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他的软肋
裴野出差那天，整个别墅的气氛都像拉满的弓弦。
从早上六点开始，他就没闲着。
先是把别墅内外的安保负责人叫到书房，开了一个长达一小时的会议，反复确认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角度。
金黛被吵醒时，也懒得管他。
吃早餐的时候，安安也被佣人抱了下来。
小姑娘揉着眼睛，看到餐桌上已经坐得端端正正的爸爸，立刻清醒了。
“爸爸，你今天要去坐大飞机了吗？”
“嗯。”裴野把一小块鸡蛋羹喂到女儿嘴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爸爸去国外，很快就回来。”
“那你要给我带礼物！”
“好。”
金黛在一旁喝着粥，看着这父女俩的互动，心里觉得好笑。这男人，也就只有在面对她们母女的时候，才会露出这么柔软的一面。
临出门前，裴野换好了鞋，却迟迟没有动。
他先是蹲下来，抱了抱安安，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郑重其事地叮嘱：“在家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安安用力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金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金黛被他抱得有点疼，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
“行了，快去吧，飞机不等人。”
“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知道了。”
“等我回来。”
“嗯。”
裴野离开的第一天，风平浪静。
金黛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上午处理基金会的一些文件，下午陪女儿上早教课，晚上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晚上九点，视频通话准时打了过来。
屏幕上出现裴野那张英俊却紧绷的脸。
“吃晚饭了吗？”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吃了，王嫂炖了花胶鸡汤，我喝了两碗。”金黛把镜头转向旁边正在玩拼图的安安，“安安，跟爸爸打个招呼。”
“爸爸！”安安立刻凑了过来，小脸占满了整个屏幕，“你打到怪兽了吗？”
“打了。”裴野看着女儿，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爸爸很厉害，打跑了很多怪兽。”
“那你要快点回来哦，我想你了。”
“好。”
父女俩絮絮叨叨地说了十几分钟，安安的瞌睡虫就上来了。金黛把女儿抱去床上哄睡后，和裴野道晚安。
挂了电话，金黛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她知道，对裴野来说，这样的视频通话，就像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裴野回国那天，是个晴朗的下午。
他的私人飞机一落地，他就直接甩下了前来接机的公司高管和一脸懵逼的秦牧明，坐上了另一辆早已等候在停机坪的车。
“回别墅，用最快的速度。”他冷声对司机下令。
车子在路上飞驰，裴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这七天，对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强迫自己高效地处理完所有工作，拒绝了所有不必要的晚宴，把行程压缩到了极致。
他怕，怕他不在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他无法掌控的意外。怕他回来看到的，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家，而是一片狼藉。
这种恐惧，像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理智。
车子终于在别墅门口停下。
裴野几乎是冲下车的。
老李迎上来：“先生，您回来……”
话还没说完，裴被一阵风似的越了过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
“金黛！”他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先生，太太和小姐在后花园的阳光房里。”佣人小声回答。
裴野立刻转身，大步走向后花园。
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他看到了那间玻璃花房。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上面，折射出柔和的光。
他推开门。
花房里温暖如春，花香四溢。
金黛正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侧躺在柔软的藤编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是看累了，正闭着眼睛小憩。
安安趴在她身边，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小嘴还砸吧了两下。
岁月静好，安稳得像一幅画。
裴野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幅画面，满身的风尘仆仆和焦躁不安，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抚平。
他那颗悬了七天七夜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缓缓走过去，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在躺椅边的地毯上，单膝跪了下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看着阳光在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的那片小小的阴影。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她真的在这里，安然无恙。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黛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就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你回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裴野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金黛没躲，只是任由他粗糙的指腹在自己脸上摩挲，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怎么不叫醒我？”她问。
“舍不得。”
金黛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和满眼的红血丝，还有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
裴野没说话，只是俯下身，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用力地、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抱着她，像一个在外面漂泊了太久、终于找到港湾的旅人。
金黛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她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回抱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我跟安安都很好。”她说，“欢迎回家，老公。”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
阳光正好，花香满室，他最爱的人，就在怀里。
这一刻，世界终于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