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结局

    宋夙清要和孟子渊和离的消息,沈映修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的人一直守在国公府附近,孟子渊进宋夙清院子的消息递到他书桌上时,他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西北军饷的折子。

    他看了那张纸条很久,放下,继续批折子。

    批到一半,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知道宋夙清一定会和离的,但他心里依旧有些不踏实。

    裴惊寒和周砚安也一前一后都知道了这个事情,三人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惋惜,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欢喜。

    和离不是小事,孟子渊当初是诈死,若是和离,他诈死的事就瞒不住了,若是被皇帝知晓,那便是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

    孟夫人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她冲进孟子渊的院子,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几刻钟,从不孝骂到不仁,从不仁骂到“不义”。

    孟子渊却只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等孟夫人骂累了,这才说道:“母亲,我已经决定了。”

    孟夫人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她看着孟子渊,像不认识他一样。

    孟静姝也来了,朝着孟子渊哭喊着,“哥,你不能和离!你要是和离了,你让外面的人都怎么看我?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骂我的……”

    孟子渊看了她一眼,只淡淡地说道:“我以为你早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消息传出去,全京城都在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孟子渊同宋夙清提出了和离的条件。

    他可以净身出户,国公府的一切都归宋夙清,包括府邸、田产、铺子,还有渡舟的抚养权。

    但是他有一个要求,他诈死的事不能外传,对外只说是他重伤失忆。

    宋夙清听完赵嬷嬷转述的条件,坐在窗前沉默了很长时间,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赵嬷嬷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只好讪讪地退了出去。

    当天夜里,宋夙清写了一封信,让翠儿送到沈府。

    沈映修拆开信的时候手微微发抖,却见信上只有一行字:三日后辰时,国公府门前,我要一个交代。

    他将信折好放进袖中,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三日后,辰时。

    国公府门前那条长街,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最先到的是裴惊寒。他骑着他的乌骓马,一身玄色朝服,腰间佩刀,身后跟着一队亲兵,甲胄鲜明,旌旗招展。

    他今日不是来打架的,可他这副阵仗比上战场还吓人,他在国公府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站在石阶下等着。

    第二个到的是周砚安,一身月白色锦袍,银冠束发,腰间也佩着一柄长剑。

    但是他没有带兵,只是孤身一人走到裴惊寒身边站定,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一个到的是沈映修,只见他从轿子里下来,一身绯色官服,手持象牙笏板,神色平静,像是没有看到其余两人似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三个人并肩站在国公府门前,谁也不看谁。

    长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整条东大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好在宋夙清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国公府门缓缓打开,宋夙清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身湖蓝色吉服,发髻高挽,戴着二品诰命的凤冠,珠翠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她的身后跟着渡舟和宝珠,两个孩子也是一身新衣,小脸绷得紧紧的。翠儿则是跟在最后,手里还捧着一只锦盒。

    宋夙清在石阶上站定,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扫过。

    沈映修最先开口,他上前一步,从袖中拿出一卷明黄色卷轴,声音沉稳清朗,“我已向圣上请旨,若你愿嫁,这便是赐婚圣旨。”

    “我不会让你做妾,更不会让你受委屈,你只会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我也会将渡舟视为己出。”

    说到这儿,沈映修顿了顿,继续道:“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我最后悔的就是瞒了你这么久,我保证,日后我不会再向你隐瞒任何事情。”

    裴惊寒第二个开口,“我给你的聘礼早就准备好了,六十四抬,是正妻的规格,嫁不嫁都随你,只要你将这些聘礼收下。”

    “不光这些东西是你的,就连我也是你的,我知道我从前是个浑的,但我日后定然不会了……”

    周砚安则是从袖中取出那盒螺子黛,递到了宋夙清的面前,“我自认为比不上两位兄长,也无法给你无上尊荣,但我能保证,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扛着任何事情,你嫁或不嫁,我都一直在这里。”

    长街两旁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石阶上的宋夙清,等着她的答案。

    宋夙清站在那里,任由秋风吹起她的衣角。

    她看着面前三个男人,沉默了很久。

    终于,宋夙清缓缓开口,“三位大人的心意,妾身心领了,但妾身谁也不会嫁。”

    闻言,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宋夙清看着他们,唇角微微弯起,“我这辈子嫁过一次人,就足够了,日后我也不想再做谁的妻子,不想再被困于后宅之中,更不想把我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

    “如今,我有两个孩子,还有自己的铺子和生意,有能够傍身的诰命,以及我自己挣来的一切。”

    “日后我不需要,也不想再嫁人了。”

    宋夙清顿了顿,朝三人福了福身,“三位大人对我的情义,我心里十分感激,你们替我做的一切事情,这些恩情我都铭记于心,只是这辈子妾身无以为报,下辈子妾身定当舍命报答。”

    说罢,宋夙清也不管台阶之下的三人是何反应,再次福了福身,她身后的两个孩子也在翠儿的示意下,恭恭敬敬地朝着三人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再次关上,东大街只留下了满街的看客,唱戏的主角却已然离场。

    宋夙清看着翠儿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傻翠儿,男人终究是靠不住的,越是得不到的,才越会珍惜,日后,我终于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