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我要夸你了
金黛匆匆忙忙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屋子里不同寻常的安静。
老李迎上来，刚想开口，就被金黛一个手势制止了。
她换了鞋，放轻脚步，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猫，悄无声息地走向客厅。
果不其然，裴野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正用一口流利的外语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
他的语速极快，措辞精准而锐利，周身散发着那种运筹帷幄、生杀予夺的强大气场。
英俊的侧脸在壁灯的映照下，线条冷硬分明，完完全全就是那个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裴氏总裁。
金黛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真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冷酷无情的男人，会背着她，偷偷摸摸地跑去当散财童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裴野在通话的间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并没有立刻结束通话，只是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朝她旁边的位置拍了拍，示意她过去坐。
金黛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自顾自地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裴野又说了几句，很快便结束了通话。
他摘下耳机，随手丢在电脑上，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凌厉的商业巨头，切换回了属于金黛的、带着几分紧绷和不安的偏执狂模式。
“怎么了？”他转过身，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是说跟朋友去做SPA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玩累了就回来了呗。”金黛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精准地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拍了拍手，转头正色看他，“裴野，我问你个事，你得老实回答我。”
“嗯。”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路过一条老街。”金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就是我们上次捡橘子的那个地方，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裴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个卖橘子的老奶奶，在那里盘下了一个水果店，她说，前不久有个年轻人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别在外面受冻了，还说……是替一个姓金的小姐给的。”
金黛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裴野，那个年轻人，是你派去的，对不对？”
男人的眼睫颤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只是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
“真的是你？”金黛追问。
“一件小事而已。”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金黛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就冲到了顶点。
她原本以为，他会找借口，会不承认，或者至少会有些不自在。
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坦然地承认了，仿佛做这些，不过是动动手指头一样简单。
“还有，”金黛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那个流浪动物救助站，收到的那笔巨额捐款，也是你干的吧？”
裴野这次连“嗯”都懒得说了，直接默认。
金黛彻底没话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所有的认知，似乎都要被推翻了。
其实，他骨子里，根本就藏着一个从未被人发现过的、柔软的角落。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而已。
这……简直不可思议。
一个从小在缺爱和冷漠中长大的孩子，在有人愿意拉他一把的时候，他真的会试着从泥潭里走出来。
金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忽然伸出双手，捧住裴野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然后使劲往两边一捏。
“哎呀！”
裴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英俊的脸庞被捏得微微变形，整个人都僵住了。
“宝宝，我今天真的要好好夸夸你！”金黛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两只手毫不客气地在他紧致的脸颊上揉捏着，“你真的太好了！怎么能这么好呢？”
“……”裴野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宝宝？
他堂堂裴氏集团的总裁，活了二十多年，三番两次被一个女人用这种……如此幼稚的称呼。
她怎么老忘记他曾经说过这个称恶心，因为除了妈妈，没有人把他当孩子看过。
“松手。”他的声音有些僵硬，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不松！”金黛变本加厉，捏着他的脸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你做好事还不让人夸了？不行，今天必须得夸，还得大夸特夸！”
“金黛！”裴野的脸都快黑了，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窘迫和无措，“别闹了，像什么样子。”
他想去抓她的手，可又顾忌着自己手上的伤，动作迟疑了一下。
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金黛已经得寸进尺地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响亮又干脆。
裴野彻底石化了。
金黛看着他那副像是被雷劈了的表情，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坐回原位，笑得前仰后合。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还僵在那里的裴野，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裴野默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她亲过又被捏过的脸颊，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让他觉得有些发烫。
他活了这么久，收到的赞美不计其数，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心慌意乱。
金黛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在想，自己正在做的这件事，或许真的有意义。
她正在把一个偏执的、活在黑暗里的疯子，一点一点地，往阳光下拉。
她教会他遵守规则，教会他尊重，而现在，她发现他甚至在学着去爱这个世界。
就算……就算有一天，他们没有在一起，她离开了这个穿书世界。
但裴野，他已经被她改变了吧。
书里的他，其实也很孤独。
但是现在，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毁灭和掠夺的野兽，他学会了付出和给予。
从这个角度来看，自己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也算……没有白来这世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