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口红印
夜深了,别墅里一片静谧。
金黛刚把女儿哄睡着,自己也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翻着一本闲书。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裴野还没回来。
她倒不担心,结婚这么多年,这男人在外面有多洁身自好,她比谁都清楚。
只是安安睡前还念叨着爸爸怎么还没回来,让她心里多少有点不耐。
又过了半小时,楼下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金黛放下书,趿上拖鞋下了楼。
裴野刚走进玄关,身上带着几分酒气和深夜的寒意。他看到金黛,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的疲惫也化开几分。
“怎么还没睡?”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抱她。
“等你呗。”金黛随口应着,伸手去接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安安睡前还找你呢。”
就在她接过外套,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白色衬衫领口的时候,动作猛地一顿。
那片雪白的布料上,赫然印着一小块刺眼的、暧昧的口红印。
颜色是时下最流行的复古正红,印得不算深,但形状清晰,足以说明它曾与怎样柔软的唇瓣亲密接触过。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裴野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她:“怎么了?”
金黛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口红印的位置,然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裴总今天这应酬,战况很激烈啊。”她的声音很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一片冰凉。
裴野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当他看到领口那抹红色时,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堪称“蒙圈”的表情。
“我……”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金黛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淬着冰碴子,“这口红印长腿自己跑到你领子上了?还是说,裴总魅力不减当年,现在还有人上赶着投怀送抱?”
“不是!”裴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抓住自己的领口,像是想把那块布料撕下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今晚的酒局人很多,可能是谁不小心……”
“不小心?”金黛打断他,语气依旧是那副凉凉的调调,“裴野,你当我三岁小孩?什么样不小心的姿势,能把口红精准地印在这个位置?”
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沾了污渍的昂贵商品。
“你听我解释。”裴野的语气急切起来,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百口莫辩,“今晚有个合作方的女伴,确实喝多了,敬酒的时候靠得很近,肯定是那时候……我当时在跟别人说话,根本没有注意!”
“哦,没注意。”金黛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更冷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忙着谈生意,没功夫理会主动送上门的女人,结果人家在你身上留了个纪念章,你还浑然不觉地带回了家,是这个意思吗?”
“是!我发誓,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裴野看着她,黑沉的眸子里满是焦灼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他怕她不信。
金黛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的样子,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她信他吗?
其实是信的。这个男人对她的占有欲和偏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他根本不可能对别的女人产生兴趣。
但信,不代表她能接受。
结婚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当个富贵咸鱼,相夫教子,岁月静好了。结果到头来,还是要上演这种八点档的狗血戏码。
有第一个口红印,就会有第二个。今天是一个喝醉的女伴,明天就可能是处心积虑的商业对手,后天又不知道会冒出什么妖魔鬼怪。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
“行了,别解释了。”金黛忽然觉得很累,她摆了摆手,转身就想上楼。
男人对她再好,也总归是有新鲜感的,这么多年了,或许他真的腻了也说不定。
裴野见她要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想也不想地冲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金黛,你要去哪?我们把话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金黛回头,看着他那张写满紧张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裴野,我累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想我的生活里出现这些东西。我不想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猜你今天见了谁,明天又会被谁算计。我也不想以后安安长大了,问我爸爸衣服上的口红印是谁的。”
裴野的心,随着她的话,一寸寸地往下沉。
“不会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没有以后了。”金黛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裴野,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裴野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金黛被他捏得生疼,眉头皱了起来,但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我说,我们离婚。”她重复了一遍,迎上他那双瞬间掀起狂风暴雨的黑眸,“财产怎么分,按我们婚前签的协议来。安安的抚养权,我要。你随时可以来看她。”
她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理智得近乎残忍。
“不可能。”裴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猩红疯狂蔓延,那层维持了多年的温情脉脉的伪装,在“离婚”这两个字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困兽。
“金黛,你把刚才的话,给我收回去。”
“为什么要收回?”金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仅存的柔软也消失殆尽,“裴野,感情走到尽头了,好聚好散,对大家都好。”
“走到尽头?”裴野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得让人不寒而栗,“谁告诉你走到尽头了?就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口红印?”
他猛地将她拽进怀里,双臂像铁钳一样禁锢着她,低下头,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我告诉你,金黛,这辈子你都别想。”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我的,死了,骨灰都得跟我混在一起。离、婚?”
“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