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成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黎瑟担忧的眉眼映入眼帘。
他慢慢抬手抚上黎瑟的脸颊，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目光环视一圈，入目所及皆是一片冷白。
“柏成聿，你醒了？”黎瑟欣喜起身，满眼忧虑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柏成聿静静地望着她，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庞，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正细细打量着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担忧。
看样子是守了他一夜。
柏成聿心底有种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些日子她明明在疏远自己，随时做好要离开他的准备，为什么又摆出一副非常担心他的样子？
刚才他做了一个梦，梦中黎瑟卷走他所有的创业资金，把重度抑郁的他丢在出租屋跑了。
黎瑟的离开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绝望之下，他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最后他是被祝霖送进医院的，在ICU躺了三天才醒来，期间接受了人工肝治疗、血液清洗，还装了心脏支架，留下了严重的神经性头痛等后遗症。
每次发作，头痛欲裂，吃再多止疼药都不管用。
后来的日子里，每一次他头痛发作，都无比痛恨黎瑟，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但又不想她死的太痛快。
他要留着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活生生折磨了她一辈子。
每一次发作，他都会把那些痛苦发泄在黎瑟身上。
梦里的他变得不像自己。
他不敢想象，有一天他也会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柏成聿？”黎瑟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确定他是否真的醒来，还是梦魇住了。
“我没事。”他眉头紧紧拧着。
有些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吓到她了吧。
“柏成聿，你不舒服怎么不早点来医院，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黎瑟忍着鼻间的酸涩，哽咽道：“我不想再看到你进急救室了，钱是赚不够的，柏成聿不要拿身体健康换钱。”
她已经顾不上人设不人设，只知道见不得柏成聿再有任何意外。
柏成聿无声看着她，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她真的会像梦里那样狠心抛下自己吗？
但是她眼中的担忧却是真真切切的。
“我知道了。”柏成聿低声说。
“你是不是故意的，活够了吗？”黎瑟逼问。
她担心柏成聿还有轻生的念头，原书中他自杀过三次，每次都带着必死的决心，没有任何求生意志。
第一次跳楼，第二次割腕，第三次吞了大量安眠药。
最后一次他重度抑郁发作，厌食，已经很久睡不好觉，吃不下去任何东西了，吃什么吐什么。
原主不仅没有开解他，也没带他看医生，反而大骂他废物、没用的东西、活该是个穷鬼。
还骂他跟死了没埋有什么区别，让他赶紧去死。
字字锥心刺骨，刻薄如砒霜，杀人不血。
伤了人心，亦寒了满腔深情。
于是，眼见他身上再也榨不出任何利益时，一股脑儿地卷走他所有账户的钱，将本就身心双重崩溃的柏成聿抛下，转头找个暴发户男朋友。
柏成聿也被彻底丢进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的黑暗里，再次选择了结束生命。
“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柏成聿回，以前他也有胃痛的时候，忍忍就没事了。
黎瑟终究没忍住眼泪，她低着头坐回椅子上，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在柏成聿的手背上。
明明很温热的液体，柏成聿却像被烫到了似的，指尖猛地收紧。
“阿黎，别哭。”他干涩的嗓音发颤。
黎瑟使劲儿垂着头，纤细的脖子仿佛不堪重负。
她轻轻握住柏成聿的手，慢慢等情绪平静下来，才继续道：“柏成聿，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不必再为难自己。”
“我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柏成聿有些懊恼。
没想到事与愿违。
黎瑟抬起湿漉漉的眸子，与他对视，“那你可以慢慢来啊，多给自己一些时间，我陪着你。”
“阿黎，到床上来睡一会儿。” 柏成聿往里侧躺了躺。
他这才发现是单人病房，住院费应该不便宜。
黎瑟摇头，说：“我身上有些脏。”
之前往医院的途中，她被柏成聿吐了一身，只在病房洗手间简单清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柏成聿隐约记得这事。
他剧烈反胃时要塑料袋，可能车上没有，黎瑟直接把他按自己腿上吐。
“那你去沙发上睡一会儿，不用一直守在床前。”他劝道。
黎瑟这次没推脱，她是需要休息，养足精神才有精力照顾病人。
不想柏成聿没好，她也倒下来了。
黎瑟在沙发上躺着，长久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医护人员浩浩荡荡进来查房时，黎瑟才从沉睡中醒来。
她尴尬地站起身。
急诊科大主任帮柏成聿检查过后，扫了眼黎瑟夸赞：“小伙子，你这女朋友可得好好珍惜啊，昨天来的时候，我看到她身上都是你吐的，一般女孩可做不到这程度。”
黎瑟被当着众多医护人员的面夸奖，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只是担心他胃穿孔，害怕胃液灌进腹腔，引起腹腔感染。”
“你做的很好。”大主任再次夸奖，转头看着柏成聿问：“听到了吗？”
柏成聿礼貌点头。
主任道：“记住禁食，千万不要吃任何东西，暂时先靠输液补充营养。”
黎瑟道：“谢谢医生，我会严格监督他的。”
主任点头，又补充了句：“不满24小时，不能下床走动。”
病房内安静下来。
这番表扬她受之有愧，在原书中，送柏成聿去医院的是林泊舟，他是医生，自然通晓医学常识。
那次柏成聿确诊的是胃壁破裂，也是林泊舟让他以伏趴的姿势呕吐，避免了胃液灌进腹腔，才没有引起更危险的急症。
黎瑟对这个节点印象深刻，她都替男主心寒。
书中男主为满足原主的物欲，忙于创业，三餐无序，落下严重胃病。
这次胃出血晕倒在地，原主接到林助理电话后，不仅没有过去，甚至没有半分心疼和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