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晨昏天。
白峰走了还没二里路,脚上穿着的长靴中早已满是黄沙。
望山跑死马,看着近的烽燧又走了半个时辰还没到。
就在这时,苏长烬转身问了句,
“你家中是干什么的?”
白峰一边将靴子里的黄沙倒出来,一边随意地回道,
“不知道,无父无母,孤儿一个。
练武前是个贼儿,勉强过活。”
“哦?”
苏长烬像是来了兴趣,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白峰身上来回打量。
“那就是凭着武道天赋走到这的?”
白峰摆了摆手,“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好可当不上捉妖人,哪怕是丁级捉妖人。”
苏长烬背着手,许是因为白峰是个底层出身显得亲近了些,高声道:
“玉门关还有两位丁字捉妖人,一个练武,一个练气。
练武的天赋不差,练气的天赋也好,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知道是什么吗?”
白峰笑了一声,回道:
“练气不清楚,但练武的家中一定有钱。
练武是个无底洞,有时候往里砸个万两银子都见不到水花!”
苏长烬大笑一声,原本就佝偻着背颤了颤,身子像是要散架般。
“对喽,两个都是京城来的大户人家,
一个是用钱砸出来的四境武夫,一个是家中长辈直接传授一门直通金丹的功法。
他们来这不为别的,觉得生活太顺了,没啥意思,来这找些乐子!”
说到这,苏长烬眼神一凝,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凶厉,
“依我看,两个小娃娃最后都过不了,或是,要死在这……”
白峰深吸了一口气,没敢回话。
这老头的脾气也太怪了,刚才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现在怎么还说上别人的坏话了。
难不成就因为我家穷?
苏长烬哈哈一笑,竟是将将白峰拉了过去,一把搂住白峰的脖子,道:
“我看你行,能过!”
白峰陪着笑,肩上的那股巨力让他不敢有丝毫别的心思。
老头劲挺大啊!
……
嘎吱一声,烽燧的小门被推开。
萧景源与秦慕瑶认识了许久,此刻正坐在小凳子上聊着天。
眼见小门被推开了,两人这才起身,朝着苏长烬一拜。
“见过苏大人。”
苏长烬不耐地挥了挥手,对他们二人显然是没什么耐心。
随后,将白峰从身后拉了上来,道:“新的捉妖人,认识认识。”
说到白峰,苏长烬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有些自傲。
“白峰。”
白峰不卑不亢,看着烽燧内的两人,淡淡吐出两个字。
秦慕瑶身穿一袭素白色长衣,一头乌黑的长发整齐地盘在身后,笑道:
“秦慕瑶,请多指教。”
“呵!”
萧景源打量了白峰几眼,发现还是个三境武夫,当即沉下脸,冷哼一声。
但碍于苏长烬在场,他还是不情不愿地说出了名字。
“萧景源。”
随后便转过身去,暗道:
”若不是来这玉门关,就这般境界的武夫,也能与我交谈?“
估计是随便杀了个修习破烂功法的洞府境妖物,这才得了便宜,混到了块牌子。
能越境杀妖,肯定是有点实力,但也就是有点了。”
白峰看着萧景源这般傲然模样,一下子就明白了苏长烬为何对他如此热情。
一个武夫,拿鼻孔看人。
一个练气士,虽说表面上是有些礼貌,但骨子里那独属于练气士的优越感还是太明显了。
介绍完了,苏长烬咳嗽了两声,沉声道。
“来新人了,那我就将这考核标准说一说。
两个条件,一个是守烽燧,守满一年,
另一个则是杀妖满三千。”
“多少?”
白峰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
三千?
老子腰间这把挽月怕是砍断了都杀不了三千吧!
萧景源没说什么,只是用着轻蔑的眼神看着白峰。
“白兄莫要忘了,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倒是秦慕瑶,笑着给白峰解释了一句,眉眼间的嘲笑毫不掩饰。
“杀妖一万不难,难的是怎么活下来。
等你真正见识过妖族攻城的场面,就知道三千只妖真的不多。”
苏长烬拍了拍白峰的肩膀,
“你们手中那块丁字捉妖人牌子,会将你们杀得妖记录在上面。
一份换做功勋,一份还能在我这记录,岂不美哉?”
闻言,白峰又是一愣,“功勋?”
萧景源看着白峰那样子,紧皱着眉。
这小子不会连功勋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哈哈哈!”
秦慕瑶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拍了拍白峰的身子,道:
“功勋就是你们这些人口中的银两,可去关内找顾月辞换些东西。
功法,兵器,丹药,应有尽有!”
烽燧内有些沉默,白峰没说话,看着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缓缓咽了口唾沫,问道:
“能换银子吗?”
……
“宁致远怎么将你们两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了?”
顾月辞托腮盯着眼前的两人,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小神仙,若是在这出了点差池,整个玉门关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行了,过来吧。”顾月辞招了招手,将他们唤了过来。
许砚之心中压着一口恶气,双拳紧握,心中那些纵横疆场的念想早已破灭。
现在他只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也能杀妖,不用躲在他们身后!
家中被父母护着,出了门又遇见白兄,如今到了玉门关难不成还要这数万普通士卒将我护在身后?
堂堂八尺男儿,怎可甘愿屈居于人下。
于是他一拍桌子,将顾月辞与许心眠吓了一跳,大声道:
“我要做能上战场的士卒!”
“做士卒!”
许心眠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高举着拳头,跟上了大哥!
“啧……”
顾月辞蹙着眉看着眼前这两个傻孩子,不由得轻叹了口气,只得先安抚他们。
“现在在我这儿等着,等有妖物来袭,自然会安排你们上阵的。
毕竟你们两个有如此高深的境界,必定是要被当作最后一座防线的。”
顾月辞说的郑重其事,神色认真得差点就将自己都给骗了。
“真的?”
许砚之半信半疑,但眼里那抹自傲还是做不得假。
“当然。”
许砚之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来,暗自得意。
我看那一夜也就是我吃了经验不足的亏,要不然,就是我将白兄护在身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