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发现协议
她拍了拍包上的拉链，那三页纸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指尖。
"他已经签了。等我妈手术做完，稳定下来，我就去民政局。"
"手术的钱......"
"你要出也行，但我会还。"宋清漪看着他，"打欠条、算利息，一分不少。我不要任何人的施舍，包括你。"
陆琛嘴角牵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行。你定规矩，我照办。"
宋清漪往卧室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
"还有一件事。"
"嗯？"
"你以后别在傅家门口等了。"她没回头，"被傅晏礼知道了，他会找你麻烦。"
"他找得着。"
这句话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笃定。
宋清漪没接，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她坐在床沿，掏出手机。
屏幕上傅晏礼的三条消息还挂着。最后一条——"你要是敢去找陆琛，你试试"。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
【我在朋友这里，明天去医院。你不用管。】
发完，她把傅晏礼的对话框置了底。
又翻到和周律师的聊天记录。
【周律师，协议对方已签字。我这边签完之后，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走流程？】
过了三分钟，周律师回了。
【双方签字加上离婚冷静期三十天，最快一个月出头。但如果对方反悔不去民政局怎么办？你确定他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
宋清漪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她当然知道，傅晏礼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
那三页纸是她夹在公司文件中间，趁他打电话心不在焉的时候混进去的。签名是真的，但知情同意……不是。
严格来说，这份协议的法律效力存疑。
如果傅晏礼发现了，否认签字时的知情状态，这份协议就是废纸一张。
但她赌的就是时间差。
赌的就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带着协议坐在民政局的窗口了。
【他会去的。】她敲下这四个字，发了出去。
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宋清漪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陆琛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互惠互利。"这四个字她能接受。
"你就是你。"这四个字她不敢接受。
公司行政传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陆琛以前喜欢的人跟她到底像不像？他回国是为了陆氏的业务，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想不明白，也不打算现在想明白。
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两件。
妈妈的手术，和那张离婚协议。
其他的，等离了婚再说。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在客厅里走了一圈，然后是阳台推拉门开关的声响。
陆琛大概在收她淋湿的外套。
宋清漪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鼻腔里淡淡飘进来洗衣液的味道，是那件新卫衣上的，不是傅家用的牌子。
她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半梦半醒间，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理。
过了几秒，又震。
她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下。
不是傅晏礼。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宋清漪女士，您父亲宋怀远的肾源匹配结果有更新，请尽快联系市一院肾内科张主任。】
宋清漪一下子坐了起来。
肾源。
爸爸的肾源。
上次的匹配被傅晏礼截了，那颗肾最后给了苏可的一个远房亲戚。
她拨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没按准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张主任吗？我是宋怀远的女儿。"
"宋女士，"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这个匹配结果……是今天下午刚更新的。但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件事。"
"您说。"
"这次的肾源信息，很多家基金会都在争取，即使现在有陆氏的基金会帮忙，我们也不一定能拿到。"
张主任停了两秒。
宋清漪没能睡着。
肾源的事太突然，她在床上坐了半个小时，把张主任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她捏着手机，犹豫了几秒，拉开卧室门出去。
客厅里，陆琛还没走。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动静抬了下头。
"肾源的事，是你安排的？"
陆琛锁了手机屏幕，"张主任给你打电话了？"
"你回答我。"
"嗯，是我这边对接的。陆氏医疗基金会有一条器官捐献的绿色通道，你爸的匹配数据我让人重新跑了一遍，今天下午出的结果。"
宋清漪站在原地，脑子里乱得厉害。
上次的肾源被傅晏礼截走，她跑遍了三家医院，求了两个月，愣是没等到第二次匹配机会。
现在陆琛一出手，半天就有了结果。
"这个人情太大了。"
"不是人情，是合作的诚意。"陆琛站起来，"你不是说要打欠条算利息？肾源的费用一起算进去就行。"
宋清漪没接话。
她不傻。器官匹配这种事，光有钱没用，得有渠道、有资源、有关系网。陆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推动这件事，说明他很早就在布局了。
远比他说的"注意着你的情况"要早得多。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匹配成功率多少？"
"张主任说初筛87%，还需要做进一步的交叉配型。最快三天出结果。"
宋清漪深吸一口气。
87%。
上次被截走的那颗肾，匹配率才79%。
"行，这个事我认。欠条回头补给你。"
她转身要回卧室，又顿住。
"明天我得回一趟傅家。"
陆琛没问为什么。
"协议在那边，签好字的。我得拿回来。"
"要不要我......"
"不用。"宋清漪打断他，"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关上卧室门。
手机屏幕上，傅晏礼的消息还挂着。最后那条"你要是敢去找陆琛你试试"，时间戳是三个小时前。
她没回。
把闹钟调到早上七点，闭眼。
同一时间，傅家。
傅晏礼在书房里待了一晚上没出来。
宋清漪走后，他打了十几个电话过去，全部无人接听。发的消息石沉大海，最后只收到一条冷冰冰的"我在朋友这里"。
朋友。
哪个朋友？
他让司机老赵去查，老赵吞吞吐吐说宋清漪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号是陆氏名下的。
傅晏礼的脸当场就沉了。
他在书房坐了两个小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起身倒水的时候，胳膊不小心碰到桌面上一摞文件，是白天宋清漪拿给他签的那批。
几份合同散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