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月华原本也有一把宝剑,名为湛卢。这把剑就像是特意为她铸造的一样,她用起来极为顺手。
只可惜当年她生的那场重病,险些丧命不说,这病时至今日仍困着她,她就连在外面吹吹冷风都容易生病,走一段路就得休息,更别说继续练剑了。
自从她生病无法习武之后,湛卢剑就由母亲代为保管。
母亲总说,等她养好了身体就把剑还她,可谁也不知道她这病到底能不能好。
“既然应天府来了包大人,你也就不必去京城找刘大人了,我们就此别过吧。”丁月华说道。
之前她与展昭因为都要去京城,二人同行谁也不吃亏,如今展昭的事已经了结,她的事却还没有,她总不能厚着脸皮,再让展昭陪她一起去京城。
“等等,”展昭说,“你去京城除了找你表姐外,就没有别的目的吗?”
丁月华闻言一惊。
一直以来都是她推测出他的所思所想,没成想展昭竟也看出了她的心事。
丁月华此番去京城,除了要找她在京城做生意的表姐之外,的确还有另一桩事要做。
展昭虽然看出她另有心事,但他想必猜不出她到底还要去京城做什么。
丁月华抱起双臂,饶有兴趣地说道:“你说说看,我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你要去京城找刘大人。”展昭说道。
丁月华点点头,她猜到展昭能够想到这一点:“我为什么要去找刘大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你遇到了什么事,需要一个好官为你伸张正义。”
她之前向展昭提起刘大人,果然还是提得太着急了些。
展昭想必是觉得她能立刻想到京城的刘大人,似乎对这位刘大人很了解,了解到像是先前特意打听过。
那么她为什么会特意打听刘大人的事呢?
联系展昭在应天府的遭遇,他很容易就会想到,她一定也是遇上了需要一个好官出面才能解决的事。
但她的事一言半语也说不完。
丁月华看了一眼茶摊的伙计,伙计距离有点远,而她想尽可能地节省本就不多的体力。
“劳烦让伙计再送一壶茶过来。”她对展昭说道。
滚烫的茶端上桌,蒸腾的热气从杯子里飘飞出来。
丁月华用茶杯暖着手,说道:“我之前跟你说过,前不久我堂姐丁望春去世,但我没有说她是怎么死的。”
展昭大概是意识到接下来的话题会很沉重,不由得坐得更直了些。
但丁月华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先说道:“我十岁那年没来由地大病一场,险些丢了性命。虽然勉强活了下来,但自那以后我就变得体弱多病,在家里养了三年,母亲才准我出门。”
“因此我与族中亲戚并不怎么走动,过世的那位堂姐,我也就小时候见过她几次,连她的样子都不记得。原本一个月前在她大婚之日还是能见上一面的,只可惜我那天生病,连床榻都下不了,所以没能去看她。”
丁月华喝了一口茶润嗓子,思索着该怎么把她想说的事情解释清楚。
“大概正是因为我与这位堂姐不熟,所以在她死后,只有我会怀疑她的死因有误。”
丁月华刚刚得知丁望春的死讯时,她虽然难过,但实话实说,她对这位堂姐全无印象,所以她其实并不特别伤心。
“别人都说堂姐是失足坠崖而亡,但我觉得她的死并非意外。”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家族中其他人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在她看来反倒成了疑点。
“听我大哥说,堂姐坠崖当天一点异常都没有,她起得和往常一样早,据家里下人说,堂姐看上去心情不错,她处理完家里日常琐事后就出了门,到不远处的庙里去进香。
“堂姐信佛,所以她经常到庙里去,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平时就算再晚,她中午之前也就回家了,那天中午她却没回去。
“我堂姐她阿公邹永曾经在京城做高官,他告老还乡后在当地也很受人尊敬,他还是松江府府尹的恩师,连府尹都对他毕恭毕敬。听说他儿子邹澈没什么天资,屡试不中,邹永就给他买了个官。”
丁望春的丈夫邹澈平时在衙门当差,中午并不回家,丁望春去庙里进香他也没时间陪着去。丁望春坠崖的那天中午,家里人不见丁望春回来,便急忙派人去衙门里找邹澈。
邹澈离了衙门回家,跟家里人一起四处寻找丁望春,最后在寺庙附近的山崖下面发现了丁望春的尸首。
“发现尸首后报官了没有?”展昭问道。
丁月华点点头:“当时就抬去了衙门。”
“衙门调查后怎么说?”
丁月华叹了口气:“衙门说我堂姐是失足坠崖,只是意外。”
丁望春的尸首丁月华并没有看到,她听大哥丁兆兰说,丁望春身上并无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展昭问:“仵作验过尸吗?”
“没有。”
“是家里人不许,还是……”
“倒也谈不上是家里人不许,只是衙门的人既然说了是失足坠崖,堂姐她为人和善,家里人想不到有谁会害她,所以才没要求验尸。”
一般来说,出了人命案子,不知道凶手是谁,最先会被怀疑的就是死者的仇家、朋友和家人,这三种人最有可能是凶手。
但丁望春没有仇家,近期和朋友也没啥矛盾,家里更是和睦。
“我二哥说堂姐他们夫妻俩平时特别好,本来就是青梅竹马,成亲后更是连架都没吵过。”
“从不吵架的夫妻,听起来就很可疑。”展昭说道。
“确实可疑,不过我想他们也不一定不吵架,兴许是他们吵了,但外人不知道而已。况且堂姐出事那天,邹永一直在衙门待着,衙门的人都能给他作证。”
丁月华一开始不是没有怀疑过邹永,但邹永确实没有作案的时间,似乎也没有杀人动机。
丁望春去寺庙进香时从不带任何首饰,也不会带太多钱财,因此如果她是被人杀害,杀她的人也不是为了谋财而害命。
丁望春的尸首上也没有任何死前挣扎的痕迹。
总的来说,种种迹象表明,丁望春的死确实是个意外。
“可是她为什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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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悬崖边呢?堂姐常去庙里进香,为什么偏偏那天失足坠崖?她坠崖后官府也不验尸,草草结案,而且竟然连一点可疑之处都没有,简直像是有人事先安排好了一切。”
丁月华一直相信,如果一件事有太多巧合,那么恐怕这些巧合都不是巧合。如果一件事看起来太过完美,那么这件事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展昭沉吟片刻,说道:“方才你说尸首没有中毒迹象——”
“但也有不剖验尸体就验不出的毒,”丁月华说道,“不能只靠用眼睛看一看就确定她没有中毒,太草率了。”
“可是你拿不出任何证据——”
“就是因为拿不出证据,堂姐家里人也不打算验尸,我才想去京城找刘大人,请他帮忙。”
展昭欲言又止。
丁月华有些激动,直接问道:“你想说什么?”
展昭看着她,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就算你觉得你堂姐的死可疑,但没有证据,哪怕见到刘大人,他应该也不会管这个案子。”
丁月华的声音小了下去:“这我当然知道。”
她当然知道即使到京城见到了刘大人、说明了情况,刘大人也很可能不会管的。
但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她总归要试一试才罢休。
“可若是刘大人真的答应重新调查,你堂姐家里人倘若不许开棺验尸,怕是也行不通,”展昭说道,“万一验尸后发现丁望春确为意外失足坠崖,她的家里人难免会埋怨你多管闲事。”
“那也是我自己一人承担。”丁月华说道。
她就是觉得堂姐的死有蹊跷,不查明白的话,就像有根鱼刺卡在喉咙,难受得很。
丁月华摘下头上的发簪,继续说道:“堂姐成亲那天我没能到场,堂姐向我大哥问了我的情况,又托大哥送了这支发簪给我,让我不要难过。”
前些日子她遇上那群劫匪,堂姐送她的发簪也被劫匪抢了去,因此她被展昭救了之后才着急要寻回这支发簪。
“若是我上个月能见堂姐一面,说不定能早点发现端倪,兴许她就不会死了。”
丁月华自以为还算聪明,遇到事了总能想出解决办法,但只有一点,她对自己的病是真的无可奈何。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山偏偏要在她最不希望的时候倒,她也没奈何。
“不是你的错,”展昭说,“你不知道她会……”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但我想救她。”
丁月华摩挲着手中的发簪,有些不太情愿地想,兴许堂姐的死就是意外,她只是接受不了堂姐会这么容易、这么突然就死掉,所以宁愿希望堂姐的死另有原因。
她要到京城请刘大人重新调查堂姐的案子,这事她谁都没告诉,直到今天才只说给展昭一个人听,因为她知道若是说出来,别人肯定觉得她在犯傻。
展昭估计也觉得她是在犯傻吧。
想到这里,丁月华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只见对方神色如常,似乎并不打算说她傻,而是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京城走一遭。”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