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他若死了恨都无处
我做了个梦,梦到项慕沉死了,人躺在地上,全是血。
我想上去看看,陶莹拦着不让,季宴礼他们拉着我,还不停的劝我,“他伤你那么重,你为什么还要看他,他死了活该。”
可是我没想他死啊!
如果他活着,我的怨恨还有归处,他就这样死了,我想恨怨都没有地方。
‘项慕沉,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我叫着,从梦里醒来,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季宴礼紧握着我的手,眼底是乌青的担忧。
我定定的看了他几秒,“项慕沉呢?”
终是我爱过的人,无法冷情的无视他的死活。
季宴礼轻叹了一声,“梦里叫着他,醒来张开嘴还是他。”
没理会他的戏谑,我现在需要一个答案,“他有没有事?”
“没死!”季宴礼这两个字给的带了几分负气。
大概是气我被伤成这样,还记挂着项慕沉吧。
没死,还活着,那就好。
我闭上眼,暗松了口气。
“不过胳膊摔断了,肋骨好像也断了两根,他幸好是摔在救护垫上,不然现在都吃上席了。”
季宴礼抬手给我弄着头发,“不过陶莹就惨了点。”
我对她不关心,但还是问了句,“她也跟着跳了?”
项慕沉跳下去的刹那,我就晕倒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
她那么爱项慕沉,看到他跳下去,她跟着跳下去这才正常,这才是真爱。
“她才不会跳,”季宴礼也洞穿了陶莹的心思。
“是项慕沉跳下去的时候,吓的她早产了,”这话让我睁开了眼。
我眼前是陶莹大着肚子的画面,“那孩子……”
“早产,在保温箱里了,陶莹也大出血,子宫给摘了,”季宴礼说的简明扼要。
我没再说话,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
如果她不要死要活的跳楼,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我重又闭上眼,整个人虚弱的厉害,这一场昏迷像是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要不要叫医生?”季宴礼问我。
我摇了下头,“我很累。”
他的大掌摸着我的头,“没事,哥在这儿,累了就再睡会。”
可是我不能睡啊,我养母的事还等着我去处理。
没用我开口,季宴礼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阿姨现在殡仪馆了,等你恢复一些我们就给她办后事。”
养母生前没有亲人朋友,所以也不需要什么仪式,唯一想到的就是她找过雷恒阳立遗嘱,“你通知雷律师,告诉他我母亲已经过世了。”
季宴礼又摸了下我的头,“通知他了,只不过他说你是她唯一的亲人,等你好些他再过来。”
我努力睁开眼,拉了下季宴礼,他很明白的扶起我坐下,给我后面垫了枕头让我靠着,“先喝点水,再吃点东西,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加上休息不好和刺激才会晕倒。”
我不否认这些因素,但真正让我晕倒的还是项慕沉那一跳。
那一刹那,我从他身上看到了绝决。
他是真的放弃活着了。
项慕沉给我说过,从心理学的角度上去看自杀,不论哪种形式,都是一种解脱。
他就是心理大师,他自己竟然也做了这样的选择。
这段他抛弃我也要选择的感情,为什么让他要用死来解脱?
季宴礼给我倒了水,我喝了几口,“网上是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当时有媒体在的,这事肯定被曝光了。
“嗯,不看就是没有,清者自清,”季宴礼这话让我明白,舆论肯定是对我不利。
大约我又被树立成逼的男主角跳楼,女主角流产的恶毒之妇。
“青禾,”季宴礼很认真的看着我,“办完这边的事,你愿意跟哥哥走吗?”
我没说话,在我有记忆以来,我是四处漂泊,辗转被送往各地,江城是我待的最久的地方。
“跟哥哥回家,把你的眼睛治好,忘了这边的事,也忘了之前所有不好的记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他给我画了幅很美好的前景画。
我嗯了声,“好。”
他眸光颤动,伸手把我抱进怀里,“以后有哥疼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雷恒阳来的时候,我刚被季宴礼看着吃完饭,人也恢复了一些气力。
他带了一束花来,对我说了句,“节哀。”
我点头,他拿出我养母的遗嘱,含录音和文字两部分。
养母的遗嘱很简单,她说名下的房子已经处理卖掉了,钱都放在自己的存折里。
这一点我很意外,她从没有提起过,怪不得这次住院她没再提回家,原来她把唯一的住处给卖掉了。
存款归我,我留着或是捐赠都行,还特意备注如果有人来争夺,一定不能相让。
遗嘱后面是房产过户交易证明和存折,雷恒阳全都交到了我的手里。
除了财产处理,她还要求说不要给她立碑,她想海葬。
“你养母那天还对我说了句话,说她这辈子错了很多,唯一做对的事就是收养了你,不至于让她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还说你给了她最后快乐的时光。”
我的泪水又溢满眼眶,她说错了,不是我温暖了她,而是她救了我一条命。
如果不是她,大概我早就死了。
雷恒阳也参加了我养母的送葬,送一束花,鞠了三个躬。
除了他之外,还有季宴礼和程煜,甚至季宴礼的父母也来了。
我有些意外,但隐隐又不意外。
有些东西没说明,但我不傻,还能是猜出个大概。
在送别最后,项慕沉也来了,他的胳膊吊着支架,人依旧憔悴萎靡。
他没有身份来这里,在我养母活着时候,在我们还是夫妻的时候,他都没有以女婿的身份登过门,如今我和他再无瓜葛,我养母也仙逝,他却来了。
这很讽刺。
不过在这样的场合,我不会赶他走,更不会说什么。
他给我养母献完花,鞠完躬后走到我的面前,他看着我,想说什么,可似乎又不知说什么。
别人能对我说节哀,可于他来说这两个字似乎不够。
可于我来说,任何安慰都是徒劳的。
我在他的不知所措中,弯下腰对他鞠躬,“谢谢。”
我这一躬一谢像是给了项慕沉重重一击,他身子明显晃了一下,吓的一边的程煜连忙扶住他。
我并没有看他,而是乘坐季宴礼为我租的船,带着养母的心愿驶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