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周挑了挑眉毛,笑着把他的手又推了回去。

    “红兵哥,咱们都是一个大队的战友,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这些话就太见外了。”

    “我昨天既然答应了要教你,那就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教你,你赶紧把这些钱和票拿回去,你们家日子也不宽裕。”

    李红兵却死活不肯把手拿回去,急得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不行,沈同志,你要是不收下,我这心里整天都觉得不踏实。”

    “学一门能养家糊口的手艺是天大的事情,哪有白占便宜的道理,你要是不收,我今天就不去上工了。”

    许念安洗完了手,从一旁走了过来,看着李红兵那诚恳的样子,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红兵哥,你真是有眼光,能学到从周的手艺,你以后绝对是赚大发了。”

    沈从周看着李红兵那异常坚决的态度,知道自己要是执意不收,对方肯定会一直不安心。

    他伸手接过纸包,当着李红兵的面将其缓缓打开。

    沈从周从里面只抽出来了一张一元的纸币和一张一斤的粮票。

    他把剩下的钱和票重新用报纸包好,不由分说地塞回了李红兵的口袋里。

    “行了,红兵哥,那我就象征性地收你一块钱and一斤粮票,这拜师礼就算是成了。”

    “剩下的你必须拿回去,留着以后买新鲜的食材用,咱们练手总得需要材料。”

    李红兵见沈从周收了钱,顿时高兴得咧开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行,沈师傅,以后在厨房里,我都听你的安排!”

    沈从周伸手拍了批他的肩膀,开始认真交代上课的时间和规矩。

    “从今天晚上开始,每天晚上七点整,你准时来我家找我。”

    “我先教你最基本的刀工和如何控制灶膛里的火候,这基本功要是练不扎实,后面什么高深菜系你都学不会。”

    李红兵连连点头,神色变得无比憧憬,他十分期待自己当上大厨的那一天。

    “没问题,沈师傅,我今天晚上一定准时过去,绝对不迟到一分钟!”

    沈从周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只要能把李红兵培养出来并送进国营饭店,自己的消息渠道就彻底打通了。

    王秀文,孙卫东,你们就等着迎接我的大礼吧。

    沈从周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苏牧安**。

    死在去结婚的路上。

    彼时的他,刚刚完成公司敲钟上市,身价过亿,副驾驶上还坐着即将领证的漂亮媳妇儿。

    一场人为的“意外”车祸,直接把他送走了。

    他没有立刻魂飞魄散。

    而是变成了一缕半透明的阿飘,飘在京城第一医院的天花板上,无语地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惨白的自己。

    病房里哭声震天。

    那个伙同渣男在刹车上做手脚的恶毒女人,正趴在他的尸体上哭得肝肠寸断。

    苏牧安飘在半空,冷笑一声。

    “演技真好,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而在病房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

    陆轻语。

    苏牧安的合伙人,也是他自以为最铁的哥们儿。

    所有人都哭得撕心裂肺,唯独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病床,一滴眼泪都没掉。

    直到苏牧安下葬那天,她依旧冷着一张脸,像是来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应酬。

    前来吊唁的宾客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也太自私冷血了吧?”

    “苏总生前分了她那么多股份,简直是喂了白眼狼。”

    化成魂魄的苏牧安盘腿坐在自己的墓碑上,摸了摸下巴。

    他也有些疑惑。

    这女人平时工作那么拼,难道真的只爱我的钱?

    对我这个人,真就一点感情都没有?

    苏牧安发现自己的魂魄越来越透明了。

    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困在了他和那个渣女买的新房里,半步都跨不出去。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他开始觉得困倦。

    这栋空荡荡的大平层里,现在只住着陆轻语一个人。

    她每天早出晚归,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到了晚上,她会独自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连灯都不开。

    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黑暗中,她死死盯着茶几上苏牧安的黑白遗照,眼神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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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让人发毛。

    当时钟敲响十二点,她又会准时起身去洗漱睡觉。

    干脆利落,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直到苏牧安去世后的整整一个月。

    那天下午,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苏牧安惊奇地挑了挑眉,这可是工作狂陆轻语第一次在白天回家。

    当看清她的模样时,苏牧安彻底愣住了。

    她穿了一件极艳的红裙子,破天荒地化了精致的淡妆。

    最刺眼的是,那条红裙子上,洇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陆轻语的神色平静得有些可怕。

    她径直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崭新的高定西装,扔进了一个火盆里。

    火光映红了她绝美的脸庞。

    她一边往里扔冥纸,一边轻声开口。

    “这西装先烧给你。”

    “你最喜欢的款式,也是你原本打算在婚礼上穿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待会儿我身上脏了,就不好了。”

    半空中的苏牧安“啧”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良心,没白瞎老子带你赚那么多钱。”

    火光渐渐熄灭,陆轻语突然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的苏牧安,一眨不眨。

    苏牧安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

    “你能看见我?”

    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虚无的坐标,目光缱绻,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过了许久,她收回视线,转身拿起了车钥匙。

    原来只是错觉。

    大门“砰”地关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被死死困在房子里的苏牧安,竟然不受控制地飘了出去。

    他一路跟着陆轻语的车,疾驰到了市郊。

    那是他们高中母校后山的一棵百年古树。

    陆轻语下了车,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树下。

    她把一张带血的照片埋进了树根的泥土里。

    照片上,是那个害死苏牧安的渣男和渣女,此刻已经被人割开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