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恨一个人太累
孟子渊看着姜雨瑶流泪的样子,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雨瑶,你说,我若是回府,该怎么做才能不牵连国公府?”
闻言,姜雨瑶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着。
庄子上,宋夙清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却已经全无睡意。
孟子渊回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翌日一早,宋夙清便带着渡舟和宝珠回了国公府。
孟夫人已经等在正堂,尽管她脸上堆着笑,可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孟静姝则是站在孟夫人的身后,瞧见宋夙清进来,她眼睛里的火几乎快要喷出来了。
“嫂嫂真是好大的架子,二话不说就跑去了庄子上,我同阿娘请了你好几次都不肯回来,怎么今天倒是自己跑回来了?难不成是在外面住不下去了?”
宋夙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让翠儿带着两个孩子先去安顿。
孟静姝见宋夙清不搭理自己,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这几日她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就是周砚安退亲时那副冷淡的面孔,一睁眼就是手帕交们背地里笑话她的样子。
但是她不敢找周砚安,也不敢怪自己的亲大哥,所以她把所有的恨都算在了宋夙清头上。
“宋夙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好事!”
孟静姝终于忍不住了,几步冲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你勾引砚安哥哥,还让他退了我的亲,你真是好不要脸!”
宋夙清对上孟静姝的视线,眯起了眼睛,下一秒,她便抬起手,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响亮,孟静姝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浮起一道红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孟静姝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宋夙清。
宋夙清收回手,讥讽一笑:“妹妹这才好了几天,就故态复萌,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孟静姝,你听清楚了,周砚安娶不娶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若是还想在府里安安生生待着,那就老老实实地把嘴闭上。”
“若是再让我听见那些不三不四的话,我不介意去宫中走一趟。”
孟静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只敢恨恨地盯着宋夙清,不敢再说一个字。
宋夙清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而后朝着孟夫人福了福身,转身走出了正堂。
孟子渊回来后的第三天,国公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宋夙清照常过日子,除了教渡舟和宝珠读书,就是去铺子里看账。
偶尔会进宫给贵妃请安,却唯独不过问孟子渊的事情,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直到第五天夜里,孟子渊终于忍不住了。
他趁着月色,走到了宋夙清的院子门前,翠儿正在廊下收衣裳,看见孟子渊后,她愣住了,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在地上。
见鬼了……!
世子爷活了?!
孟子渊声音沙哑的问道:“她在吗?”
翠儿这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开口:“世子爷问的可是夫人?还容奴婢前去通禀。”
只是还不等翠儿进屋,正房的门就推开了。
宋夙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松松挽着,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她平静地看着站在院门口的孟子渊。
“进来吧。”
孟子渊愣了一下,连忙跟着走了进去。
屋里燃着安神香,气味清幽,是宋夙清的香料铺子里卖得最好的那款,也是贵妃最爱的香料。
窗边的桌上正摊着几本账册,旁边还放着一盏茶,只是这盏茶已经凉了。
宋夙清自顾自的在桌前坐下,合上账册,这才抬眸看着孟子渊,语气疏离:“世子爷,坐吧。”
孟子渊在她对面坐下,不发一言,屋里顿时安静的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香炉内,安神香的青烟正袅袅升起,将两个人的脸都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孟子渊看着宋夙清,才发现,眼前的宋夙清比那晚他在昏暗的烛光下看到的更真实,皮肤白皙细腻,眉眼间没有他记忆中的局促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孟子渊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宋夙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角微微弯起,“世子爷希望我怎么说?或者说,世子爷是希望我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
孟子渊登时被噎住了。
宋夙清淡然一笑:“虽说这段时日世子爷不在京城,但你的几个兄弟倒是对我都很是不错。若是没有他们,想来我是活不到亲眼看见世子爷的这天的。”
孟子渊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声音也低了几分,“所以你知道我没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夙清沉默了片刻,如实说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孟子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怎么可能?”
“我说的话,世子爷可以不信。而且,世子爷死或者不死,与我有何干系?”
宋夙清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左右,世子爷不也是从来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吗?”
孟子渊沉默了片刻,哑声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恨我。”
宋夙清看着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让人心里发凉的平静,“恨?世子爷说笑了,我从来都不恨你,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力气花在没有用的事情上。”
不等孟子渊说些什么,宋夙清便继续道:“你我和离吧。”
孟子渊看着宋夙清,嘴唇动了动,“如果我说不呢?”
宋夙清端起茶盏,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世子爷,我没有在同你商量,同我和离,是你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孟子渊沉默了很久,突然觉得自己真的看不懂宋夙清了。
许久,他才哑声问:“宋夙清,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离开,我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世子爷,这世间哪里有这么多如果?”
宋夙清轻笑一声,话里话外满是讥讽:“这些话,日后就不要再说了,若是被姜姑娘知晓,只怕是心里要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