。”
孙悟空转身刚要走,山口忽然起风。沙尘卷过官道,十车灵石上的封条啪啪作响。金龙在车顶抬头,罗真仍闭着眼,手指摸到一块灵石,塞进袖子里继续睡。
风里传来一声冷笑。
“孙悟空,你好大的胆子。取经路上乱杀无辜,还敢欺瞒师父!”
猪八戒当场停住。
沙僧握住宝杖。
白骨夫人把蝎子精往车后一推:“蹲下,别挡账册。”
风散开,一个猴子站在路中央。金箍棒扛在肩上,衣甲和孙悟空分毫不差,连毛色、身形、走路姿态都对得上。
猪八戒看了看前头的孙悟空,又看了看后来的猴子。
“这……师父,老猪是不是推车推出幻觉了?”
后来的猴子一步踏到强盗身边,伸手把领头人扶起来。
“师父,你看清楚。这几人不过讨口饭吃,俺老孙方才劝了几句,假悟空便下重手。此等恶行,取经还取什么?”
孙悟空站在前头,金箍棒轻轻转了一圈。
“你再说一遍,谁假?”
后来的猴子冷哼:“你冒俺老孙的名,坏俺老孙的德行,还敢问?”
猪八戒脑子转不过来,急得拍肚子。
“不是,两个大师兄?那谁推车?谁探路?谁给老猪挡锅?”
唐三藏抬手,没让悟空动。
他慢慢从车厢里取出一只铁箱,打开后,一叠叠合同露出来。最上面一份写着《西行取经团劳动服务与债务分配总协议》。
后来的猴子见唐三藏没念咒,心里松了半截。他本来备了一套哭诉词,等紧箍咒一响,他便借机闹翻天,把包袱抢走,再去灵山和天庭搅成一锅粥。
结果唐三藏拿出了合同。
这套路不对。
唐三藏翻到孙悟空那页,抬头看后来的猴子。
“悟空,你说方才动手者为假,那你先核验身份。”
后来的猴子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师父,俺老孙跟你走了这么久,还要核验?”
唐三藏点头:“要。车队刚离开西凉,携带十车极品灵石,资产等级上调。所有员工遇到复制、变形、冒名、夺舍、临时发疯,全部走身份复核流程。”
猪八戒听得直点头:“合理,太合理了。尤其临时发疯,应该重点查。”
孙悟空在旁边乐得露牙,唐三藏却抬手压住他。
后来的猴子盯着那份合同,心里发沉。签名可以模仿,手印可以变出来,可合同上还有法理押印。那玩意儿不是外形能糊弄过去。
唐三藏把印泥盒推过去。
“签名,按手印,报入职日期、岗位职责、债务比例、绩效扣款明细。”
后来的猴子开口就答:“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后来保你西行,岗位大师兄,职责降妖伏魔,债务比例……”
他卡了一下。
猪八戒立刻凑热闹:“大师兄债务比例多少来着?”
沙僧接话:“按贡献抵扣,按破坏追加。”
百花羞补刀:“悟空上月因车迟国护栏维护,绩效加三十;因踢翻三仙观丹炉,扣二十七。”
后来的猴子心里骂了一句。
这取经队到底什么毛病?
唐三藏把账册往前一推。
“说。”
后来的猴子硬着头皮道:“债务……按贡献抵扣,按破坏追加。”
“太宽。”唐三藏抬笔,“答错一次。”
猪八戒笑出声:“大师兄,这假货连扣款明细都背不出来。”
后来的猴子立刻转向猪八戒:“呆子,你也敢笑俺?”
猪八戒退到沙僧身后:“语气挺真,内容不真。真大师兄骂完我,会顺便问我偷没偷吃。”
孙悟空咳了一声:“八戒,你别给他递题。”
唐三藏继续问:“悟空,西凉女国国师府合同第七条是什么?”
后来的猴子怒道:“师父!你宁可信纸,不信弟子?”
唐三藏翻页:“合同第七条,罗真不参与日常办公,不承担打卡责任。你若真是悟空,昨晚还在屋檐上笑过这条。”
孙悟空在暗处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他早看出了假货,只等唐三藏发话。可师父伸手一拦,他便明白,这假猴子暂时不能打死。
后来的猴子沉默了一息,随即摆出委屈姿态。
“师父,你被他们骗了。俺老孙一路保你,打死几个强盗算什么?他们装可怜,实则图谋车上灵石。假悟空趁机害人,便要分行李散伙。俺不想跟杀人凶徒同行!”
领头强盗在土沟里连忙喊:“对对对!他杀人!我腿断了!”
百花羞看了他一眼:“你的腿没断。装伤加罚五十两。”
领头强盗闭嘴。
唐三藏把合同合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琉璃镜片。那镜片乃西凉工坊新制,专门用来查账防伪。他看着后来的猴子,指尖在合同边缘点了两下。
法理押印微微发热,签名处有一道波动,与面前之人对不上。
唐三藏心里明白,假货。
但假货来得太及时。
十车灵石沉,荒山路远,猪八戒偷懒,沙僧要守车,白骨夫人要管账,蝎子精半废。车队缺一个能打、能跑、能背锅的劳动力。
送上门的猴子,不用白不用。
唐三藏抬头,语气忽然软了点。
“悟空,为师并非不信你。只是车队财务流程要走。既然你说对方是假,你便先证明自己。”
后来的猴子心头一动。
这和尚没识破?
还是合同押印有漏洞?
他抬起下巴:“师父要俺如何证明?”
唐三藏把十车灵石后面那辆最重的推车缰绳解下来,递到他手里。
“你既爱护为师,又不愿与假悟空同行,那便先替为师护送重车。此车装有西凉技术维护预付款和国师府文书,路上若有损失,按大师兄岗位责任赔付。”
猪八戒张大嘴,马上又捂住。
孙悟空藏在树后,差点笑出声。
后来的猴子盯着那根缰绳,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俺老孙是来揭穿假货,不是来推车。”
唐三藏摇头:“悟空,你这话伤为师。西行路上,护车便是护法,推车便是修行。八戒都能推,你为何不能?”
猪八戒立刻挺胸:“对,大师兄,你不能看不起推车岗。”
后来的猴子瞪了他一眼,猪八戒缩回去,嘴上却不停:“尤其这辆最重,说明师父器重你。”
唐三藏又取出一张任务单。
“另有三天三夜探路任务。你走前队,白天查山匪,夜里查妖洞,每个时辰回报一次。若遇河流,先测水质;若遇村庄,先查地契;若遇寺庙道观,先摸资产。任务完成后,为师再与你核验真假悟空。”
后来的猴子手里握着缰绳,脸上的怒意差点压不住。
三天三夜?
还每个时辰回报?
这和尚拿他当苦力!
他想翻脸,可真悟空就在附近。罗真还睡在车顶。那条金龙盘在那里,气息压得山风都绕开走。他若现在动手,未必能占便宜。
更要命的是,唐三藏没念紧箍咒。没有师徒决裂,戏就唱不下去。
后来的猴子咬牙道:“师父,若俺完成任务,你便赶走假悟空?”
唐三藏合掌:“先完成,再审计。”
“审计?”
“核验你三日工作量、路线图、资产报告、劳务态度。若合格,再开身份复议会。”
猪八戒小声道:“假货入职流程还挺完整。”
沙僧低声提醒:“二师兄,别说漏。”
后来的猴子耳朵一动,听见“假货”二字,火气上涌。他刚要发作,唐三藏抬手把任务单拍到他胸口。
“悟空,为师最看重你。此事旁人做不了。”
这句话把他堵住了。
他若拒绝,便落了假悟空口实。若接下,就要给唐三藏白干活。
后来的猴子把缰绳一拉,车轮轧过石子,发出沉响。
“好。俺老孙做给你看。”
唐三藏点头:“花羞,记录。悟空主动申请重车护送和连续探路,态度良好,暂不扣款。”
百花羞落笔很快:“已记。”
猪八戒凑过去看,被百花羞用笔杆敲回去。
孙悟空从树后走出来,装作刚赶到的样子。
“师父,俺回来了。咦,这是谁?”
后来的猴子握紧金箍棒。
唐三藏淡定开口:“悟空,你师弟悟空。”
孙悟空差点没接住话。
猪八戒扶着车板笑得发抖。
沙僧一本正经地补充:“大师兄,师父说你们需身份复核。复核前,按双悟空编制临时管理。”
孙悟空看向后来的猴子,故意走近半步。
“师弟悟空,辛苦你推车。”
后来的猴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俺才是悟空。”
孙悟空点头:“行,师弟悟空。”
唐三藏抬笔:“内部称谓争议,暂记。不得影响工作。”
罗真在车顶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嘟囔:“两个猴?那以后谁负责叫我起床?建议抽签,输的干活,赢的也干活。”
后来的猴子听见罗真的话,手心发麻。
他原本想借真假之争搅乱取经团,逼唐三藏赶走真悟空。现在局面变了,唐三藏不争真假,只安排岗位。真悟空在旁边看戏,猪八戒和沙僧帮着递刀,连睡觉的龙都能补一句。
这队伍不按常理走。
唐三藏把最后一枚木牌挂到后来的猴子腰间。
木牌正面写着“临时悟空”。
背面写着“试用期三日,损坏赔偿,旷工翻倍”。
后来的猴子低头看见木牌,差点把它捏碎。
唐三藏提醒:“木牌成本二十两,损坏按十倍赔。”
后来的猴子手一松,木牌晃了晃。
猪八戒憋不住,转身去推自己的车,肩膀抖个不停。
唐三藏看向土沟里的强盗。
“你们几个,刚才配合作伪证。念在没造成损失,送去前方驿站登记劳务。若敢跑,悟空负责追回。”
两个悟空同时看过来。
唐三藏补了一句:“临时悟空。”
后来的猴子脸色发青。
领头强盗爬起来就想跑,孙悟空拿棒子在地上一敲,几人立刻排队站好。
“听见没?临时悟空管你们。”
后来的猴子看着那几个凡人,心里更烦。他不是来押强盗的,也不是来推灵石的,更不是来做账房任务的。
可他现在骑上了这头名叫合同的东西,下来就露馅。
唐三藏把车队重新整队。
“前进。临时悟空,前方三里探路,回来报告山势、村落、水源、可抵押资产。”
后来的猴子扛着伪造的金箍棒,拖着最重那辆车往前走。车轮陷进山道,他运力一拉,整辆车越过坑洼,十箱灵石碰得闷响。
猪八戒在后面看得直咂嘴。
“师父,这劳动力质量真不错。”
唐三藏翻开新账页。
“先用三天。三天后看表现。”
孙悟空走到唐三藏身边,压低嗓音:“师父,你早看出来了?”
唐三藏没看他,笔尖在“临时悟空”四个字下画了一道。
“签名不对,手印不对,法理也不对。可他自己送上门,又有力气,又懂变化,还愿意争大师兄身份。这样的人,若直接打死,太浪费。”
孙悟空乐了:“师父,你这心比俺老孙的棒子还硬。”
唐三藏合上账本。
“错。贫僧只是尊重劳动价值。”
前方山道上,后来的猴子回头看了一眼。唐三藏坐在车前写账,真悟空扛棒同行,猪八戒推车偷乐,沙僧守住灵石,罗真继续睡。
他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要找机会。
先拖三天,再把真悟空逼到台前。只要唐三藏念咒,只要队伍乱起来,他就能把行李、文书和灵石一并卷走。
想到这里,他拉起缰绳,加快脚步。
身后传来唐三藏的吩咐。
“临时悟空,步速过快,重车颠簸。若灵石碰裂,按极品灵石原价赔。”
后来的猴子脚步一停,硬生生把车速压下来。
猪八戒笑得险些坐地上。
罗真趴在车顶,嘴角沾着灵石粉,梦里冒出一句。
“这猴子很有班味……建议续费。”
唐三藏抬笔,在账册最后添了一行。
临时悟空,潜在长期劳务资产,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