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现在怎么办啊……全班啊……全班五十个人啊……”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然后用一种极度惊恐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问:

    “陈宇,你现在,是在市一中考点门口,对吗?”

    “对。”

    “你……能进去,对吗?”

    “对。”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老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微弱得像一缕烟。

    “完了……全完了……除了你,咱们班……全完了……”

    电话,断了。

    04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发烫的老人机。

    耳边还回荡着老王最后那句话。

    “除了你,咱们班……全完了……”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不是害怕,也不是庆幸。

    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荒谬感。

    像一个旁观者,看了一场精心编排,却又无比拙劣的闹剧。

    现在,闹剧落幕了。

    我,是唯一的观众。

    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不远处,考务人员开始引导考生入场。

    “请考生准备好准考证、身份证,排队入场。”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我的准考证。

    考点:市第一中学。

    考场:23。

    座位号:11。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拉了拉书包背带,汇入人群。

    周围的考生脸上,是紧张,是期待,是青春期特有的混合情绪。

    他们的人生,正在这条赛道上加速。

    而我的五十个同学,他们的人生,在另一条错误的轨道上,脱轨了。

    我走进校门,沿着指示牌,走向我的考场。

    教学楼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回声。

    我找到了23号考场。

    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瘫坐在地上。

    是班主任老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老校区吗?

    他好像瞬间老了十岁,头发凌乱,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一点光,随即又熄灭。

    他挣扎着站起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他的手很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陈宇……”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完了……全完了!”

    他双腿一软,又瘫了下去,但手还死死抓着我。

    “我刚接到教育局的电话……老校区那边,聚集考生,扰乱公共秩序,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家长们都疯了,堵在教育局门口……”

    “记者……好多记者都去了……”

    他语无伦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一个班……整整一个班啊……高考……就这么毁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划出两道泥泞的沟壑。

    “除了你……”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我。

    “咱们班……全被拦在了门外!”

    走廊里有其他老师和学生经过,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试图挣脱他的手。

    “老师,我要进考场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王愣住了,似乎没听懂我的话。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考场的门牌。

    开考预备铃,尖锐地响彻整个校园。

    这是最后的提醒。

    老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绝望,有不解,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或许是嫉妒。

    或许是憎恨。

    我没再看他。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服,转过身,走进了23号考场。

    找到我的座位,坐下。

    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纪律。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我的桌子上。

    我拿出我的笔,我的尺,我的橡皮。