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月华写给家里的信到底有没有被邹永的人截获,他们并不能确定,但他们三人在返回松江府的路上的确没有遇到穷凶极恶的劫匪,只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几个拦路的毛贼,很轻易就给解决了。

    离家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丁月华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出发之前她很惶恐,担心这次京城之行治病的希望再次落空,担心堂姐意外坠崖的案子就这样草草结案,也担心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太多,担心自己不断询问堂姐案子的细节对与堂姐亲近的人而言是第二次伤害。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的病有解决办法了,而且堂姐很有可能不是意外身亡,而是被邹永和邹澈杀害。

    她要做的就是回到松江府,找到证据,然后把邹氏父子抓起来,带去京城让包大人处置。

    丁月华握着堂姐送她的发簪,暗暗发誓,她一定要让邹氏父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马车驶进茉花村,熟悉的地方在丁月华看来反而显得危机四伏,她不知道在村子里是不是有刺客悄悄埋伏,打算趁机取她的性命。

    马车停在家门口,她和展昭、裴聪下了马车,与家中的母亲和大哥、二哥见面,几人寒暄了一番。

    丁月华去京城的路上遭遇劫匪的事,表姐早就写信回来说过了,丁月华无法隐瞒,只能安慰受了惊的母亲,又急忙转移话题,说这次京城之行收获颇丰,神医裴大夫能治好她的病。

    南侠、御猫、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的称号还没有传到这里来,展昭在这里也不宜太过张扬,因此丁月华只说展昭是自己的朋友,没有解释更多。

    丁母提起拜托白玉堂给丁月华送衣服的事,丁月华说白玉堂她见到了,但表姐见到白玉堂后,担心母亲嫌她照顾不周,所以很愧疚来着,丁月华请母亲以后别做这种事,免得表姐难过。

    至于白玉堂,他还在京城没回来,因为他回来后有四个哥哥管着他,虽说他们其实也管不了他,但白玉堂待在松江府到底是觉得不自由,所以他更愿意在京城待着。

    展昭和裴聪都是丁月华的朋友,而且都救过她的命,丁家人对他们自然是非常感激,盛情款待。

    二哥丁兆蕙调侃道:“我妹子运气好,出门一趟,带回来两个救命恩人。”

    “运气好久不会遇到劫匪了,”丁母不甚赞同地看了二儿子一眼,“别贫嘴了,快派人收拾客房,让两位客人休息。”

    “休息倒是不急,”丁月华说,“刚才在路上我们都约好了,到家之后我要带他们在附近逛逛。”

    “可惜这深秋时节,叶子都快落光了,山上没什么可看的,也就只能看看水了。”

    “他们就是想看水,对吧?”

    展昭和裴聪都点头称是。

    “那,那就让你大哥跟你们一起去,去荡里划船吧。”

    “好啊,走。”

    他们第一天回来,不宜操之过急,先假意在附近游览一番,免得被邹永发现他们是回来调查他的。

    这个时节虽然没什么景色可看,但芦花荡里的鱼很肥。

    丁兆兰划船载着他们去芦花荡里游了一圈,临走时选了几条当天捕捞的最肥美的鱼带回了家。

    船也划了、鱼也吃了,第二天是时候做点正事了。

    丁月华他们三人便沿着大路,假装闲逛,逛着逛着就到了堂姐丁望春生前常去烧香的那座寺庙。

    从寺庙烧完香出来,三人继续假装闲逛,往堂姐身亡的悬崖边走去。

    距离堂姐身亡已经过去了很多天,期间下过几场雨,因此悬崖边就算有可疑的痕迹,也早就被冲刷干净了,他们在悬崖边没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到下面去看看。”展昭提议。

    丁月华感觉悬崖下面也不会有什么线索,但兴许他们运气好,能发现点什么,所以她没有反对。

    展昭下去之后,丁月华和裴聪在上面等。

    “萧瑟啊。”过了一会儿,裴聪感慨道。

    丁月华没想到裴聪除了喜欢给人看病外还有伤春悲秋的爱好,她附和道:“是啊。”

    不料裴聪又说道:“我最喜欢这个时节了。你不觉得秋天是病入膏肓的季节,冬天是万物死亡的季节,春天是死而复生的季节吗?从秋天到冬天,就像是全天下整个死了,死完后又活过来一样,多好玩啊。”

    丁月华实在理解不了这好玩在哪里,就像她理解不了病入膏肓有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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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一样。

    她看着裴聪看向落叶时那着迷的神情,不禁联想到裴聪提起她的病时那仿佛挖到了宝一样的表情。

    好想把裴聪揍一顿。

    虽然裴聪是她的救命恩人,但是裴聪对她的病所表现出的极端的、在丁月华看来有些病态的喜爱,让丁月华感到烦躁。

    好想把裴聪揍一顿。

    但丁月华刚刚产生把裴聪揍一顿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的时候,有一个人凑了过来,对她们二人说道:“二位姑娘,离悬崖边远些吧,那里不安全。”

    丁月华转过身,见提醒她们注意安全的是个年轻女子。

    “谢谢你,我们会小心的。”

    那女子听了她的话,还是不放心,说:“真的,你们还是离远些吧。那里……那里不久前刚摔死过人。”

    丁月华和裴聪对视一眼。

    丁月华回家后并没有听说这悬崖边新摔下去过什么人,那么这个女子口中的“不久前刚摔死过人”,指的大概就是堂姐丁望春坠崖的事了。

    也不知道对方是听别人说的,还是曾经目睹过堂姐摔下去。

    “是吗?这地方出过人命?”

    丁月华说着离开悬崖边,往那女子的方向走去。

    “是啊,你们快过来吧,别在悬崖边站着了。你们别嫌我啰嗦,我……”

    她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盯着丁月华的头认真看了起来。

    丁月华察觉到不对劲,问她:“怎么了?我头上落了什么东西吗?”

    “不是。你头上的发簪……”对方伸手指了指,“好漂亮啊。”

    她虽然是在夸赞发簪漂亮,但丁月华直觉她不光是想夸发簪漂亮,因为她的反应实在太大了,有些古怪。

    丁月华头上的发簪是堂姐丁望春在大婚之日托她大哥送给她的,这簪子的确漂亮,但一般人夸别人发簪漂亮的时候可不会是面前这女子的样子。

    “你是不是见过这发簪?”丁月华问。

    对方终于把视线从发簪上移开,看着丁月华的眼睛,点了点头:“这发簪和我家夫人的一支发簪很像。我家夫人把发簪送给了她的堂妹……莫非你就是夫人的堂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