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真的假的

    金黛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像在鉴定一件古董的真伪。

    “全部给我,你自己喝西北风?”

    “你花的就是我的。”裴野的回答简洁得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金黛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在汇报季度财务数据,好像把几百亿身家拱手让人是件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

    “裴野,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放在法律层面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一旦我拿了你的东西,转头就跑,你连裤衩都剩不下?”

    “你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金黛挑眉。

    裴野沉默了两秒,喉结上下滚动。

    “如果你真的只图钱,两年前拿了我爸那笔就够了,你不会回来。”

    金黛的表情微微一僵。

    这疯子什么时候学会分析了?

    “你回来,就说明钱不是你最在乎的东西。”裴野盯着她,黑眸里翻涌着滚烫的暗流,“虽然你嘴上不承认。”

    “行了行了,少在这给我搞心理分析。”金黛打断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回来是因为国外的饭太难吃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裴野没接话,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金黛瞥见了,更烦了。

    于是,金黛选择坐下来开始和他正式谈判。

    “先说好,”金黛率先开口,“我答应考虑,不代表我答应了。你要是在我考虑期间搞什么小动作,强行跟踪、限制自由、派人监视,任何一条触犯了,这事直接作废,没有第二次机会。”

    “好。”

    “其次,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我在瑞金国际的实习还没结束。你不许干涉我的职业规划,不许买下我的医院,不许用任何手段逼我辞职回家当你的全职太太。”

    “好。”

    “第三,”金黛竖起三根手指,“我有我的社交圈,我的朋友、同事、同学,不管男女,你不许查他们的底,不许威胁他们,不许因为嫉妒就把人家公司搞破产。”

    裴野的眉头动了一下,显然这条让他有些为难。

    “包括那个顾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金黛差点一口盐唾沫喷出来。

    “你连这个都知道?”

    “继续说你的条件。”裴野不动声色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金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决定暂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金黛的表情认真起来,“你必须接受正规的心理治疗,不是吃药压着就行的那种,是系统的、长期的心理咨询和行为干预。”

    裴野的眼神暗了暗。

    “我不需要。”

    “你需要。”金黛的语气不容置疑,“裴野,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的偏执型人格障碍一直在恶化。两年前你能忍住不来找我,靠的不是自制力,是大剂量的精神类药物。”

    她看着他瘦削的脸,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种剂量,长期服用,肝肾功能迟早出问题。”

    裴野没有说话。

    “我是医生,别想在我面前糊弄。”金黛的声音软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这一条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不答应,后面的都免谈。”

    沉默蔓延了将近一分钟。

    “你亲自给我治?”裴野忽然问。

    “我是外科方向的,不是精神科。”

    “那我不治。”

    金黛气得想打他。

    “你耍赖是吧?”

    “我不是耍赖,”裴野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声音低哑,“我不会让任何陌生人碰我的脑子。”

    金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理解他的防备心理。以裴野的成长环境和性格,让一个陌生的心理医生介入他的内心世界,对他来说跟把刀递给敌人没什么区别。

    “那我再给你找人,”金黛退了一步,“我亲自筛选,全程监督,你觉得不舒服可以随时换人。但治疗本身不能停,这是底线。”

    裴野看着她,那双黑得发沉的眼睛里,缓缓漫上一层复杂的光。

    “你在乎我的身体?”

    “我在乎我的投资回报率。”金黛面不改色,“你要是哪天疯病发作把人打死了蹲了监狱,我找谁分红去?”

    裴野忽然笑了。

    金黛被他笑得有点发毛。

    “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野收敛了笑意,但眼底的暗色却更加浓郁了,“你的条件,我都答应。”

    “这么痛快?”金黛反而有些意外,“你不讨价还价?”

    “我也有条件。”

    金黛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这疯子不会这么老实。

    “跟我回家。”他说。

    “第二呢?”她不置可否地问。

    “哪怕是工作很忙碌,有时候不能回家,每周也至少见我三次。”

    “一次。”

    “两次。”

    “一次半。”

    裴野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

    “一次半怎么算?”

    “一次完整的,一次只吃个饭就走。”金黛理直气壮。

    裴野深吸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好,一次半。”

    金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要是搁两年前,他绝对不可能退让,直接把人抗回家锁起来才是他的风格。

    “第三,”裴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不许跟别的男人单独吃饭。”

    “裴野!”

    “工作需要除外。”他飞快地补了一句。

    金黛深呼吸,告诉自己别跟病人一般见识。

    “行,暂且答应你,但你也别跟别的女人有任何私下来往。”

    “我这两年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金黛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嘴角抽了抽,硬是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还有吗?”

    “最后一条。”

    裴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格外认真,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疯狂和偏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坦诚到近乎赤裸的执念。

    “不许再不告而别。”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底最深的那一汪死水。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来挑拨,不管你有多生气,你至少给我一个当面说清楚的机会。”

    金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心口突然有些发酸。

    “我考虑一下。”金黛移开视线,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裴野跟着站了起来。

    “回我自己的住处,收拾行李。”金黛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裴野的脚步顿住了。

    收拾行李?

    “搬家啊,明天见。”

    说完,金黛一溜烟跑路了。

    第二天,当金黛拖着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的时候,老李差点把手里的茶壶摔了。

    “小……小姐?”老李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李叔,别激动,是我。”金黛把墨镜往头顶一推,“活的。”

    老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赶紧冲上来接她手里的箱子。

    “李叔,你别哭啊,我看着难受。”金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哭不哭,高兴,我是高兴的。”老李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终于回来了,再也不用受气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